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热[先婚后爱]》乌途

2、第 2 章 怕他喝多。

　　再见到江澜，是在同一间会议室。

　　“欢迎加入无界。”
　　她笑着递出合同：“你先看看，没什么问题在这几页下面签字就行。”

　　许雾一目十行过着，直到视线扫过入职部门，才不由抬眸：“底盘部么？”

　　虽说这就是她原先的意向部门，但就面试那天的情况而言，她其实也已经做好了会被划进整车部的准备。

　　江澜显然对这件事也有印象，心领神会地耸了耸肩：“理解一下，单是每天上班就已经很累了，再背个偶像包袱，是有点儿要命的。”
　　她始终认为，陆明拒绝要人的理由，是因为随心所欲惯了，冷不丁招个“粉丝”进来，每天连轴转的档口还得时刻注意形象，压力不大才怪。

　　亏着还是整车部的头儿呢。
　　可真不怎么顶事呀……

　　她恨铁不成钢的腹诽着，主要还是有点儿可惜自己的大餐，面上只点到为止。

　　许雾意会了下，旋即失笑：“也是。”

　　吐槽收获肯定，江澜笑意加深。
　　尽管觉得她应该不需要，还是心情不错地安抚说：“别担心，技术面要是有问题，是走不到入职这一步的。而且底盘部的领导是个实干派，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去那儿也挺好的。”

　　“不过，我还是有点儿好奇，你怎么会想去底盘部呢？”

　　那地方又苦又累，经常需要驻场、装车，动不动还得出差，到几十甚至几百公里之外的野路上试车，男女比例更是来到了恐怖的9:1，很多试验小组甚至长期都没有女工程师。

　　倒不是说整车部就有多轻松，只是相较于前者，后者的苦是在协调、权衡、与跨部门博弈上。
　　简言之，就是前者身累，后者心累。

　　但就多年人事经验而言，她直觉面前这个看似淡然的姑娘，实则机敏细致，外形也足够出挑，天生就是谈判的一把好手。
　　要不是技术壁垒太厚，她其实还挺想把人挖到人事部来着。

　　至于为什么呢。
　　许雾一时也有些答不上来，便拖着尾音“嗯”了声，佯做思考着玩笑道：“可能……我比较吃苦耐劳？”

　　这会儿不是面试，的确没必要太过严肃，但这松弛劲儿，还是另江澜扬了扬眉，不等再说些什么，就听到敲门声响：“扣扣——”

　　“哈喽~”
　　玻璃门推开，一颗活泼的脑袋探进来：“请问许雾在吗？我来接人。”

　　宋恬是底盘部内勤，接到通知来带新人走入职流程，这是她再熟练不过的工作，每次也都能顺利把气氛调动起来。
　　可这回一路把人领进电梯，都愣是没能憋住一句开场白。

　　好像不管说什么，都有点像直女搭讪，不管视线往哪放，都很像在暗暗偷瞄！

　　眼角余光，都是电梯光面里反射的极为出挑的五官，和那截被低扎丸子半掩着的漂亮脖颈，再往下去，是同样纤细白皙的右手腕骨。
　　气质沉静冷清，像刻板印象里的钢琴老师，又要再多几分书卷气的样子。

　　总之就是。
　　很难忍住不再多看几眼啊！！！

　　她瞄着跟前干净修长的指节，想起那台被圈在一楼大堂，作为装饰的始终沉默的昂贵钢琴。
　　鬼使神差就问了出来：“你…会弹钢琴吗？”

　　应该很好听吧。

　　电梯里气流稳定，许雾闻声偏头，看到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亮晶晶的，一时没忍心断人念想。

　　“《小星星》算吗？”

　　“啊？”
　　宋恬愣了，心想不应该是什么什么进行曲才对吗：“只会这个吗？别的呢？”

　　“别的……”
　　许雾被问的有些不确定了，抬手动动指节，似在努力检索曲库，片刻后终于确定：“《两只老虎》也会。”

　　宋恬：“…………”
　　这一脸认真的样子，真的是认真的吗？？

　　宋恬一副当我没说的表情，干笑两声，场面有点儿尴尬，但先前那股局促却缓解不少。
　　这位新来的漂亮同事，似乎并没有预想中的高冷。

　　电梯门打开，后面的交流也慢慢顺畅起来：“这栋是综合行政楼，一般面试招聘、接待外宾会在这边。”
　　经过那架黑色钢琴，走出大楼后，宋恬指着西南角的一幢异型建筑：“那栋是研发办公楼，我们底盘部和整车部，平时都在那边办公，从这里过去大概十分钟……”

　　车企的工作并不清闲，尽管入职第一天接触不到核心业务，也仍有不少前置工作需要安排，是以宋恬只沿途给人指了几个车间、跑道、食堂、宿舍等重点场所的方位：“说太多也记不住，之后慢慢熟悉就好了。”
　　又拍怕胸脯：“或者等你有时间，再喊我带你去逛！”

