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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缘份而是偶遇 ...

  •   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或者至少是不陌生,可以通过很多途径。青梅竹马、朋友介绍、或者干脆是偶遇。刘赟和章静知两个南辕北辙的陌生人——说是南辕北辙,因为一个在北京,另一个在南京——半个月之内偶遇了四回,熟知不敢说,起码碰面可以微笑相对,并且问一下对方的近况了。
      第一次碰面不甚欢喜。章静知带了一个团在北京七日游,最后一天自由活动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有时间在宾馆睡个囫囵觉,快傍晚的时候又被手机叫了起来。一位团员逛完后海,过马路搭公车的时候不小心让车给刮倒了。她十万火急地赶了过去,才发现周围的大爷大妈该跳舞的还在跳舞,该踢毽子的也还在踢着,受害人和肇事者靠在车身上,一个傻乎乎地搭讪,另一个没表情地哼哼,手里还夹着一支烟。团员小李的手肘擦破了一块皮,这人也不嫌痛,还一脸谄媚地对着戴墨镜的肇事者傻笑。章静知觉得她脑子有些毛病,脸上也不太好看,过去问刘赟:“你好,这怎么回事?”
      刘赟把烟掐了捏在手里,说:“倒车的时候她突然窜过来,不小心把人刮倒了。”
      章静知心里骂他,嘴上说:“怎么不带人上医院?”
      “她说自己是游客,得找导游来处理。”刘赟从墨镜后瞥了章静知一眼,又说:“现在可以走了吧?我赶时间。”说着给他们打开车门。
      小李还一脸傻笑,章静知推了推她,才知道要上车。这回章静知心里又改成骂小李了,真是个缺心眼,看见帅哥连疼都忘了。
      第二天天不亮就要去机场赶早班飞机回南京。章静知正在给团员们分发登机牌和身份证,脚下不小心后退了一下,就踩到别人的脚了。她回头说对不起,就看到刘赟的大墨镜。
      “对不起,我脑袋后面没张眼睛。”
      刘赟点了点头,说没关系。那边小李的眼神锋利,一下子就看到他了,连忙跑过来喊他:“你好啊,刘先生!您要出门?”
      刘赟“嗯”了一声,“出差。”他指了指旅行团的反方向,“我要去那边登机了。”
      章静知挤了个微笑,说:“不打扰了,再见!”
      过了一个星期,章静知的好朋友欧阳过生日,约好在南京大排档吃晚饭。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小戏台上演员开始唱苏州评弹,咿咿呀呀的。加上吃饱了饭,人有些发困,她便走到洗手间拍了拍脸,出来的时候与刘赟擦肩而过。
      章静知根本没认出他来,因为今天他没戴墨镜。擦身而过之后,她原本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又觉得有些不对,回头看有个男人皱着眉头盯着自己。
      “你……导游?”刘赟也不敢肯定。
      她以为是从前带过的团员,犹豫地打了招呼:“您好……”说完似乎有些认出他了,脸上除了戴着墨镜的地方是肤色,剩余的一张脸晒的黝黑,怪不得他总是墨镜不离身。
      “来吃饭?”他问。
      章静知点头:“您自便,我先回去了。再见!”
      刘赟看着她走,自己也转身钻进了洗手间。
      缘份这个东西,刘赟觉得说出来很土,章静知也是。所以第四次偶遇应该说又是一个巧合,而非缘份。章静知替堂哥跑腿,到大伯家的酒店去取东西,大伯和某个经理正在行政楼前交待事情,她站在一旁等着,就看见两个客房部的人领着刘赟他们往这边走来。有些哭笑不得啊,她这么想,主动朝他挥了挥手:“你好!”
      刘赟也料不到这么巧,拉着箱子站到她身边,打了个招呼。队伍里其他人有些奇怪又有些暧昧地看着他们,两个服务员也站着,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那边和章静知大伯在说话的正是行政楼的经理,见到客人止步不前连忙过来问个究竟,刘赟只好让章静知等一等,自己跟同事先回房放好行李。他们走了之后,行政楼的苏经理笑着问她:“静知,你的朋友?”
