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44、薪火事（一）

　　—独活峰灵泉

　　流水潺潺，水雾缭绕。

　　渚清回以灵力固定林飒的疗伤姿态，在一旁的石头上打坐观望。笔墨则飘在空中的宣纸之中。

　　【伤者：木灵根修士—林飒

　　时间：自剑冢归来第十五日

　　症状小结：沉睡之时，以灵泉疗养方式有效，灵力运转活跃。然……】

　　一阵有规律的“笃笃”声打破了此处的宁静。

　　“渚师姐，你要的药材我带来了”峰内一师妹敲了敲门，在门口整理好衣冠，双手将药材奉上。

　　渚清回接过，颔首示意“多谢”

　　“师姐，我……我可以围观师姐您如何医治吗？我想知道……我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像您一样强大？”那师妹支支吾吾，眼里闪着崇拜的光，期待道

　　渚清回沉默了一刻，重复道“像我一样？”她笑了笑，道“代价。不就在你眼前了吗？”

　　师妹若有所思“师姐何意？”

　　渚清回看了一眼林飒，注视着师妹，语气不容置疑。

　　“温泉里疗养的不醒之人，不就是代价吗？你若真想精进医道，那就从《进阶丹方》一颗一颗去炼吧。”

　　师妹低垂着头“是，渚师姐，是师妹冒昧了。那……如若需要我，请师姐尽管吩咐。”

　　渚清回淡淡地道“去吧。”

　　渚清回看着师妹离去的背影，闭门后又在原地坐下，继续记录。

　　她看着沉睡的林飒，喃喃自语道“我回绝了师妹，你实在太特殊，不宜见人。”

　　“好苦的味道……”梦中的林飒咋舌

　　一晃一月而过，林飒依旧还在沉睡。

　　“诶……后山灵泉周遭的灵植长势茂盛，灵泉里疗养的是木灵根吗？”

　　“是，据说渚师妹带回来的。是朝之峰的剑修。叫什么来着……”师妹道

　　“这样。赶紧去炼丹吧，不然下次校考会大事不妙的。”那师姐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

　　一个月后

　　林飒感到全身温暖，悠悠从温泉里转醒。她看了看微微散着热气的温泉，摸了摸身上的衣裳，衣衫干净整洁。她定睛一看，只见她被包围在一个水球结界泡在温泉之中。

　　“林飒，你醒了。看来灵泉，对你有效。”

　　渚清回背对着林飒，正在石制的药柜前捣鼓着什么。

　　“……多谢渚师妹，费心了。那个，徐师妹呢？她成功了吗？这一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林飒虚虚地点了点头，询问道

　　渚清回转身“不算麻烦。此行我也有所获。还有……”

　　林飒听她欲言又止，抬头看向她“怎么？”

　　渚清回抿了抿唇，郑重地拱手作揖“那日之事。多谢”

　　林飒坐直了身体，连忙摆了摆手“本来就是我一缠二磨，希望你和我和徐师妹一起去的，怎么着也得保你的安全。应该的，应该的，我还没谢你渡劫成功救我一命呢！恭喜啊！”

　　渚清回撤了水球的结界，示意她走到岸上。

　　林飒伸出手，接住天空中飘下来的像柳絮一般的白色之物。此物触手冰凉，一层层堆叠在林飒的手里。她仔细端详，而后看向渚清回，不解道“这就是……雪吗？”

　　渚清回“是雪。你不曾见过吗？”

　　林飒眨了眨眼，坦然笑道“嗯，没有。不过……它很美。”

　　渚清回看着林飒，拿出一旁的纸笔，“你试试看，用小指运转一下你全盛时期的一丝灵力，以能推动一片落叶的力度，从小指出发，到丹田处。”

　　林飒依言照做。轻微的痛楚让她眉头一皱，灵力运转略有一些凝滞。灵力的光晕暗沉了些许，流动缓慢。

　　“怎么会这样……”林飒看着双手，有些惊讶

　　渚清回确认着，答“灵力中度透支。此后近二十一日，你若无我指导，勿要动用灵力，也禁止施展任何术法，包括但不限于引气、冥想。”

　　林飒撇了撇嘴，有些失落“啊？好……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了。”

　　渚清回干脆利落地记录了林飒的症状，她指尖叩击着桌上的灵果，而后道“每日一颗，晚些时候我会来灵泉。你就先在此疗养。”

　　林飒梗着脖子，看渚清回走远以后，刚松了一口气，想检查自己有没有在沉睡时泄露什么不该泄露的，正准备轻微地运转灵力。

　　“林飒，别让我的药材白费了。”渚清回似是忘记什么，突然折返回来，直视着林飒的眼睛，缓缓道

　　林飒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不会的，不会的。你放心吧。”

