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踏入同一条河流》橘里野

56、第 56 章 次日，程希

　　次日，程希越刚打了卡就被林天叫去帮忙挪柜子，寿险部有不少陈年档案，铁皮柜沉得来帮忙的壮丁个个咬牙切齿。

　　楼下客服的人路过，看见他们几个，对林天开玩笑道：“行啊林姐，程总都给弄来干活啦，趁人家不是领导时候赶紧用呗？”
　　林天还没答应，程希越先说：“我什么时候当领导，我怎么不知道？”
　　他这么问，对方一愣：“诶？不是听说你？”

　　“你少欺负老实人，”林天看不过去，对程希越说道，“他忽悠你呢，这你都上当，还听说什么听说，你是找樊总签字吗，赶紧去，再晚五分钟他就要去人民银行开反洗钱会了。”
　　客服的一听连忙走了，程希越拍拍手上和西裤的灰，转身问林天：“真的啊？”
　　他表情特别认真，看不出来是装的，这下连林天都给唬住了：“你真不知道啊？”

　　程希越笑了：“还没找我谈呢，你们消息怎么这么快？”
　　林天往他肩膀上扇一巴掌：“你小子套我话是——”
　　她话说了半截突然停住，程希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自己手上顺着指尖滴滴答答淌着血珠。

　　林天“啊呀”一声，连忙招呼寿险部不参与体力活的员工：“快给程总找个碘伏和创口贴。”

　　程希越把手抬起来，伤口在掌心，他有了别的想法，问林天：“有防水创口贴不？”

　　林天就传话：“给程总找个防水创口贴！”

　　程希越又安慰她：“没事儿，可能被柜子刮了，我不讹你。”

　　寿险部是什么都有，库房里跟百宝箱一样，很快有人把药箱提过来，又是酒精又是碘伏的，程希越看着那瓶500毫升的酒精心里发怵：“把这个拿远点啊，太疼了我害怕，你可别往我手上倒。”

　　林天像是真怕他讹人，夹了碘伏棉球往他手上蹭，程希越自己接过来皱着眉头擦了擦，把大号防水创口贴比来比去一番后精准覆盖在伤口上。疼劲这时候反上来，他抽了口气：“哎哟，疼死我了。”

　　林天转头对手下的人说：“看见没，下回别找程总干活啊。”
　　她都这么叫了，其他人更是跟着起哄：“得嘞，下回不叫程总。”
　　程希越无奈：“你们……”

　　经过这一早上，公司上下人人都开始喊他程总，下午樊总找他，程希越一进门也被叫了声“程总”。掌心绷着一跳一跳的疼，他没好气道：“他们叫就叫了，您也跟我来这个？”

　　樊总找他是面谈的，上午还在说没谈，下午这事就来了。总公司安排他讲课果然另有目的，樊总接到上边的指示，想把人调到总公司银行保险业务综合管理室去，让支公司问问本人的意愿。

　　程希越在他对面坐下：“这不明摆着挖咱们骨干员工吗，一点也不给您面子，您能答应？”

　　这话说得，樊总都想给他个白眼，上边的上边的领导要人，他能不答应？他说：“这机会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你自己天天跟着开会，我就不给你介绍调过去负责什么工作了。”

　　说完，他看向程希越，程希越却没答话，坐在椅子里用脚尖点在地上转悠。沉默片刻后，樊总先不耐烦了：“你把握住啊。”

　　“现在真不行，”程希越这才说话，“要不您帮我沟通沟通，给我一段时间，我这准备结婚呢。”

　　樊总脸上冒出明显的疑惑：“你要结婚？”

　　程希越很严肃地点头：“嗯，人家中秋节前一天跟我求婚的。”

　　樊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你这、不是、你……你一大男人让人家求婚？”
　　这事他隐约听省里陈宏声总说过，说程希越好像在北京那会要结婚，被工作给搅黄了，想到这，樊总再看对面那人，心里生出一股火：“你看看你这人，求婚这事得男人干，行了行了，我帮你跟上面反应反应，你把你那事抓紧时间办了，把人给哄好啊。”

　　程希越“哎”一声：“是啊，求婚是得男人干。”

　　樊总冲他摆摆手，意思是可以走了，他就把椅子转到直直面对面的角度，屁股一抬，临走前不忘说：“谢谢领导。”

　　这一天意外清闲，上下都没事找，周科参加培训飞上海去了，办公室里静悄悄的。程希越安稳坐到下班，秒针指向数字十二立刻拎包走人，开上路虎直奔游泳馆去。

　　*

　　许洄今晚原本约课的学员临时有事改了日期，他的安排空下来，碰上张维到游泳馆复习，直接在他名下办了张卡，把课给顶上了。

　　“你哥没说我过一阵就要把学员分出去了？”许洄站在游泳馆里，今天刚刚开始供暖，馆内温度还没彻底热起来，他下半身穿着泳裤，上半身套一件抓绒T恤保温，站在泳池旁边看张维仰泳，忍不住挑毛病，“你这核心也太松了，屁股往上提才不下沉。”

　　张维改成在水里躺着，这下浮起来了，跟他说：“知道啊，那我走个人情，你带带我行不行，许练？”

