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趁酒归

61、孟章 “孟浪小人

　　曾被祝岐那样夸赞的人，此时此刻就在自己眼前，只要多走几步便能碰到他的肩，便能将人转过来瞧上一瞧。

　　但谢顾松居然难得发愣，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孟章伫立桃林，出神地目视北方。

　　观察他良久，谢顾松琢磨不出他究竟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正在这时，从桃林另一头走出来一位女仙子。

　　“孟章神君！”

　　孟章循声转向女仙子，谢顾松借此看到他刚毅紧绷、宛如刀刻般的侧脸，令自己有些看呆。

　　似乎是刹那间，从未尝过心动感受的谢顾松，在这一刻咂摸出滋味来。

　　在他恍神之际，孟章与女仙子交流了几句，一起离开桃林，徒留自己呆立于漫漫桃林中。

　　“孟章……”痴痴地凝望对方离去的方向，谢顾松轻声自语，心中和脑海中皆是那副翩然出尘模样，就连祝岐何时站到身旁也不曾注意。

　　祝岐纳闷地打量他，又在桃林间望了一圈，也未能明白在看什么。

　　“晏殊，你瞧上哪棵桃树了？”祝岐揶揄他。

　　发愣的谢顾松猛然回神，目中微光闪过，忽地问道：“祝岐，令弟在哪座山头？”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霎时掐断了祝岐所有动作，惊慌、恐惧、心虚、焦虑等一系列谢顾松看不懂的复杂表情从他脸上快速闪过，速度快到误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不待再问，祝岐用力拍了拍他的肩，无事人一般笑着将人拉走：“你打听这些作甚？既来到蟠桃宴了，便同我喝几杯。”

　　实在太诡异。

　　祝岐的反应让谢顾松心生疑惑，但眼下氛围又不适合追问，便默默把问题全咽了下去，只等下次找机会问个清楚。

　　二人在蟠桃宴席上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好生热闹，一时忘了先前的插曲。而就在觥筹交错间谢顾松的视线悄无声息地从参加宴席的人脸上挨个滑过去，却没能见到方才的人。

　　身边的祝岐更是一反常态，总拉着自己的手不放，好似很怕自己离席，从他的眼前偷溜出去。

　　谢顾松动作幅度极小地侧头，兀地捞起面前的酒盏，一仰头全部喝尽。他又倒满一杯，手臂一转，端到祝岐眼前，朗声笑道：“趁着今日尽兴，你再同我多喝几杯。”

　　自知自己酒量不好，祝岐担忧喝酒误事，一直在想方设法给谢顾松灌酒的同时自己少喝几杯，结果现在满满一杯酒直接放到了自己眼前。

　　他抬起眼，谢顾松的表情十分坦荡，可细瞧之下才能窥见眸底的寒光。

　　自己已是骑虎难下。

　　今夜因他看见孟章而心急拖住人的动作太显眼，倘若此刻拒了，谢顾松大抵更是不耐和起疑。

　　内心斗争了一番，祝岐扯出笑容接走酒盏，学着他的动作一饮而尽。

　　随后便是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看来谢顾松有意为难，祝岐咬牙切齿，却因为自己翩翩风度不好直言，于是硬撑着全喝下了肚中。

　　醉意翻滚，强打起精神的他眯了眯眼，便见到第九杯还是第十杯酒送到了眼前。他咬咬牙，心中低骂，然后无奈接走，一饮而尽。

　　垂眸注视着已然醉倒的祝岐，谢顾松慢吞吞将第十一杯酒倒满，端到唇边一饮而尽。他的眼中尚且清明，眸底含笑，长手一伸将过来送酒的宫娥拦下。

　　宫娥不解地看过来。

　　谢顾松指指烂醉如泥的祝岐，莞尔一笑：“麻烦姐姐，代我照看一下。”

　　说着他脚步轻快离开宴席，转进拐角，去寻孟章。

　　来参加蟠桃宴却不进堂吃酒，这人究竟会在何处？

　　方才那个仙子又是谁？将人带去了何处？

　　带着一堆问题，谢顾松一个没注意，与迎面走来的人撞到一起，先前喝的酒在此时发力，令他脚步不稳，眼中发虚，拽着面前人的袖袍就往侧面倒。

　　“……公子！”

