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云山往事》施然而乐

43、沉锋谷（三）

　　林飒屏住呼吸，绷紧五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花纹溢出的丝缕魔气，隐约渗入地表之中。

　　林飒双手挥起木剑，枯黄夹杂着青绿的灵力在流转，掌心的血尽数浇筑在木剑之上。

　　那木剑微微震动，一跃而起，“嗖”的一声，直接冲向那缕魔气。

　　魔气化为无形。

　　林飒召剑回到身侧，谨慎地释放身上分化出一缕灵力，浮在地表。

　　那魔气从地表冲出，一转眼吞噬那点灵力。它似乎是品尝到了珍馐，汇集成漩涡，朝着林飒方向急速前进。

　　林飒的神识之中骤然响起此处的低语，“好饿……给我……你的……生命！把你的一切交给我吧……”

　　这样的声音层层叠加，不断叫嚣，横冲直撞。

　　林飒咬牙切齿，冷哼一声“你想得倒美！”她变化剑法，注入所剩不多的灵力。小木剑“咻”的一声，引着魔气去另一个方向。

　　魔气铺天盖地，散发着一股黏腻的气息，毫无章法地跟随着小木剑的方向。

　　林飒紧随其后，与木剑汇合。

　　木剑微微弯曲，俨然如同一根枯树枝。而林飒的灵力，不再是过往精纯的青绿之色，枯黄与青绿不再泾渭分明，逐渐浑然一体。

　　林飒暗自惊讶……这……这是？

　　她融会贯通了冬藏之力？

　　林飒大喜，突然就有了干劲，牢牢握住小木剑。剑柄处分化出一根藤条，缠绕在她的手臂与剑柄。

　　“道法在上，坤艮助我，冬藏生机，收！”林飒定心凝神，坚定结印。

　　地表如沼泽将四处逸散的魔气，尽数吸纳。

　　在无人察觉之处，延绵起伏的山体也悄悄靠近。而残留的魔气，如水滴入汪洋的波浪之中。

　　林飒单膝跪地，用着最后的力气撑在剑上，试图支撑。她呼吸急促，眼皮异常沉重，视线里的景物也逐渐模糊，变成一个颜色。

　　“好冷……”

　　林飒感觉到寒冷，瑟瑟发抖。尤其是一股潮湿的雾气笼罩着此处，钻入骨髓，手脚冰凉。

　　“怎么湿湿的……？”

　　林飒有气无力，闻到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回头往渚清回的方向望，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渡劫成功了啊……

　　真是……太好了……

　　这样……算是帮上忙了吧？

　　好困……好累……冬藏之后不是春生，是冬眠！

　　林飒悬着的心松了下来，还有闲心调侃一下自己，这才没了知觉，两眼一黑，意识坠入黑暗之中。

　　＊

　　渚清回的神识里，风浪来袭。

　　她遥望天际另一端，重楼隐隐约约升起。天空之中，无数翻飞的书卷药方，朱砂圈点的星星点点，独自躲在暗道深处的幼童，深红的血雾，前尘往事，扰乱着渚清回的心神。

　　“你知道……你是谁吗？你知道，你的记忆残缺破碎吗？”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声音如海妖的歌声，娓娓动听，循循蛊惑。

　　渚清回凝神清心，充耳不闻。

　　“你的母族惨死……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我知道，你是我的心魔。”渚清回神色肃穆，灵力涌动，一掌拍出，睥睨道“但我不会允许你，掌控我。听明白了吗？”

　　那女子面色不惧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你未来，会感谢我的。”

　　红蓝双色的脉络逐渐平息，混乱的灵力被分流，丹田里那一抹金色将这些都尽数吸收，最后凝成。

　　渚清回再次睁眼，周身的灵力更加稳固，由内而外释放出了冰封的威压。她看了看单膝跪地，摇摇欲坠的林飒，掌心涌现一股温和的灵力，化为海浪，浮起出行的小药篓。

　　“你……渡劫成功啦？真是太好了……这样算是……帮上忙了吧？”

　　渚清回微微愣了一下，用神识扫过此处狼藉。林飒身上虽多处受伤，灵力透支殆尽，但其并非昏迷，而是……陷入沉睡。

　　一股异样的想法升腾在渚清回的心间。她克制地施展灵力，笼罩林飒。

　　气息平稳，对外部还有反应。

　　此时的林飒神识之中，并没有她表面看起来那样从容。

　　混沌的梦里，她变回了花的形态。她想做伸手的动作，抽出了藤蔓。她扎在土地深处的根系，传来一阵刺痛，麻痹之感。宛如她根部的所有被土地吞噬殆尽。

　　这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与金气的铁锈味混在一起……

　　究竟是什么呢？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飒微微蹙眉，难受地换了一个方向，蜷缩起来。

