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甜汤 “他奉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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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这个谢顾松的心情竟有些豁然开朗，语调变得轻快，出乎时清意料的善谈，“昨夜有只野猫闯进了院子，我不慎踩到它的尾巴，就被抓伤了，小猫也如此记仇吗……”
听不出最后一句问的是何意，时清没有接着他的话，而是谈起别的事：“爷，太子那里许久没有动静，属下怕他私下动什么手脚。不如，今日属下出去打听打听……”
“不必——”谢顾松抬手制止他，“无需担忧，昨日县令为我安排的美娇娘便是他的手脚，不过我并未下套……眼下且等着，静观其变。”
“是……”时清垂眸，为他沏上新茶，“那可要属下多找些人手守在东园？”
接走茶盏，谢顾松漫不经心地摩挲，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碰白玉茶杯的温度。他微微眯眼，脑海里浮现一些昏暗的片段，倏忽发出轻笑，低语道：“这个，更不需要。”
两次提议皆遭到拒绝，时清无法，只得乖乖听令。
在前厅喝罢茶，谢顾松大手一挥：“去书房，我得提几个字。”
时清应声，安静的陪着他前往东园。
守在一旁的总管等人走完，快速收拾碗筷，又冲外头喊了一声。
几个明媚动人的婢子疾步走进屋，麻利地将前厅清扫干净，排队等待接下来的指令。
总管满意点头，从站成一排的婢子面前缓慢走过。
“徐总管~”队列中，一个媚眼如丝的婢子冲他眨眨眼，秀气的眉毛轻轻拧起，一脸委屈，“您昨日是不是忘了挽翠？贵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啊……”
徐总管全名叫徐安，尖嘴猴腮獐头鼠目，面相刻薄市侩，但因在太子手下做事谨慎又出色，故而颇受太子信任。且本人又十分会审时度势，靠着几次投机取巧稳坐现在的位置。
不过他有一通病，便是见财忘义，市侩得很，所以太子从未委以大任，皆是些既要铤而走险，但又不会伤及根本的事。
徐安抬抬手，放到女子柔软的发上，语气亲昵：“忘了谁我都不可能忘了你呀，我昨日不是将你放到最前头了吗？小翠儿，这可是你自个不争气啊。”
挽翠不满地扭扭身子，撅起嘴巴：“他昨日挑的那几位姐姐，可都素的要死。徐总管，您是不是知晓贵人喜爱的嘴，没吩咐人家啊？”
“这怎可能啊我的小翠儿，”瞧见美人不开心了，徐安一把捞过她的细腰揽进怀中，低着头在她额上亲了口，“你且回屋去，我等等同你细说。”
“说什么要将我支开？”挽翠不悦地皱起眉，“你可是想瞒着贵人将我独——”
一根手指粗鲁地抵住她的嘴，挽翠瞬间噤声，下意识往徐安脸上看。
徐安摆摆手，示意其他婢子都等在原地别走，随后搂着挽翠出了前厅，把人带到偏一些的拐角处，压着声音斥道：“小翠儿，刚才那些话你同我私下里说说便罢了，往后莫要在旁人面前提。你且去我屋中等等，待这头处理好我自会去寻你。”
打从跟着徐安之后挽翠极少见他这般严肃模样，此时不免有点发慌。可是接触贵人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她不能放弃。
既然徐安这边的路走不通，那她就要靠自己另辟蹊径。
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挽翠佯装离开，等徐安重新回去后找了块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她倒要瞧瞧，究竟是什么好事需得瞒着自己。
这头徐安打发了挽翠，回到前厅看着仍站作一排的婢子们心中满意，他又一次从每个人脸上打量过去，最终停在那个最漂亮明媚的女子跟前。
“其他人都下去吧。”他摆摆手，其余婢子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独留下来的女子微微福身：“徐总管。”
睨着如此温顺的婢子，徐安握住她的肩把人拉到角落中，掏了掏袖子将一小块红到发黑的东西递过去命令道：“晚禾，把它放到口中含着。”
晚禾心里惊骇，但不敢有一丝违背，默默把东西含进口中，又听徐安刻意压低声音温声开口：“你和我呢皆是穷苦人家出身，然京中的大人垂怜将我们收下。不然以你的容貌，只怕现在已经被卖进窑子供贵人商贾们玩乐，玩腻了随意丢弃，谁会记得草芥般的你？”
残忍的现实字字诛心，他每说一个字晚禾的头便垂下一分，呼吸也随着卑贱的身份一起变轻变浅。
不仅仅是她，这间宅子里的所有婢女皆是前两三个月里经过千挑万选买回来的处子，又找来专门教礼仪与闺中事的嬷嬷亲自教导了一月有余，才留下现在这些。
而在这些日子里，徐安与嬷嬷提醒了无数遍她们要面对的人是个顶顶有权有势的贵人，万不可怠慢，更不许忤逆任何吩咐，否则家中老小皆不会留下活口。
到这一刻晚禾才惊惧早已没了后退之路，骑虎难下的她只能继续再此做工，做个普通婢子，只盼能早日解脱离开。
但即便如此想，当徐安留下自己时内心的恐惧翻江倒海般涌上，晚禾只得咬紧牙关，极力压制颤抖的双唇不敢泄露半分害怕。
可是徐安并非怜香惜玉之人，利益是他永远追随的目标，即便察觉出晚禾的害怕他依旧继续道：“如今京中的大人有重要的事委任给我，而我将此事托付于你，你可莫要令我失望。”
