《娶姊》纸上琉璃音

18、误会 对于我来说

　　黎念酒往前走的步子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头，而是站在那儿，如同一颗被深雪深深钉在此地的梅树。

　　红红的花瓣上雪落了下来，正如她思索好了，清润的嗓音在屋间回荡：

　　“嗯，我已经决定不会跟国公府有任何瓜葛了。”

　　黎念酒这是已经肯定了，毕竟她总觉得他有古怪，不能再多加接触了。

　　“真的吗？若阿姊骗我怎么办？”

　　黎肆前半句还有些欣喜但后半句，却带着几分忐忑，似乎很怕她跟裴昭再有往来。

　　“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黎念酒转过身来，笑的很是温柔，就像是冬日放了晴，化开梅树上的雪似的。

　　黎肆被她这么一看，耳尖又慢慢红了起来，但他又问：

　　“若阿姊骗我怎么办？”

　　他看着她，眼中迫切需要一个肯定，永远不能背叛他的答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静的可怕。

　　“若我骗了你，”黎念酒眼珠转了又转，最后灵光一现，“这医馆就开不下去，而且嫁的还不是我心悦之人，到最后，你们也会离我远去。”

　　她说到这时，又见黎肆面露难过之色，又对他笑道：

　　“不过我觉得，我发的这誓，不会实现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好了，我也该走了，等空了闲，就来看你。”

　　她本来想把黎肆送回府上，但黎肆就是不想回去，硬要陪在她身边，无论她好说歹说都不行。

　　黎念酒也没了法子。

　　她只好让他在这里歇息着，明日再让他到府上静养。

　　月月在这时被水香抱来，她接过，让它陪着黎肆。

　　而黎肆听到她发的誓时，心中不知总有些难过，但还是点点头，眨着黑白分明的双眸，说道：

　　“那阿姊要早点来看我。”

　　“好。”黎念酒满口答应了下来，转身离了屋，而黎肆看着她离去的身影，从怀中掏出那小偶人，用手作梳，轻轻梳着其柔软的发丝，一边轻轻喊着黎念酒，最后，喊的就连声音都变了调去。

　　月月被吓得直往角落里缩，黎肆见状倒是不唱了，一把抱起，轻轻抚摸着它。

　　而另侧，黎念酒从后头院子走回来了医馆内，看着新招的人送走了今日最后一个病患时，她走过去感谢了她，还给她发了月钱，那少女脸皮薄，被她一说更是脸红的吓人。

　　在与她拉扯一番后那少女才收下，黎念酒也了解了一些少女的情况。

　　家道中落，不得已为之。

　　这让黎念酒对她更为怜爱，在离开时还要送她，被她回绝了。

　　她也只好作罢，就这么的过了几日，黎肆每天软磨硬泡要来，黎念酒拗不过只好让他来，还让他乖乖的待在院子里疗伤，黎肆百分百应了下来。

　　这日，黎念酒正熬着药，余光就见一女子带着些人走了进来，还颇为眼熟，但不记得是谁，直到那女子惊讶地喊出声：

　　“黎大小姐！你果然在这，看来那裴世子说的果然没错。”

　　黎念酒听到裴昭的名，握着扇柄的手一顿，她转眼看去，就见邱明玉带着几名女子一同走了进来，还冲她笑着。

　　“不知林夫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她放下扇子，就命翠玉和水香端几碗茶水来。

　　“哎呦，是这样，我们这些人啊都有些难言之隐，京城其他女医也不看那啊，要不是裴世子告诉我你能看，我还真找不见什么人。”

　　邱明玉凑到黎念酒耳边小小声说，生怕被别人听到，而黎念酒听着听着，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像是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邱明玉说完后更是向身后的女子介绍起黎念酒来：

　　“这位就是我说的黎大小姐，老厉害了。”

　　紧接着是那群女子夸赞她的声音。

　　但她看着邱明玉身后的那些女子，一时间竟有些难以抉择。

　　她们看她的那一眼，带着卑微，怯懦，还带着不好意思，又让她想起第一次带黎肆回府时，他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地看着府中众人的场景。

　　这让她如同吃了颗杏子一般，又酸又涩，而杏子的果肉又像是划过她的心口般，连她的心都变得酸酸涩涩起来。

　　“黎大小姐？黎大小姐。”

　　邱明玉的喊声将她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她看着邱明玉，又看着她们，心里很是纠结，因为这明摆的就是陷阱，可若她不救，那她们，又要遭受多少年的痛苦？

　　“好，我可以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才学疏浅，若治不好，可不能怪我。”

　　她最终还是应了下来，毕竟再怎么说，那些病患都是无辜的。

　　“哎呀那可真是谢谢你了黎大小姐！没事，我信你一定行！”

　　邱明玉一把握着黎念酒的手，感激不尽。

　　黎念酒被她这么一握很不适应，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没没什么的，都坐，都坐。”

　　她摆摆手让那些女子排着队，一个又一个看闻问切，还写药方递过去，一直到两个时辰后，才彻底全部问诊完。

　　她整个人累的都快站不起来，邱明玉仍就谢她，还说下次有人需要也介绍到这来，黎念酒刚要回绝，就见邱明玉转身就走。

　　“下次就不不用帮我引荐了！”