　　初春景致萧索，却胜在悠远空寂，连鱼贯的清风都透着自由的味道，面前的姑娘一蹦一跳，活跃非常。
　　许雾唇角浸笑，像在听导游讲述振奋人心的历史，徇着春风，一步步探索未知，即使气温不高，还有些寒凉，也没什么要紧。

　　-

　　刚进办公区，宋恬的预感就火速应验了。

　　一路往上，两人所经之处，频频有人先是抬头瞥了一眼，过后又猛地再回头看去，短短几分钟而已，办公区内就是一顿咔咔乱响，间或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惊呼与惨叫。
　　也不知道究竟闪坏了几颗颈椎堪忧的脑袋……

　　总算带人走完登记，领着资料工牌之类的物品来到性能组时，宋恬抬手抹了把虚汗，又左右环顾了圈，没看到组长和林工。
　　应该是出了外勤。
　　只好从在场的三人里拔高个，交接道：“初工，人我带到了，剩下的交给你啦~”

　　确认这就是组里新来的同事时，初晓也怔了怔神，但总归还算冷静：“行。”

　　干技术的多少都有点i，带新人这种事，大多都做的刻板又直接，她指了指身旁工位，语气像在念使用说明：“坐吧。”
　　“电脑是新的，你自己看着组一下，晚点领完账号，再联系IT 远程装软件，桌上那袋资料，没事可以先看看。”
　　“其它的等林工回来，会再跟你说。”

　　林工是许雾带教工程师，昨天就提过有新人要来，让她先帮着招呼。
　　初晓自觉交代完了，回头继续忙自己的事，后知后觉刚刚的态度不够柔和，又偏过头，不那么顺畅地补充了句：“咳……”
　　“不懂的再问我。”

　　她一头短发，穿着简便的连体工装，从坐姿目测大概有170+，规章制度念的明明白白，表达“我没有凶你”这样柔软的意思时，却有种硬邦邦的别扭。
　　很酷。
　　还有点反差萌。

　　“好。”
　　许雾收起面对hr与内勤时的圆融和松弛，适时添上两分新人应有的生怯，抿了抿唇：“谢谢初工。”

　　初晓：“……”

　　虽然刚刚宋恬这么喊过，会记住也不奇怪，但新人刚来还不确定是哪个字就这么没头没脑瞎跟也不怕喊错，好像早就知道有她这一号人似的情境，还是让她不自在的碰了碰鼻尖。
　　声音又放缓了点：“没事儿……”

　　现实的职场并不如电视剧温馨，每个人手里都有忙不完的活儿，如果没有工作上的必要对接，很多人可能大半年都说不上一句话。
　　像万众瞩目的自我介绍环节，如果不是时机正好，基本不会特意发生。

　　许雾抽开办公椅，和组里剩下的两位同事对上视线，互相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第一天上班，正事不多，琐事不少。
　　上午剩下的两小时连装软件都不够，许雾边看资料边等，午饭过后没多久，又跟着去旁听了场部门例会，临近下班才回到工位，开始调试装好的各类软件。

　　一天就快过去时，徐峰才匆匆赶回部门，紧急敲了敲某张桌面：“晚上谁有空，和我去跟供应商吃个饭。”

　　“……”
　　以为有什么大事的众人抬头，听完具体事宜又纷纷低头。

　　说到底，底盘部是主攻技术的，而应酬就是大家最不擅长的那门艺术，去了也就是陪领导干坐，插不上话，还吃不香饭。
　　同样是加班，在公司干活还能混个工时，去应酬就啥也不是。

　　徐峰看着一颗颗深埋的脑袋，蹙眉点名：“李明宇。”
　　李宇硬着头皮：“徐总，我待会要跟试验场电话会，核对下周越野路试的排期，没法外出。”

　　“陈铭辉。”
　　“我这越野工况的标定版本今晚就要出，还有几组参数没跑完仿真。”

　　“刘鑫。”
　　“差速锁电控逻辑有 bug，我得跟仿真联调，走不开呀……”

　　组里骨干要么出了外勤、要么各有各的由头，百来人的大部门，当下竟连一个陪同人员都叫不上。
　　他倒是想自己去，可供应商看到又该怎么想？

　　徐峰视线逡巡，冷不丁看到性能组有副生面孔：“新来的？”

　　许雾握着鼠标，偏头迎上江澜口中那位“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实干派”的底盘部一把手的目光：“是的，徐总。”

　　徐峰：“在忙什么。”

　　这话是询问，也是试探。
　　一个新来的能有什么事。

　　“不忙。”
　　许雾起身，从善如流道：“我可以去。”

　　徐峰的眉头这才有所松动，没多废话，直接下达后续指令：“行，一会儿我让赵乐把地址发你。”
　　“你们两，下班回去换身衣服，八点包间集合。”

　　赵乐是性能组另一位同事，坐在许雾斜对角，中午吃饭时简单聊过几句，正愁该怎么合理加上微信，听到这雪中送炭的一席话，唰一下起身，就差给领导敬礼了：“好的徐总！”

　　徐峰做事雷厉风行，转身时已经发完地址，赵乐收到消息，往斜对角看去：“要不，先加个好友吧？”
　　“我把地址发你。”