　　＊

　　知易行难。

　　林飒发现，不能使用灵力的日子，她格外想念与煎熬。

　　她……什么时候才能用灵力啊！

　　林飒懒散地躺在温泉旁的竹制的躺椅之上，试着把桌上的灵露固定在一处，控制把手，想要让它滴进嘴里。可灵液不是滴太少不解渴，就是灌太多，呛了一身。

　　渚清回静静观看，不出声打扰。

　　林飒毫不气馁，又继续调整角度，试图达成一边喝灵液，一边看功法的疗养生活。

　　简直是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渚清回从袖中里拿出一个方盒，递给林飒。

　　林飒好奇地打开一看，是一种不知名的长条状的石头。中间空心，外部可以弯曲，底部还有尖角。

　　“这是什么？”

　　“卧饮渡，我随手拿剩下的材料做的。”

　　林飒从躺椅上“腾”地一跃而起，接过“这个怎么用？”

　　渚清回将其放进那个水壶之中，递给林飒吸纳灵液。

　　林飒啧啧称奇

　　“嚯！渚师妹不愧是大发明家！我终于可以躺着喝水了！”

　　“嗯”渚清回颔首“不能动用灵力的伤患，用这个最适合不过。”

　　林飒点头“嗯嗯！”

　　“你……”渚清回抿了抿唇

　　林飒歪着头看着渚清回，认真道“你是不是想说，不是特意给我做的，让我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的，伤患都有嘛！不是有句古话，说什么士别三日……什么刮目相待嘛，放心吧，我不会像以前那样，调笑你了。”

　　此言是林飒的肺腑之言。

　　“我……嗯……也好。”渚清回张了张口，闭口不言，最后沉默地离开了。

　　渚清回刚踏出门正好与徐泾川打了个照面

　　“林师姐，身体如何？”

　　林飒两手一摊“最近不能动用灵力喽。”

　　徐泾川莞尔“我也一样。对了，这是我的谢礼，请林师姐收下。”

　　林飒哈哈直笑，勾肩搭背道“你我也算是难姐难妹了！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事，和我说道说道。养伤这些天……好无聊。”

　　徐泾川摇了摇头“如果师姐想知道……我去帮忙打听。”

　　林飒又躺回那个躺椅“我就是顺口一说……打发消遣，不用这么麻烦。”

　　渚清回递给徐泾川一大包药材

　　徐泾川向二人示意，行礼道“我还得回去继续清心凝神，就先告辞了。多谢渚师姐，多谢林师姐。”

　　渚清回看着此二人互动，待徐泾川走后，用神识扫遍林飒的全身，而后道

　　“林飒，你应该下床步行复健，以两足宽的缓慢方式步行。每日坚持半个时辰，疏通你体内灵力淤结点。”

　　“啊？”

　　＊

　　次日，林飒正遵循疗养的嘱托，晃悠悠地在附近散步。

　　“那十五人战死的同门……听说家里灵石资源，一个字都没拿到，现在正僵持在外门呢。”在打扫的门生见周边无人，压低声音道

　　“唉……谁让他们是家仆呢。人命如草芥罢了。”一位年长一些的门生叹息

　　“宗门不是说按规矩办了吗？”一门生疑惑道，挥舞了几下扫帚。

　　“宗门说归说，实际做归做。那些抚恤哪有办法到他们家里人手里。”

　　“扫完就赶紧走，别偷懒，还有下一个地方要扫。”为首的门生不耐烦地制止了几人的议论。

　　林飒慢慢走到门口，拦住了这几人

　　“各位同门，请留步。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事？”

　　这几人面面相觑，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面孔，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一人胆大，见她言辞并无怪罪的意味，也没有杀意的气息，这才看了看四周，继续道。

　　“前几日，外门那边，有一些自称是执法堂上次判决的吴初那事的家属，闹到山门口，说克扣抚恤，草菅人命。这不……今天听说又来了。”

　　“那十五人……死得也是冤枉。好端端，摊上了这样一个主子。”一门生摇了摇头，感慨道。

　　为首的门生，行了个礼“仙子，还有事吗？”

　　林飒摇了摇头“无事，此事在太云门外门对吧？”

　　年长一些的门生点了头

　　“多谢诸位，我先告辞了。”林飒转身，往峰外方向走。

　　为首的门生无奈道“有空同情他们，不如先同情一下自己，今天日落之前四个峰的阶梯没扫干净，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林飒远远地转身，听着那几名门生带着工具离去的话语，心底油然而然产生一种莫名的难过。

　　她欣慰，她也快意，嗜血藤一事，藤芯获得了自由。

　　另一些人呢？

　　她在这里，心安理得地接受着渚清回的疗养。

　　可她现在才看见……他们生命逝去，以及这样的悲伤并没有因为罪魁祸首的伏诛而消失，还在继续。

　　说起来归根结底都是吴初的错。

　　她又要如何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