　　一道清冷的声音落进耳中，谢顾松晃荡的身形被扶住，他使劲闭了闭眼，慢慢抬头，便看到自己正寻找的人已在眼前。

　　孟章面容隽秀，淡金色的瞳孔透着凉意，此刻正注视着自己。

　　谢顾松感到心跳加快，一股非常强烈的欲望从深处涌上来，不受自己控制地想将眼前如玉一般的人据为己有。

　　感觉如排山倒海，瞬间冲破了一向自傲的自制力。

　　他手指收紧，下意识将脸贴近孟章。后者不明他的意图，轻皱眉头低语道：“公子适才可是在席间吃酒太多？不若我去唤宫——”

　　后面的话来不及出口，谢顾松已伸手将人捞到面前，定定追随着他的眸子，仿若捕捉猎物的猎人。不仅如此，随着距离的拉近，二人的唇只有一指之距，倘若孟章再张嘴，便能与谢顾松碰上。

　　骤然收紧的距离令孟章不适，抬手推他。谢顾松当即一改动作，主动微微拉开一点距离。

　　就在孟章以为没事的时候腰上多出一只手臂，竟在自己还未反应之时捞了过去，紧紧箍着，甚至还胆大妄为的将脑袋埋进自己怀中。

　　这人是谁？究竟什么毛病？

　　孟章身形紧绷，不悦开口：“公子，你且松开我。想来你大抵是吃多了酒认错了人吧。”

　　“……没有，”谢顾松昏昏沉沉摇头，将人又紧了紧，极小声地喃喃，“应是昏了头……”

　　声音太小，孟章听不清，下意识歪头追问：“什么——”

　　而他的动作让谢顾松片刻回神，居然仰起脸碰了碰他的唇。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可把孟章惊骇到脑袋发懵，口不能言。

　　他厌恶地拉开上半身距离，认真打量谢顾松，忍不住心中腹诽：这人面孔陌生，莫不是哪个混账带来的挚友在此浑水摸鱼！？

　　此时还躺在大殿中的祝岐只觉浑身发寒，手脚冰凉。

　　廊庑尽头出现四名宫娥，是要往殿中送酒。孟章一时挣不开谢顾松，便带着他一起隐匿起来。他低头，望着死皮赖脸抱着自己的人有些哭笑不得，只求赶紧甩开。

　　谢顾松尚没有多少醉意，但他过于贪恋孟章，似乎是从心底深处勾起的欲望，就也忍不住把人抱紧。

　　孟章随他抱了约莫三五分钟，腰间的手终于有了松动。他趁机挣脱怀抱，转身便走。

　　下一刻袖袍又让人拉住，谢顾松转到他眼前，张了张嘴，一点不客气地开口道：“你在哪座山头？”

　　喝了许多酒，他的声音沙哑，问话时又是垂着眸，除了不太客气外没有一丝厉色，颇显得有些乖顺。

　　孟章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便扭头不作声。

　　谢顾松又强行转到他面前，“我与你兄长相熟，便告诉我吧。”

　　“你……？”孟章诧异，脑中浮现的是祝岐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他再次定睛端详谢顾松，这回看得格外认真，可也只能瞧出孟浪之态，别无其他。

　　“我之后去寻你玩，如何？”谢顾松骤然凑近过来。

　　经过刚才那一下，孟章下意识后撤，清冷的面皮一抽，恨不能快些离开此处。他撇开眼，亦是毫不留情、面不改色地撒谎：“你认错人了，我与祝岐不熟。”

　　谢顾松：“……”

　　“为何诓我？”他略显委屈，又想靠近孟章，然后被躲开。

　　如此往复，谢顾松上手把人抓住，直接带离此处。

　　孟章烦不胜烦，一路上不停挣脱他的桎梏，试图以理说服他：“公子，还请你自重，莫要逼我在此对你动粗。”

　　谢顾松充耳不闻，只将他带到没什么人的桃林，手掌一翻把人圈了起来，低着头语气暧昧：“嗯？你在哪座山头？”

　　鲜少与人来往，此时又被莫名的人用这副语气态度对待，孟章面红耳赤，羞愤不已，抬腿就是一脚，重重踩在他的脚背。

　　谢顾松吃痛，眸色一厉，火爆的脾气蹭地一下上来，准备用蛮力制服孟章。

　　但孟章实在太对胃口，他恨恨压下火气，再度靠近几分，诱哄着：“说不说？”

