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复仇记》予一人

116、惜阴斋 “

　　“小年，今日感觉如何？”三人出了县衙后，也没多耽搁，径直就来医馆了，见小年醒过来了，气色还不错，许栎干脆把脉看看。

　　“多谢小姐相救，小年无用，不仅没帮到小姐，还给小姐拖后腿了。”

　　小年挣扎着想要给许栎行礼告罪，被万曦眼疾手快的按住，朴恩给小年背后塞了个枕头，道：“别想那么多，若不是你，顺逸可撑不了那么久。”

　　许栎点头：“是的，而且现在我们都没事，你好好养伤才是。”

　　小年感觉得到自己的内伤严重，后面的行程怕是帮不了什么忙，嗫嚅着想说什么，又顾忌着房中的其他人。

　　朴恩颇有眼色的将万曦和俩小孩都带出去，留了个安全的环境给小年。

　　等人都走后，小年认真的看向许栎：“大人，如今小人受伤严重，怕是无法完成殿下的任务，不知大人可有和殿下取得联系？”

　　许栎摇了摇头：“明面上的护卫分出去后还没有回来的，我不太清楚殿下在北境的布局，不敢轻举妄动，如今案子稍有进展，刚好你醒了，可有联系殿下的法子？”

　　小年很懂规矩的没有多问，直接将太女在北境的人的联系方式告诉许栎：“按照暗号将信件给那人，七天就能到太女殿下手中。”

　　七天！这是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自从被人追杀，小年受伤昏迷，也才过去七天，太女那边尚未察觉异动，若是此时有新的消息传回去，太女才能先人一步应对，小年能想到这些，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护卫。

　　“出发前太女有言，大人是可信任之人。”察觉到许栎的打量，小年坦然的告知。

　　“我不是怀疑殿下，只是觉得小年你在我这里委实屈才了。”

　　小年愕然，摇头道：“为殿下做事，小年心甘情愿，而且，大人你也是好人，小年不觉得有什么。”

　　太女的御下之道不错。

　　又和小年确认了些联络的细节，见小年神情掩饰不住的疲惫，许栎道：“如今尚算安全，你好好养伤，不必担忧，殿下那边我会尽快联络上的。”

　　“有劳大人了。”小年艰难的坐在床上拱手道。

　　“行了，我们也回去了，有事让要人叫我们。”

　　出门后见几人都在门口等着，和大夫打了招呼，又给足了接下来的药钱，将许温文一道带回客栈，“明日得劳烦你帮忙跑一趟，我们想和你们夫子见一面。”

　　闻言，许温文停住了脚步，扭头认真的看着许栎。

　　许栎也不虚，放任许温文打量，许是终于确定了许栎确实没有恶意，又是自己早就所求之事，许温文点了点头，闷头冲回客栈。

　　“嘿，这小孩，跑的真快。”万曦玩笑道。

　　“小孩嘛，精力就是充沛，我可不行了，折腾一天了，也没什么收获，累死了都。”朴恩伸了伸懒腰，按了按脖子，一阵噼里啪啦响。

　　“我们没发现什么，可不代表顺逸没发现什么。”万曦探究的看向许栎。

　　许栎坦然的点点头，“是有点猜测。”不是自己不厚道，只是方才没有机会，此时三人站在客栈门口不远处，街上的行人也都回家了，四处无人，便道“我怀疑，陈寻背后的人，是江湖使。”

　　“江湖使？！！”朴恩压低了声音道，“江湖使专管江湖，若是陈寻硬将此案归咎于某江湖高手所为，江湖使确实有理由插手。”

　　“江湖使居然真的干活的吗？我还一直以为她们就是个名头。”万曦有些惊讶。

　　江湖使设立已久，专管江湖中人作奸犯科之事，但是因此前江湖和朝廷局势不明，江湖使一向形同虚设，若非此前古湖县一案夏思缪带着人接手了，许栎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江湖使。

　　“但是，她们插手这种案子干嘛？”万曦还是没想明白。

　　许栎摇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夏思缪到底想干什么，许城现在的情形太乱了，背后插手的势力太多了，还看不清。

　　“行了，你们俩还打算在门口站多久，不冷吗？”朴恩站在客栈门口唤两人，“车到山前必有路，急不得。”

　　也是轮到朴恩说这句话了。

　　许栎笑了，也是，朴恩都学会沉稳了，不急于一时，目前还没见到江湖使和其他人，总体而言自己还是占了优势的。

　　和两人一起回了客栈后，许栎先是将给太女的信写好，犹豫了下，将对江湖使的猜测也写上去，不管夏思缪的目的为何，江湖使几次三番出现在覆出现的地方，背后一定有联系，夏思缪身份又不一般，太女出手会比雀楼查探更方便。