“还请徐总管示下。”晚禾吞下恐惧，认命开口。
徐安很满意她的态度，暧昧地捏了捏她的肩附耳轻语：“厨子那里煮了甜汤，你端给贵人去。记住了，一定要守在旁边亲眼看着他喝下，不然有你好看！另外，倘若他喝完后突然脸色大变要对你下狠手，咬破我给的东西装死，你的小命便可安然无恙。”
晚禾垂下眼：“是。”
这时外头一阵急切的声音传来，生生把徐安准备回去找挽翠的步伐截住。
一个身着仆人装扮的男子小跑着跪到他面前，气还不待喘匀便开口道：“徐…徐总管…县令找您…过去…”
被搅了雅致的徐安当头踹了他一脚，呵斥道：“他可说了什么？”
男子战战兢兢匍匐跪地，身体抖如筛糠：“未…未曾示下…”
“没用的东西！”徐安愤愤，提脚又是一下，直把男子从地上踹翻。还要再发作，脑子里霎时闪过什么，他冲晚禾招手，低声警醒道，“你独自过去，贵人问起什么都莫要多言，知晓没？”
晚禾攥紧衣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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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子万福早早将温热的甜汤放在瓷瓯里，就等婢子过来取。摇着泛黄的蒲葵扇扇风的他打眼便瞧见远远走来的晚禾，吓得慌乱起身，小跑几步冲过去。他心里着急，可语气又舍不得太重，只好压下因害怕而狂跳的心脏，温声开口：“怎的是你过来？”
他一开口，晚禾的泪便扑簌簌往下掉，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泪珠，圆润的鼻头微微发红。万福心疼极了，忙用手去擦，可想起来自己的手刚在灶上摸过，又赶紧寻了块干净布为她擦泪。
压着声音哭了小半会，晚禾把口中快掉出来的东西往里含了含，抽噎道：“……徐安叫我把汤送去。”
“他！？”万福气恼，“我早已跟他叮嘱过，这王八羔子！昨夜贵人把那四个人临时遣走我就隐约感觉事情不妙。我去找徐安，让他换了你！”
他气势汹汹，哪是说理的样子，倒像是要过去打一架。晚禾忙拽住他，拼命摇头：“他奉的是京中大人的令。”
简短的一句话霎时将万福钉在原地，也将他心头的怒火烧到极致。他气得咬牙，一扭头看到晚禾红肿的眼顿时心软，轻轻揩去她睫上残留的泪珠，“昨夜那四个婢子被徐安叫出去后再也没有回府，你当她们是解脱吗？晚禾，这一趟你成了是死，不成也是死，我…我…我舍不得啊…”
晚禾抿紧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自己的命运早已注定，只是因为京中的大人多活了一些时日，家人也因此得了笔不菲的银子治病、过上舒服日子，而如今是该轮到自己回报了。
不过这事真的到来后晚禾不免有些怯弱，尤其是在万福面前。
记得刚入府的那个月嬷嬷管教的严厉，每日吃食算准了量，可饱不了肚子，为的是将她们饿瘦，好让贵人瞧上眼。
本就饥一顿饱一顿的晚禾早就习以为常，偏偏白日里嬷嬷的教导排得满满的，几乎没留下喘息时间。到吃饭时看着丁点的量，仿佛随便施舍了点似的，顿时令晚禾眼冒金花，频频发晕。
后面实在遭不住，晚禾趁夜偷溜进厨下找吃的，结果与万福撞个正着。晚禾吓到手软腿软，只觉自己完蛋，没成想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白馒头伸到了自己面前。
顺着馒头看去，万福似有些腼腆，把馒头往她手里塞：“你不要怕，前两日也有婢子夜里过来偷食，我都没告发。想来你们白日辛苦，给的饭食又少，定是饿急了才这样。”
晚禾确实饿急了，快速道了声谢便抓起馒头吃起来。万福在旁边守着，又给她盛了些水，“今夜我当值，不会有人来，你慢些吃。”
咽下几口馒头，空荡荡的肚子总算有了点着落，晚禾这才想起来问：“我吃了这个馒头…到时候他们发现了会不会怪恩人你？恩人会不会因此受罚？”
万福摇头：“几个馒头，没事。就算发现了，我一皮糙肉厚的大老爷们受着就是，不用担心。你也甭叫我恩人，就叫主子起的糙名万福吧，不过我瞧着你比我小些，若是不介意，可叫我声万福哥。”
万福年纪不大，二十三左右，在人群中并不出众，就像自己说的糙名一样是个糙皮汉子，但面对晚禾时他便没由来的收敛几分，腼腆又温柔。
晚禾垂下头，默默咽下嘴里的馒头，“嗯，恩——”
接收到万福的眼神，晚禾立马改口：“万福哥，我叫晚禾，今夜多谢你了。不过明晚我就不来了，不然被人发现了还会害你受苦。”
她嘴里又干又噎，于是小心翼翼将视线落到万福手里装水的碗上。
后者心领神会，送过去给她解渴，开口道：“不受苦，我自小挨得打和骂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了，多这一次又算不上什么。”
知道他是安抚自己，晚禾配合着露出一丝笑：“谢谢万福哥，但我还是不来了。”
所谓男女有别，万福不好多劝，劝多了像个不怀好意的流氓。既然她实在坚持万福便点点头，笑着回道：“若是哪天又饿急了，夜里只管来这里，我都在。”
后面几天晚禾没再去厨下，恰巧遭逢嬷嬷连日来的训导，更没时间过去。在此期间她与许多一同来的姐妹混熟，知道大家都来自附近几个镇子里的贫穷人家。
但有一人，那便是挽翠。
她与旁人皆合不来。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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