　　许洄点点自己膝盖上亮粉色的肌效贴：“你看看我这腿，带不了。”

　　张维瞄他一眼：“您以前就爱贴这个。”

　　许洄拒绝得干脆：“真不行。”
　　他吃饭归吃饭，接受张诚的饭局是因为有他家阿姨的面子和在这工作的关系，但私下这种乱七八糟的人情，就算是自己以前的学生也不行，馆里怎么规定就怎么办，他带学生就好好带，不带就一个都不带，没有特殊待遇。

　　张维不游了，双臂一撑泳池边缘上来，抓了毛巾站到许洄身旁，披在身上一边擦水一边观察他的肌肉：“那您教教我这是怎么练的？”

　　程希越洗完澡穿着泳裤下来，刚好看见这一幕，一个高个年轻男的站在许洄旁边，跟许洄贴得特别近还捏了他的肩膀。

　　昨天那辆坦克他没看清人，今天算是看清了，长得还行，身材一般。

　　看许洄跟他说话的表情，关系应该不错，程希越没打断他们，自己下水游了两圈。防水创口贴防个小心翼翼的洗手还行，本来就在他手上贴了一天，又在泳池里泡着，几圈下来开始开胶，很快就只剩一小半贴在皮肤上了。

　　许洄看见程希越的时候，他正站在游泳池里摆弄创口贴，许洄看得直皱眉头，对张维说“等我一下”，就走过去把T恤脱下来甩到一旁的椅子上径直下了水，捞起程希越的手仔细看。
　　有点长的一道口子横亘的掌心，边缘被水泡得发白，中间一道透肉的鲜红，触目惊心，许洄光是看着都替他疼。

　　程希越说：“那男的谁啊？”

　　许洄没回答他的问题，对他说：“上去，水里脏。”

　　程希越莫名有点烦躁：“你不说我就不上去，谁啊？”

　　他语气突然不耐烦起来，许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以前的学生，你怎么了？”

　　程希越抬眼看向张维的方向，水面下，许洄往他的方向靠近一步，在水池折射的掩护下牵住他的另一只手：“希越哥。”

　　浅处一米五的池子浮力已经相当大，两只相握的手在水下晃动。程希越收回目光，勾住许洄的手指，就这么轻轻的一下，许洄的体温从水下传到他的手里，他所有的情绪都被烫得熨帖了。他说：“我去车里等你。”

　　出水后，许洄去拿T恤，找到张维跟他解释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这边有点状况，你还游吗？要不换到明天，我单独带你一节课？”

　　许洄过去之前，他们俩本来就站着聊了一会儿了，张维没有再下水的想法：“您忙去吧，不用管我。”

　　许洄不会欠他的人情：“行，那就明天。”

　　说完他才上楼去，简单冲了个澡，为了节省时间，他没吹头发，而是找条毛巾擦了擦，把自己的医药包翻出来顶着毛巾出去找程希越的车了。

　　程希越在驾驶席坐着，手很乖巧地放在腿上，许洄上车后把他的手拿过来，开了灯重新仔细检查：“希越哥，怎么弄的啊？”

　　程希越：“搬柜子刮到了，没事儿。”

　　许洄掰了支碘伏棉签帮他消毒一边擦一边小心吹气，这是把他当小孩哄了，程希越看许洄垂着眼睛帮自己处理伤口的模样，一周没见，他睫毛好像又长了，被车里的灯一晃，又茸又密。他忍不住：“许洄。”

　　许洄已经涂完碘伏了，重新找了创口贴帮他贴，撕掉包装说：“嗯？”

　　程希越知道今晚不是好时候，但他心里着急：“咱们聊聊吗？”
　　刚才上车他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看见张维站在许洄身边，他有种说不清的危机意识，这跟见周昭的感觉不一样。他知道这不应该，自己最近的猜忌都不应该，但是他希望站在许洄身边的是自己，他有点没法控制这种感情了。

　　许洄帮他贴平整了，把手放回去说：“你再等我几天吧。”

　　程希越心口被这句话堵了一下，他看着许洄，心里一百个后悔自己之前提吵架什么的。这条路走不通，他只好换条路：“你这算不算是在管我呢？”

　　许洄拍了拍他被西裤紧紧裹着的大腿：“你觉得算就算呗，想不想被我管啊？”

　　他这么说，程希越心里好受多了，关了灯把路虎开出去：“想啊，我今晚住你那行不行？”

　　他是明天晚上的飞机去上海，许洄算了一下：“那你周六上午是不是要回去家里？来吧。”

　　程希越想说他不回家，他们最近白天都在程明瑶那呢，转而一想，好像不是回不回家的事。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他和许洄这都一周没接吻了，更是没拥抱也没做。虽然他一直认为谈感情不等同于非得要身体上的亲密接触，爱当然不是做出来的，就算往后一辈子许洄都不跟他做，他也不会因此不爱许洄，但是现在这种状态就挺奇怪的。

　　就像行驶在平静宽阔的海面上，明明阳光明媚，一览无余，可就是觉得在某个地方酝酿着一场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