　　写好信件后，许栎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带着雀影，按照小年所说的法子，将信件传递出去。

　　再次回房后，坐在书桌前，提笔，放下，起身走到窗前，‘快了，等此间事了，我就去找你，阿璃。’

　　另一边，尹家山庄后山。

　　“少主真乃天纵奇才，这才多久，就闯了一半的关卡了。”

　　“你也不看看，少主平日多努力，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也是，家主每日过来，都不忍让主君过来了，就怕主君看了受不了。”

　　“要是我女儿有少主一半的努力，我也放心了。”

　　“你那女儿才多大啊，女儿本就贪玩些，等大了懂事就好了。”

　　“行了行了，你俩再聊下去，等家主来了有你们好受的，还不快把药都给少主备好了，换洗的衣服和吃食也得准备好，忙着呢，还有时间闲聊。”

　　“呼--”尹璃脱力的躺在地上，浑身血淋淋的，被人抬到一旁救治的时候，地上还留着一个血红的印子。

　　后山的机关越往后越难闯，尹璃好不容易才闯过今日这关，就已经脱力了，若不是家中不遗余力的支持，用药都是上好的，怕是早就无力继续了。

　　但想到许栎，尹璃有些颓丧的心立马就坚定起来了，这么久没有自己的消息，阿栎一定很担心，还得更努力，尽快出去。

　　若是被尹旭明知道，自己力排众议才让尹璃享受到的家族资源倾斜，还不如许栎的惦记来的管用，怕是恨不得将每日收到的信笺都烧了。

　　也是尹旭明守君子之风，虽然截下了信笺，但没有看，不然，尹璃的闯关难度可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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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哒哒哒”

　　许温文一路小跑着回客栈，快挨近的时候，想起什么似得，放缓脚步，左右扯扯衣摆，把跑乱的头发都伸手梳理了一番，才放心的踏进客栈门。

　　“哈哈哈哈，这小孩，是个讲究的。”

　　万曦和朴恩倚在二楼窗前，刚巧把下面许温文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

　　朴恩含笑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要面子，看许温文的表情，那位夫子应是答应见面了。”

　　昨日和许温文说了这事后，一大早许温文去看过小年那边，确认暂时没什么事情，就一路往学堂去了，三人上午也没其他安排，除了万曦闲不住，拉着朴恩偷溜过去观察了一番县衙的动静，索性就在客栈点了一壶茶等着了。

　　没等多久，就听见敲门声，朴恩应了声“进。”

　　就见许温文特别得体的站在门口。

　　想起刚才看见的，万曦就忍不住想笑。

　　朴恩回头看见万曦笑颜如花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许温文本还一脸严肃的板着小脸，见状，动作都迟钝了，又忍不住低头检查自己是否有不得体的地方。

　　让万曦笑得更开心了些“哈哈哈哈”

　　旁观的许栎看的清清楚楚，给许温文倒了杯茶，噙着笑道：“别理她俩，不急，先坐下喝口茶缓缓。”

　　许温文现在也没你们拘谨了，点点头，老老实实坐下，喝了一口茶，认真对许栎说：“夫子答应了，下午无事，去学堂就好。”

　　既然已经约好，接下来的事情许温文知道的越少越好，“嗯，劳烦你跑这一趟了，后面还得麻烦你帮忙照顾小年，这些钱你拿着。”

　　许温文握紧手上的银锭，约莫五十两的样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握紧，又松开，摇头：“不必，照顾小年姐姐的钱你们之前已经给了，今日只是跑个腿的事，不值这些。”

　　说着将银子放在桌上推回给许栎。

　　万曦倚在一旁，道“我们雇你干活，觉得值才给这么多的，就算你不明白背后的关系，但我们也不能诓骗了你去，你不收，就是坏了道上的规矩，传出去就是我们姐妹的不是了，坏了名声，日后生意都不好做了，你也不想我们坏名声吧。”

　　见一贯嬉笑的万曦都一脸正色，许栎和朴恩更是表情正经严肃的点头附和，天真的小书生被吓住了，愣愣的点头，万曦趁机把银子塞她怀里，又拉着人下去：“银子可得收好了，都跑一上午了，也不说累，小年那里还有大夫看着，休息休息吧，你们夫子那边也不用你一小孩操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一顿话噼里啪啦的，说的许温文脑袋更混沌了，只知道点头。