　　孟章撇开头，“走开！”

　　又是无情的拒绝，谢顾松不免恼火。他不懂怎么对待钟情的人，要如何才能令对方放下心防。

　　难不成得强迫一下？

　　心思百转间，身前的人动了动，似想逃脱束缚。谢顾松眉头抽动，心下一凛，决心强迫一下试一试，倘若不行，届时再换个法子，总得有个能起效果的招。

　　再不行的话，就去找人请教请教。

　　谢顾松目光一沉，伸手扳过孟章的下巴，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下覆了上去。

　　是多磨蹭几下？他想着，用唇蹭了蹭，便听见耳边更用力的反抗。

　　看来不对。

　　那是咬一下？他又张张嘴，没轻没重地咬了一口孟章的唇瓣，结果将人咬疼了。

　　谢顾松掀起眼皮，正与孟章黑压压的脸色对上。

　　哦……这个也不喜。

　　那是什么？他困惑，伸舌舔了下，下一秒便感受到身下人的震颤。谢顾松眼中一亮，觉得自己找到法子了，当即按住孟章的后脑，去舔对方冰凉的唇。

　　孟章满腔怒火，抬手往他天灵盖上劈，而后便被谢顾松握住了腕子，生无可恋地被这登徒子占尽便宜。

　　祝岐，你且等着！

　　瞧你招来了什么东西！

　　他愤愤然，用力咬了一口谢顾松的唇，铁锈味的血弥漫在二人口腔中。

　　谢顾松挑眉，再度抬眼，与他愤怒的眼对上。

　　这个又不喜了？

　　如此想着，谢顾松尝试更进一步，直接闯进孟章的口中，与他纠缠。

　　轻咬着软绵绵的舌，谢顾松不知孟章喜不喜，自己倒通了关窍，抓着人亲吻，逼着他张口与自己吻作一团。

　　良久，谢顾松松开他，依依不舍地又舔了舔他发红的唇。

　　刚放开桎梏，一道凌厉的掌风直冲门面，谢顾松侧身躲开，反手按住孟章的腕子。孟章怒火滔天，矮下身用腿扫向他下盘，结果依旧被躲开。

　　“孟浪小人！放开我！”

　　看得出来孟章已经气急败坏，恨不能当场劈死他。

　　谢顾松侧身掏出扇子，用钳制他腕子的那只手施力一拉，将人拉近，随后快速地亲了一口他的唇，故意用孟浪姿态笑道：“真是冤枉我，莫非是瞧着我的脸，便以貌取人了？”

　　孟章愤然擦嘴，气急攻心，“你方才那番亲——你方才那番作为！何须瞧你的脸以貌取人！？”

　　“我真心实意想与你相交。”谢顾松不藏着掖着，坦白道。

　　可他做的事如此出格，换做旁人也不会相信，更何况是孟章。

　　“恕我难以接受！”说着，孟章用力抽出手腕，再次抡起拳头砸过去。

　　两个人打成一团，大多数时候是孟章出招，谢顾松躲开，偶尔挨了一下他也不恼，只摸摸嘴角，用舌尖抵抵牙根处，一阵钝痛袭来，霎时尝到淡淡血腥味。

　　谢顾松轻轻笑着，出其不意地猛力一捞，把准备跳开的孟章拽住，旋即一扯，可孟章挣脱太狠，将他一起带动。谢顾松脚下一乱，整个身子扑了过去，与孟章滚作一团。

　　桃花纷纷下落，把孟章恼羞的脸衬得格外动人，令谢顾松心猿意马，俯身抱了上去。

　　孟章翻了个白眼，正欲还手，嘴唇又被他含住。

　　“……唔走……”

　　身上的人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将孟章压得一丝都动不了。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嘴唇紧紧绷成一条线。

　　拿舌头抵了半天愣是没推开他的嘴巴，谢顾松不免失笑，伸手捏了把他的脸。

　　孟章嫌恶，往旁边侧开，片刻又被拉了回来。

　　两个人十分滑稽的躺在地上，谢顾松含着他的唇一个劲撬他的嘴，孟章一脸誓死不屈，绝不张口。

　　愣是谁也不让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