　　她冲她的背影大声喊道，也不知她听没听见。

　　但很显然她没听见。

　　因自这日后，来这医馆的人越来越多，哪怕她多次婉拒还是招架不住。

　　冷冷清清的医馆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天不亮就有人等，从早忙到晚都不停歇。

　　黎肆还一瘸一拐地帮着黎念酒干，但看着她日渐憔悴的面孔，心都要碎了，让她歇息她也不听，只好作罢。

　　黎念酒也让黎肆不要动，但也说不过他，也只得让他小心些，还命人给他做了根竹杖。

　　又过了半个多月，黎肆的伤也差不多快好了，慕斯雪也过来了，她从拥挤的人群挤了进来，对着正忙碌的黎念酒问道：

　　“这怎么那么多人，我还险些以为走错地了。”

　　黎念酒听着她吐槽的话语，看了她一眼，说道：

　　“下辈子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帮忙，忙完我慢慢跟你解释。”

　　“嗯好。”

　　慕斯雪点点头，开始帮忙。

　　终于日落西山，在送完最后一名病患后，黎念酒抬手抹去了额角的细汗，并微微喘息着。

　　“现在可以说了吗？”

　　慕斯雪拿帕子随意擦了下脸，问道。

　　黎念酒就将那日邱明玉来的所有经过都和盘托出。

　　“什么？竟然是那人叫林夫人来的，不是阿姊，为何你这事都不告诉我。”

　　她话语落下的瞬间，黎肆率先提出质疑，那日黎念酒只是告诉她邱明玉带些女子来问诊，也没说其他，原来竟是藏了这点。

　　委屈与不甘瞬间占满心间。

　　黎念酒没敢看他，只是说：

　　“我只是不想你误会。”

　　“误会？这何谈什么误会？难道阿姊是认为我是那种小肚鸡肠之人？”

　　他声音很轻，就像是玉佩落到地上发出的声响，还带着深深的委屈。

　　“我并没有这么认为，阿沅，只是觉得你现在腿还受了伤，若知道了的话，会乱想。”

　　她语气带着无奈与愧疚，她看着他，可黎肆却撇开眼，躲过了她的视线：

　　“怕我乱想？所以你就瞒我，骗我，还是说在你心里，我从始至终，只是个外人？”

　　黎念酒听到他这样说，心口像是被一根根细细密密的针扎着一样，很疼，疼的她说不了一句话，她忍住泪水，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还是忍不住发出颤音：

　　“你怎么会是外人？阿沅，我真不是有意瞒你，你比任何人都要重要，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不要乱想。”

　　她伸手扯扯黎肆的袖子，黎肆看向她，他眼中也同样蓄满了泪水。

　　两人相顾无言。

　　而一侧看戏的慕斯雪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把推开两人，吐槽道：

　　“你们够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被你们搞的像生离死别一样！”

　　她话一出，黎念酒整理好情绪，一把握住她的手：

　　“嗯好袅袅，我不生他气了，不过这么久没见，说实在的，我还挺想你的。”

　　慕斯雪愣了下，伸手轻轻拍拍她的后背，故作嫌弃地说道：

　　“你别靠我那么近，身上都是汗臭味，快去洗洗吧，不过我可没有想你，只是来这看看医馆还活着不。”

　　黎念酒听了这话，心里的烦闷都散了一半，她轻轻离了她的怀里，颔首。

　　“哦对了，阿泠，你可知我父亲给我哥许的是那户小姐？”

　　慕斯雪神秘兮兮地说道。

　　“谁啊？”

　　黎念酒也顿时来了兴趣。

　　“是国公府二小姐，裴锦云。”

　　听到名字的那刻，黎念酒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一样呆在原地，怎么也没想过会是她。

　　而慕斯雪注意到黎念酒的样子，忽而疑惑地问：

　　“难道你认识她？”

　　黎念酒看了眼站在旁边的黎肆，点点头，并将一月前所发生的事都和盘托出。

　　慕斯雪听后瞬间怒了，怒地她在医馆里走来走去：

　　“我就说见到她怎么那么不舒服，原来有这缘故，不行，我必须要跟我哥说清楚。”

　　慕斯雪说着，撸起袖子，气势冲冲地走了，黎念酒怎么喊都不应。

　　她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只好摇摇头。

　　黎念酒这才注意到，从方才到现在黎肆一直没说话，不由得问道：

　　“你怎么刚刚不说话了？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只是看阿姊跟她聊的开心，不想打扰而已，我没事，不过阿姊，如今天色晚了，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听了黎肆的话，黎念酒这才恍然大悟，朝马车那走去，还让他跟上。

　　黎肆跟了上去，看着她的样子，想着她刚才跟慕斯雪闲谈的一颦一笑，更是嫉妒不已。

　　为何不能跟他如此坦坦荡荡？偏要隐瞒过程？

　　而且还一次次的骗他瞒他，要不是他这回问，她岂不是又要瞒他？

　　果然，月亮，都是骗人的！就该好好锁起来，关注关起来，永远永远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