      “嗯,不大认识。”她回答。
      “静知,我这还得开个小会,要不然你带朋友到二楼坐坐,过一个小时再到办公室找我。”大伯开了口。
      章静知说行,正好刘赟放好行李出来,苏经理同他握了握手,就让静知带他走开了。
      酒店主楼第二层有个咖啡吧,点心凑合,咖啡还行,章静知挺爱喝的,可又害怕晚上睡不着觉,第二天上班没精神,抿了几口又把杯子放下了。对面这个男人叫什么,干什么都不知道,却和自己坐在一起喝咖啡,真奇妙。正想着呢,刘赟朝她伸了右手,自我介绍:“刘赟。”
      章静知和他握了握手,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说:“章静知。”
      刘赟把她的名片放在钱包的夹层里,双手握着放在桌面上,对她笑了笑。章静知看着他脸上晒出来的印子,想笑不敢笑,憋着低了低头。毕竟有些失礼,所以她很快又恢复平静,抬起头来同他说话:“挺巧的啊,刘先生是做哪一行的?”她还挺想知道他是怎么晒成这个样子的。
      “地质。”他说,“经常在外面跑。”
      “怪不得。”静知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着说:“能晒成这个样子。”
      刘赟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也笑:“在野外不戴墨镜,阳光太刺眼。只不过戴久了免不了变成这样。”
      “冬天大概会好一些吧?”
      “待家里的话,大概会好一些。”
      静知又想不出有什么话可说了,于是静默了一阵子,尴尬极了。
      “你经常带团出去么?”刘赟打破平静。
      “嗯,也不是经常做全陪,在南京地接比较多。”她怕他不了解,又解释到:“就是外地的团到南京来,我领着他们转。”
      “做导游挺累的吧?”
      “嗯,体力活。”她喝了小口咖啡,继续找话题:“刘先生在南京仔细玩过么?”
      “算是吧,仔细不仔细就不知道了。”他又问:“你们一般安排的行程是怎样的?”
      “看时间的长短定行程。如果是华东五市游,在南京一般停留两天这样,基本的大众景点都会去。如果是深度游的话……嗯,跟团的基本不会深度游。”
      “我在南京要待一个月,有什么地方值得去的?”
      “这个……您平时有什么爱好?运动休闲什么的,这附近就有几个健身馆,可以按次收费,也有桌球馆麻将馆什么的,泡吧什么的也挺方便。”静知想了想说:“这个地方,要找什么特别的地方还真是没有,但是用来生活还是挺方便的。”
      正说着刘赟的手机响了,客房那边的同事找他,说了两句又把电话挂了。他没把手机收回裤兜里,按了个号码,然后静知的手机就在包里震动起来,刘赟说:“我的号码,你不介意吧?”
      静知摇了摇头,心想这人记性真不错,瞥了一眼就记住自己的号码了。
      “交个朋友,有事情可以找我,毕竟南京我比你熟悉。”她说。
      刘赟笑起来,又问她:“介不介意告诉我,你等一下准备做什么?”
      静知有些惊讶,却也不行于色,回答他:“给我堂哥送一些东西,然后到附近的书店看书。”
      “介不介意捎上我?”他说,“同事打算到中山陵去,我一个人落了单,在酒店也无聊。”
      章静知更加诧异了,这回也没有刻意掩饰。刘赟看见她这副表情有些明白,便说:“不方便也没有关系,我回房间睡觉也可以。”
      “没关系。”静知说,这回把自己诧异到了。“只是要在市里绕一个弯,你不怕麻烦的话……”
      刘赟笑。
      静知的电话又响起来,这回是大伯,让她上办公室去取东西。她站起来,让刘赟在大堂里等自己,她取完资料两人就出发。
      太阳刺眼,刘赟摸了摸口袋,忘了带他的墨镜,只好裸着一双眼睛出了门。章静知看见笑了笑,领着他到公交车站去。车来得很快,人也不多。静知看见没有空的单人座了,只好找了一个双人座,自己坐在里面靠窗的位子上。刘赟跟在她后面,一点也不犹豫地坐在她旁边。章静知便责无旁贷地需要为他介绍一路上的建筑。她面向窗外,指着这处或者那处的风景为他讲解,好像真的在做地接一样。刘赟听着听着就走神,眼光飘到她的侧脸和耳畔,她耳垂上戴了一对耳钉,银白色的小鹿,他正在仔细分辨是银的还是白金,静知就转过脸来,本来是要向他介绍马路另一侧的教堂,谁知道撞见他那种专注的眼神,一下子有些脸红。
      刘赟倒是一本正经地问她:“你的耳钉是什么材质?挺漂亮的。”
      静知低了低头,说:“银的,不值钱。”
      他一笑,没再说什么。
      章静知领着他进了一座写字楼,上了22层,出了电梯就是一个传媒公司的前台。前台小姐看见她就打招呼:“静知,来找老板么?”
