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尸魈 “那她是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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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眼皮一跳，脑中闪过陆观云的话，倏地没了脾气，垂眉敛目，不再与他纠结。
这副乖巧模样，倒让谢顾松一阵发慌，总觉得他在憋大招。
实则不然，青海的的确确不想再在这个事上面同他多做纠缠，不然……
不然，怎么硬下心肠取他性命，抽走祝岐的碎魂？
青海抿唇，绷起脸正了正色：“公子莫要再说笑了，此时此刻正事要紧。”
“你倒是提醒我了。”收起嬉皮笑脸，谢顾松仰起脖子观察天色。
水雾越发稀薄，眼前的景物越发清晰，整个房子的形状渐渐显形，似乎一切都在朝明朗的方向前进。
但还有一处，仍被浓厚雾气覆盖。
那便是——荒林。
谢顾松拍了一把青海的肩，留下句“在此等我”后脚步轻点跃身上房，立在高处眺望远方。风飒飒过，时不时掀起他的衣袂，偶有雾气从他面上穿过，打湿几缕发。
就在这时，周围再度传来“咚咚咚”几声，之前老者逃跑的方向走来几个男人，面目狰狞，凶神恶煞，蛮横的凶气自他们满是横肉的脸上显露出来。
他们一个个眼神狠厉，直朝青海而来，而在后面的则是去而复返，自认为搬来救兵的老者。
青海立刻看出他们是之前从外面荒林一路追随过来的男人，面上瞬时一凝，拔出利剑，配合口中念咒，手里再将诀掐完，转眼之间整个天空中漂浮无数道剑影，皆泛着寒光蓄势待发。
在这些剑光之下，青海脊背挺直，悍然而立，面上神色凛冽，丝毫不怯步步逼近的男人们。他手中结印翻飞，空中赤泽凝聚汹涌灵力，霎时金光夺目，深深刺进它们白目无瞳的眼中。
一时间周身尽是哀嚎，还未扑过来的男人脚步骤停，生出退却之意。
房顶上的谢顾松垂头一瞧，又抬眸暼向空中聚力的剑影，一股熟悉油然而生，几乎是瞬间，他身影一闪，从后面搭上青海的肩，琥珀色瞳孔幽幽几点红光荡漾。
青海倏地回头，正与他非正非邪的双眼对上，二人距离极近，谢顾松眸中蓬勃的邪气收不及时，被青海尽纳眼底。
“孟章，对面那人——”谢顾松一挑眉头猛地止住声音，倾身过来，贴着青海脖颈嗅闻，终于在某个间隙闻出不同寻常之气，随即双眼发亮，附耳与青海低语。
空中的赤泽猝然停住攻击，那些个被逼退的男人瞬时反应过来，个个面容黑沉，重新开始进攻。它们比其他邪物更危险，一看来势汹汹的模样便知“同房”这事早已不是目标，更多的是青海这个人。
打从谢顾松莫名性情大变开始，一直作壁上观的老者目光从青海脸上移开，放到了谢顾松那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此人的威压更加骇人。
老者的眼珠在眼眶内疯狂转动，在“虏获青海”与“杀死谢顾松”之间来回抉择，最终也没能得到好的答案，急速运转的思绪倒先被几道惨叫打断。
他抬眼看去，瞬间被吓到面色发白。
“不……”
只见谢顾松身形笔挺，傲然立于一堆横七竖八的躯体堆里，那些不怕死的男人已经在须臾间被他拽出魂魄，通通吃进肚里。
他满身污血，一时是绿油油的黏液，一时是黑漆漆的鬼血，比邪物还要狰狞可怖的脸正冲着老者露出一个淡淡的邪笑，仿佛人间炼狱般，叫老者心底发慌，脚下发软。
而在谢顾松身后的青海，满身寒气，死死抓着一个男人的魂魄不撒手。
老者一眼认出来那个男人的魂魄，本来侥幸的心理土崩瓦解。
她绝望的目光里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身体猛地瘫软倒地，疯狂往外爬，试图离开这个地方。