　　许雾笑笑：“我扫你。”

　　-

　　无界是近年势头迅猛的越野车新秀，整个一体化园区都建在地缘辽阔的高新区内，和大学城所在的老城区，分属这座城市的南北两端。
　　往返一趟，需要倒两班地铁，耗时近四小时。

　　今天入职，许雾的着装依旧轻便，与部门适配度很高，去应酬却不行。简单犹豫两秒，便在周边购买与就近打劫中，选了后者。

　　“自己挑。”
　　“看上哪件拿哪件。”

　　叶晞豪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左边靠墙那排，还有几件刚到的高定，穿去炸场正合适！”

　　许雾平常对穿着需求不高，两人前几天又刚聊过“训狗”的事，叶晞默认她就是要穿去宣誓主权的。
　　这会儿都有点迫不及待想跟去围观了。

　　而许雾握着手机，站在江岸的高层公寓内、华丽到壕无人性的巨型衣帽间里，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有稍微正常点儿的款式吗？”

　　“？”
　　叶晞不干了：“你把话说清楚，我哪件衣服不正常了？”

　　很正常。
　　也很漂亮。
　　就是有点太漂亮了。

　　许雾于是换了个问法：“那、丑点儿的有吗？”

　　“呵。”
　　叶晞冷笑：“知道丑还买，我缺心眼吗？”

　　许雾扫视一圈，看到一排不像她风格的衣服。
　　应该是柜员每回把当季新款送来，大小姐看都懒得看就霸气应说“都放着吧”，过后又因为确实不喜欢而慢慢堆成的衣山……

　　有没有缺心眼。
　　还不明显吗。

　　许雾心里好笑，嘴上却没造次，在衣山中挑选着说：“是要陪领导去跟供应商吃饭，得穿正式点儿。”

　　领导？
　　供应商？

　　叶晞一头雾水：“你不还没毕业吗？许家这就逼你回去卖命了？”

　　“不是。”
　　许雾挑出一身中规中矩的裤衫，眼底笑意淡了些：“正常春招。”

　　这回换叶晞不说话了：“……”

　　她和许雾九岁认识，除了几年前差点和人“私奔”那次，就没见她做过什么违逆许董的事。
　　毕业后进许氏。
　　联姻。
　　都是没有明文规定，却已经默认达成一致的事。

　　叶晞吞咽了下：“许董知道？”

　　许雾点开扬声器，把手机放在一旁，对镜脱了外套：“应该还不知道。”
　　毕竟连她自己也刚刚才确认入职。

　　叶晞：“那你还敢！”
　　许雾笑了下，压低音量：“所以，记得替我保密。”
　　“……”

　　叶晞：“这是我保不保密的事吗！许家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以为自己瞒得住？”

　　“瞒不住……”
　　许雾卸纽扣的动作顿了顿，镜子里清亮的眸子全无杂质：“也挺好的。”

　　就当是博弈。
　　要想让她顺从，总得加点筹码，金钱或着权利，赌赢了实现自由，赌输了收获筹码，都不算亏。

　　-

　　A市的夜来得早。
　　不到八点，逸境会所门前的空地，就交错停着一众超跑，算是高端场所特有的景致，每一眼都限量。

　　报上包间号，许雾被引入内庭，一路九曲回肠，终于绕到既定包间，侍者推开雅致的格扇门，单手前伸：“您请进。”

　　包间功能很多，宴请、棋牌、聚会，许雾刚一入内，未及过多觉察，就骤然捕捉到席间一道锋利身形。
　　不算熟悉，却因攻击性过强而感应强烈。

　　眼皮倏而一跳。
　　脚步定住。

　　室内乌泱泱聚着一众年轻男女，却似乎因为有什么人“镇场”，而始终没有闹腾太过。
　　本就安静的空间里，昏黄灯光坠落，双扇框景门顿开，冷清身影落定。

　　一道道视线紧随而去。

　　名利场从来不缺花瓶，不论华丽的牡丹、清纯的百合，都比比皆是，但这种清冷高智，还不失惊艳的款。
　　倒真是可遇不可求。

　　萧灵州惊的想吹口哨，见半天没人认领，不着调的戏谑刚要出口，又有人先一步出声了。

　　“许雾？”

　　秦越不太确定地辨认了下，说完便见边上漠然捯饬手机的人，也抬头望了过去，视线交汇数秒，谁也没有说话。
　　想到几天前听到的传言，不由失笑一声，了然圆场道：“找你老公来了？”

　　“老公？”
　　“她老公是谁？？”
　　“卧槽！放着这么漂亮老婆，不亲自带出来，还让人自己找来啊？”
　　“真**的暴殄天物啊……”

　　许雾已然意识到不对，可此时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主位上的男人矜贵冷肃，深邃眉眼自带一层威压，叫人无从细究眸底深意。

　　僵定数秒，她终是点了点头：“是。”
　　而后微微敛眸，恰到好处地演绎着追随丈夫的生涩姿态：“怕他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