      她摇摇头:“他不是出差了么?我来找小张,把一些东西交给他。”
      前台小姐帮她打电话叫人,静知就带刘赟进了大门,自顾自地在会客室里坐下了。刘赟想开口问,又不知该怎么说。小张倒是来得挺快,推开会客室的门叫了静知的名字,这才看见旁边坐着的刘赟。
      “你朋友?”他问静知。
      “嗯。”静知没有多说,从包里拿出大伯给的材料交到小张手里,“收好,弄丢了可不是我的责任。”
      “哪能?”小张笑。
      “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大概是大后天。”
      “叫他请我吃饭。”静知说,“这种跑腿的事情我干得还少么?得付一些报酬。”
      小张羞赧了:“嗯,静知,这原本是我的工作……”
      静知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说你……好了,我该走了,下回见!”
      出了大厦,两人又上了原来那路公交往回走。来的路上静知已经向他介绍完了路过的风景,这回倒是有些无话可说。她想了想,对刘赟说:“小张的老板是我堂哥,他出差去了,让我帮忙送一些资料过去。”
      刘赟笑笑,不经意问道:“酒店老板是你大伯?”
      静知扭头看他一眼,像是揣测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我随便问问。”他有意无意地解释了一句。
      静知羞赧,觉得自己刚才有一点恶意揣测别人的意图。刘赟一行人既然能住在星际酒店的行政楼,并且一住就是一个月,想来也不应该是什么图财贪色的人。更何况酒店老板只是她大伯,又不是亲爹。
      在儿童医院门前下了车,静知又领着刘赟往前一直走,路过一个三岔路口,复杂的交通灯甚至让刘赟都绕不过来,跟着静知蒙头乱闯地过了马路,又走了一小段路才到了书店。这个书店挺有名,在地下停车场里辟了一部分出来,大热天里阴凉得很,刘赟转了一圈发现挺多市面上少见的社科类书籍。章静知找到自己要的书就让他慢慢逛,自己先到沙发区去坐着了。刘赟抽了一本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也快快地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章静知在看一本叫做《社会学与生活》的书,盘着腿低头阅读,大概之前来过几次,书已经翻过了一大半。刘赟也翻了几页书,几天没有休息好,书店这种氛围又一向令他发困,于是就靠着沙发闭目养神起来。章静知侧脸看了他一眼,也没什么看书的心情。眼前这个人跟自己,倒是挺奇遇的,几乎是陌生人,但是却坐在一张沙发上,像是认识了多久的老友似的。某个瞬间似乎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些特别的意思,仔细想又找不出明显的端倪,怕是自作多情,又觉得妄自揣摩他人的心思十分不礼貌。
      刘赟睡了一个囫囵觉,是被章静知推起来的。猛地一惊醒就发觉自己的手机在响,章静知不好意思地朝周围的人笑笑,他连忙掐了手机,走出去打电话。静知收拾了东西,又把书放回书架上,走到门口去找他。他收好电话说:“同事找我吃饭。你呢,要不要一起?”
      静知摇摇头:“我家就在附近不远,也该回去了。你要去哪一家吃饭?我帮你叫一辆车吧。”
      刘赟笑:“你先走吧,我自己拦车就好了。”想想,又补充:“明后天在南大开会,过后如果有空闲,能不能给你电话?”
      静知抿嘴,才说:“好的。那我先走,你小心!”
      刘赟看她过了马路,一直往前走,似乎有人给她电话,她又往人行道里面靠了靠,拐了个弯,终于消失在视线中。他这才留意起面前的出租车,可一连半个小时都拦不上车,好不容易有一辆空车,司机还拒载了,说是要赶去交接班,不顺路不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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