“想去哪里？既然有腿，在这里爬什么？”眼前黑光一闪，谢顾松已然蹲到老者面前，满脸无害，挑眉笑问，“敢做就不敢当了？不是喜欢孟章吗？哦……我想想~”
说着，他轻抚下巴，做出思索状，语速格外缓慢，“你们都叫他娘子~娘子~一个两个都要强占孟章，你似乎还喊着‘终于找到你了’，现在他就在你眼前，你跑什么？”
谢顾松双眼发亮，舔着嘴唇意犹未尽，“你这般年纪灵魂还未散，他们供养了你多久？”
这句话直把老者吓得恨不得哭出来，哆嗦着嘴唇求饶：“大人大——不！神仙！神仙，求您放过我吧，求求您……求您放过我……”
“看来你确实老了，”谢顾松摇头惋惜，“已经神鬼不分了。”
“鬼……鬼……？”本来脸就白的老者这一下更是惨白到没人样，她主动打了把自己的脸，改口道，“鬼王大人，鬼王大人，求您饶过我吧，求您了，求求您看在我这般大年纪的份上……我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我……我……我一生良善啊！”
谢顾松颇有些嫌弃，起身退开一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下埋的是谁！？”
闻言，老者彻底没了声音，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看着她拖着肠子不似人样躺在地上，谢顾松顿时犹豫要不要吃掉她的魂魄。
这么多年了，头回开始思考忌口的事……
“先问问他吧。”身边，青海将一缕快要散掉的魂魄递到眼前。
早已敞开肚皮吃得不亦乐乎的谢顾松一扭头，差一点顺势将那缕魂吞下肚。好在青海瞪了自己一眼，勉强拉回点理智。
他喉结上下滚动，强忍口腹之欲，把人推了回去：“你问。”
“好。”青海毫不客气，使劲抖抖半死不活的男人，问，“你是谁？姓甚名谁，归于何处？”
男人目光涣散，神情颓废，只断断续续听见青海所言，但仍有些没搞明白。他张张嘴，嘴皮翕动，没有声音。
青海瞬间了然，手指一抬，指尖燃起一抹光，被他摁到男人额头灌了进去。
这回男人的意识清明许多，散在虚空的光聚拢回来，开始回答青海的问题：“我乃…真玄道长，归静虚观。”
“那你又与此事有何干系，将整个事情的始末全说清楚！”
“是…是…”
真玄道长连连点头不敢马虎，结果一转眼，看到谢顾松正掀起眼皮对自己虎视眈眈，瞬间令他寒毛倒竖，起了一身冷汗。
没成想谢顾松察觉到他的视线后，居然还露出一个无害的笑，仿佛一切皆是自己的错觉，可把真玄道长吓得够呛，双唇一片惨白。
“此事要从许多年前讲起，我记不清是多少年，许是几十年，亦或几百年吧……那时这里唤作‘安临城’，城中有一户姓陈的富人家。虽说不上富可敌国，但在附近一带可谓是风光无限，叫人艳羡。”真玄道长努力忽视谢顾松冒着森森绿光的双眼，继续道，“陈家老爷子嗣不多，仅有长庶二子，长子……”
讲到这里，他面带犹豫，纠结良久才看向青海，道：“你应是与他打过照面，便是……喜轿抬你入门，迎娶你的那位……”
“……”青海微微侧目，快速打量一眼谢顾松，随后轻声应道，“是……”
谢顾松表情不甚好看，但至少暂时收起看食物时的目光了。
真玄道长暗松口气，接着道：“他是实实在在的伪君子，表面装出一副谦虚有礼模样，实则冷血阴暗，善喜抢夺庶弟的一切。”
青海诧异：“此话怎讲？”
“只要是庶弟所好之物，第二日必会出现在他房中。不管是花、鸟、山水画，还是丫鬟、小厮，与喜爱的娘子……”真玄道长边摇头边面色惨白地说，“他得知庶弟私下里与城中姚姓娘子往来密切，便差人打听，第二日就抬着花轿将人强娶过来。庶弟知晓后，过来同他大吵一架，几乎要闹到了决裂的程度。”
谢顾松忍不住问：“他对庶弟有藏私心？”
“并没……”真玄道长想了想，“并未听闻二人间有何不可述之于口的关系和秘密。”
“既无冤无仇，那他为何如此对待庶弟？”