　　且不必说掌柜的知道许温文拿了这些钱之后的纠结不安。

　　等万曦处理完回来，三人简单的吃了点，就往学堂去了。

　　许城是有县学的，但是县学多是些纨绔子弟，学风不振，故而许城真想读书的人家，大都会把孩子送到其他的私人学堂。

　　“惜阴斋”

　　“少年易学老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许温文的这位夫子，少年时心有遗憾。”

　　在许城的所有私塾中，惜阴斋名声最好，最受百姓欢迎，束脩低，夫子的学识也好，前几年考出了好几个秀才举人，只收有真心向学之人，学风也盛。

　　绿瓦青砖，草庐竹林，既有雅致，也不掩底蕴，连门口的道路，都是夯实过几遍的，下雨也不至于泥泞难走。

　　“叩叩叩”

　　朴恩上前敲门。

　　因着许城的事，惜阴斋放了好几天的假，大门未开，门口也没有小厮守着，不过许温文一大早过来约好了，三人没等多久，就有小厮出来带路。

　　微风习习，竹林沙沙，林中的白衣女子，更显飘渺。

　　‘柔弱的像个男人。’万曦心想，‘原来顺逸已经算书生里强壮的了。’

　　小厮将三人一路带到白衣女子的面前才无声告退。

　　“贵客登门，不能亲迎，还望海涵。”白衣女子示意三人坐下，桌上已经倒好了三杯热茶。

　　白衣女子开口后，周身气度不像个柔弱书生了，像个剑客。

　　许栎三人坐下，尝了口茶，“早春新芽，回味清甜，好茶。”

　　白衣女子：“不过是山野粗茶，当不得大人一句夸。”

　　看样子，自己三人还不清楚白衣女子的身份，自己的身份倒是被人查的清楚。

　　许栎放下茶杯，微微拱手：“在下许栎，冒昧登门，深感歉意，实在是有个难题，想要夫子帮忙解惑一二。”

　　“说吧，看在温文的面子上，能回答的我会回答。”

　　既然都是直性子，许栎也不绕弯子，直接问：“敢问夫子，可知江湖有一门派，覆？”

　　许栎说完，眼神紧锁白衣女子，见她的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就恢复正常，嘴角扯了扯，哂笑道：“这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也值得几位大人费心费力？”

　　万曦：“夫子此言差矣，为百姓故，不敢言苦。”

　　“覆不是早就被灭了，和百姓有什么关系，你们别在这扯着大义诓我。”

　　“夫子有多久没出门了？”许栎突然问道。

　　“你问这个干吗？”夫子算了算，还是回答了：“大概一月有余。”

　　一个多月，与许家案发时间相近。

　　惜阴斋离许城不远，周边也有村落，许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人不不可能没有听到风声，现在却能如此正义凛然的说百姓和大义，要么是演技高超，要么是心中不虚。

　　许栎想了想，问道：“根据我们的调查，是覆灭了许家满门。”

　　“铛！”

　　“什么！”夫子情绪激动之下，把桌上的茶水撒了一地，淅淅沥沥的往下滴，几人没办法，手忙脚乱的起身收拾。

　　不待收拾好桌上的狼藉，夫子一把抓住许栎的手，问道“你所言可是真的。”

　　许栎看了眼右手，这力度，不像柔弱之人，只思索一瞬，对上夫子的眼神，点了点头：“在下大理寺寺丞，奉命调查许家灭门一案，查及与覆有关，虽无实证，但，应该没有意外。”

　　夫子闻言，有些失神的后退两步，口中喃喃：“怎么会，怎么会。”

　　朴恩注意到许栎在偷偷揉手腕，低声问道：“顺逸，可有事？”

　　许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双眸紧盯夫子，直觉告诉她，今日应有所获。

　　万曦看在眼里，心想‘原来顺逸还是最弱的’。

　　半点没有要破案的急切，在万曦看来，只有朝廷和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破案才讲究个人赃并获，照她说，有目标了，直接找到幕后真凶，抓住人了，证据自然有了，如今走这一遭，也只是为了问出覆的痕迹。

　　许栎给足了夫子缓冲的时间，等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夫子才回过神来，对许栎几人拱手抱歉：“怠慢了，几位请这边来。”

　　这一地狼藉显然不适合待客，夫子将几人带到会客室，重新上好茶点，面上已经看不出方才的失态了。

　　没有让许栎几人再多问，夫子出神的看着门外的竹林，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