　　渚清回见状，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迅速抿平。

　　一个似曾相识的记忆跃然在她的脑海里。就如同她，第一次拿林飒练手针灸之法。

　　你还真是……一睡了之啊。

　　你倒是不怕……我趁你沉睡，研究你根骨的秘密啊。

　　渚清回抬手，唤来一片云。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冲刷净化着这此乱况。做完这些，她布好阵法，拿出罗盘，感应着徐泾川的大概方位。

　　而梦境之中的林飒，正一边内心咆哮，一边试图把自己的根部从土地中拔出。

　　什么脏东西啊……别过来！

　　啊好恶心好黏腻啊，如同害虫啃蛀。

　　不对，这感觉比害虫还难受，感觉越来越没有力气了。

　　渚清回看着毫不设防的林飒，指尖微微往前，心中的恶魔低语着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林飒的秘密吗？这个时候可是最佳的时机。你只要，顺着她的呼吸，偷偷进入她的神识，或许能窥见……秘密？

　　你不好奇吗……她为什么……本该重伤，却睡得如此久？

　　渚清回指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了回去，并且掐灭了心里的声音。

　　她不能这样窥探她的秘密。

　　在这里，谁没有秘密呢？

　　她……不能，也不想这么做了。

　　而此时，西南方，一声爆破，石破天惊。一人手握玄铁之剑，划开了结界。

　　她的衣衫豁口重重，而面上，手臂新增了许多道剑痕。肩膀的伤口血迹正在渗出。

　　她的周身，金气萦绕，不再是之前的怀疑，迷茫。她眼神坚定，昂首挺胸，阔步而来。

　　渚清回见状，平静道“恭喜徐师妹，一番奇遇，想必收获颇丰。”

　　徐泾川抱拳行礼“谢谢两位师姐鼎力相助。林师姐呢？”

　　渚清回眼神示意，林飒在她出行的药篓里。

　　徐泾川握着剑的手指收紧，玄铁剑低鸣，周身的金气锐利了几分。

　　渚清回最后采集了此处的土壤，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此行目的已然达成，情况有异，我们三人还是尽早离去，回师门禀告师尊。”

　　徐泾川深吸一口气“也好。有劳师姐们。”她双指并拢，在林飒手掌经络汇集处按压了两下，想要给林飒渡灵力，帮助她恢复。

　　渚清回摇了摇头“且慢。师妹，你属金，主杀伐之道，林飒属木，灵力属性压制，林飒恐承受不住。这一路，我用药篓温养她。”

　　徐泾川沉默片刻“那……我们加快速度离开此处。”

　　说罢一行三人，驶离此处。

　　＊
　　——朝之峰，峰主洞府

　　徐泾川未等温朝霜开口，便将玄铁剑唤出

　　“试炼，成了？”温朝霜颔首道

　　“是，师尊，经沉锋谷试炼，寻得剑灵——破狼。试炼之中，窥见此处曾有大能镇压魔族，而魔气残余，渗透潜伏在剑冢。得剑冢之灵压制才相安无事。”

　　温朝霜扫视了徐泾川全身“经此试炼，你神魂震荡，近日需得清心凝神，你两位师姐呢？”

　　徐泾川声音低沉“独活峰的渚师姐已突破金丹，师姐……重伤陷入沉睡。”

　　温朝霜叹息一声

　　“还有一事，门生需向师尊禀告”徐泾川正色道。

　　…………

　　———独活峰，峰主府

　　“此处调查，可有异常？”古晚君负手而立，视线从眼前的丹炉转向前来禀告的渚清回。

　　“有”渚清回斩钉截铁，递上了采样的物证

　　“师尊，剑冢处，地表之中，门生用灵露还是净化的银针，均发现了被不明魔气污染了。”

　　林飒递上留影石，施展灵力，起因经过便悉数展示在古晚君面前。

　　渚清回道“此土之中的魔气从何而来，是以往残留，还是新生，还需要研究确认。为稳妥起见，门生恳请师尊允准门生继续暗中查访此事。”

　　古晚君颔首，严肃道“准，此事切勿外传。你既已突破金丹期，有空藏书阁二层研读。不过切记，勿要走火入魔，万事万物，该知晓时分，顺其自然。”

　　“门生领命。”渚清回行礼，顿了顿继续道“师尊，还有一事”

　　“沉锋谷一行，朝之峰徐泾川获得剑灵，林飒为护我渡劫突破金丹，身受重伤，陷入沉睡。门生想借峰内灵泉一用……”

　　古晚君用灵力将玉牌送到渚清回跟前，“你携此令，带那林飒去峰内那灵泉疗养。”

　　“是！多谢师尊！”渚清回郑重行礼，毕恭毕敬接过玉牌。

　　“此事，也该与朝之峰那位好好商谈一番。”古晚君看了一眼洞府，渚清回顺着视线看，并没有看见什么。

　　古晚君留下一句话，一眨眼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