“坊间曾传，他们母亲不合，致使兄弟二人也生了嫌隙。”真玄道长如是说。
谢顾松耸耸肩：“商贾大家的关系实乃错综复杂，你也说了是坊间传闻，指不定比你听到的更惊世骇俗。”
对此，真玄道长并不作任何回答，重新回归主题：“自那事之后，兄弟二人老死不相往来，即便在同一个院中也不再往来。但若说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那就要从庶弟与姚家女子，也就是自己的嫂嫂偷人开始。”
话落，青海讶然张嘴，满脸不可思议。
反观谢顾松风平云淡，掏出扇子气定神闲地摇起来：“终于到我欢喜的环节了，莫要墨迹了，快些讲。”
“……”真玄道长悄悄瞪他一眼，开始讲述起来，“虽说陈家长子强娶姚家女子，但他二人并没有感情，姚家女子平日受到许多冷落。庶弟对她余情未了，私下偷偷相会，一来二去便做了苟且之事。长子知晓后怒不可遏，直接叫来庶弟，将人五花大绑扔在房中，当着他的面□□姚家女子，甚至还叫来一堆狐朋狗友助兴。任庶弟发狂大怒也不为所动，最后长子将姚家女子生生掐死，寻来我做了道法事……”
“居然这般不人道？”谢顾松意趣阑珊，啧啧摇头，“庶弟又威胁不了此人在家中的地位，又何必如此？”
真玄道长诚恳回答：“小道亦是不知，只是被他们叫来做法事。在我之前应是叫了不少道友，甚至专门修了这间祠堂，把姚家女子拆开，按照‘棺木’规格葬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
“那她是何物？”青海手指一伸，指向昏厥过去的老者。
真玄道长扭头，顿时面白如纸：“她是……她是……镇压姚家女子冤魂的‘尸魈’，被一些邪门歪道世世代代供奉，一直养到现在。”
老者仰面朝天，紧闭双目，肚子里的绿水已经流干，露出来的肠子交叠堆在腰侧，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
谢顾松撤走视线，又开始思考要不要吞下她。
还是旁边的真玄道长勾人馋虫，定然比这脏兮兮的老者好吃上许多。
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真玄道长一看到他眉间颤动就感觉准没好事，当即转向青海，寻求一丝安全。
他使劲忽视谢顾松，深吸口气道：“姚家女子冤魂不散，日日折磨陈家，连同陈家长子那晚找来的狐朋狗友也没放过，皆将他们磨得死的死，病的病，一个个没有落得好下场，自此陈家算是没落了。”
“陈家庶子呢？”
“那个小庶子？姚家女子死的那日他上吊自尽了。”真玄道长摇头叹息，目光幽怨，“长子记恨二人，将姚家女子埋在祠堂下面，庶子埋在外面乱葬岗，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乱葬岗了……长子此番作为，为的就是让两人永世不得见面。”
青海垂下眼，一时思绪万千，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复杂的情感。
这些强拆鸳鸯的事，实在该死！
他面上不忍，又问：“你又为何在此？祠堂外的大雾、这群邪物死而复生的事，全都说明白了。”
提起这个，真玄道长顿感无辜，一张脸因憎恨扭曲，咬牙切齿道：“我知晓事情原委后不欲与他们狼狈为奸，他们便将我一起杀了，对外宣称是遭姚家女子所害！”
“但死后我并未为非作歹，眼下的事皆由那个尸魈所搞。”
他说着，瞪向昏厥的老者，目光幽怨，“皆是她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尸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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