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白无名

6、[陆厉]简香

　　一支箭。
　　一支淬过毒的箭。
　　此刻牢牢钉在厉南星……身后那棵树的树干上。
　　箭的主人并没想伤到厉南星。
　　事实上，箭的主人并不认识厉南星。
　　因而她皱了皱眉，有些生硬地道：“抱歉。”

　　厉南星只是点了点头。她的确不认识他，没错。他也不认识她。
　　可他偏偏认识她要追的人。
　　所以他点头之后，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厉南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得她忽然一阵局促。

　　“这位兄台可曾见到一个轻功极佳的男子，往这里来的？”女子语速颇快，似乎甚为急切，“他着……藏青短褂，怀里揣了东西。”
　　厉南星不是一个很会说谎话的人。
　　他温和地答：“的确有一位。但他身法太快，带着什么东西，我却不知。至于往哪里去……”
　　女子简直是要瞪着他。
　　“西北。”
　　她只来得及抱拳作谢，随后便没了身影。

　　“多谢、多谢！”
　　这声音是从树上蹿下来的。蹿下来的不只有声音，还有只瘦猴儿。
　　“没想到你说起谎话来，也有模有样。”
　　厉南星没有接话。他后退半步，正好跟树枝上蹲着的人对上视线。
　　“你拿了别人的家传好玉，难怪她气得如此模样。”
　　司空摘星从树枝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那你还是帮着我。”

　　“她用的箭，箭翎是红白蓝三色。上面的毒，是三步倒。那是江南柳家的人。”
　　江南柳家和金逐流，曾有些过节。
　　司空摘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不过让她多跑几步路，算便宜她了。”
　　厉南星不置可否。

　　酒香。
　　司空摘星的鼻翼动了动。
　　随后一个借力，倏地跃了出去。厉南星似笑非笑，慢悠悠地转身踱回自己的小屋。
　　酒是桑落酒，香则从厉南星的小屋里来。
　　他回到屋子的时候，司空摘星两腿翘在木桌上，已将小半坛子喝空。

　　“每回你来，少不了好酒。”厉南星看着司空摘星满足地抹着嘴巴，话却是对着另一处说的。
　　那人提着一个小酒壶，意犹未尽地眯了眯眼睛。
　　“与厉兄相处，自然要上上等。若是我自己消遣解闷，劣酒也无妨。”
　　他随即摸了摸两撇小胡子，将酒壶向厉南星一递。
　　后者接过一晃，仰头便饮。

　　厉南星不常喝酒，是以陆小凤给他剩的并不多。
　　“醇厚微甜，余香尤浓。陆兄果真酒痴。”
　　“比之上次的如何？”
　　“平分秋色。”
　　陆小凤略有遗憾地晃了晃头。厉南星对酒并无他这样的喜好，好酒和好酒之间的差别，自然说不上来。
　　厉南星知道陆小凤在想什么，只是微微抿唇，并无不快。

　　“我这里却也有酒喝。”
　　陆小凤的眼睛霎时精光一现。
　　司空摘星也诧异道：“难得厉兄这里有酒，我可要尝。”
　　待厉南星捧了酒坛出来，揭开封纸，司空摘星却又少不了失望的。
　　“好是好，却是药酒！”
　　他颇沮丧地摇摇头，但手上酒碗已斟满了。
　　陆小凤哈哈大笑。

　　“你这瘦猴儿心口不一，嘴上还要占便宜。厉兄泡这松花酒，其实我也早该想到的。”
　　厉南星只给他倒了小碗：“这酒益气祛风，却也不可乱喝。”
　　陆小凤倒无所谓，照样喝了。
　　“听说史姑娘近些日子身体略有不适。”

　　厉南星稍感诧异，随即一笑。
　　“倒的确是义弟叫我备的。”
　　江南柳家的人不知怎地暗中伤了史红英，金逐流两次三番去寻他们，却不料总是慢走一步。知道厉南星医术颇佳，便托他备些药酒，好给史红英调理。
　　金逐流与陆小凤素无往来，却不知这消息陆小凤又是如何知道的。
　　陆小凤眨眨眼：“人在江湖，只要稍加留心，知道一件事并不很难。”

　　况且陆小凤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酒楼。
　　有酒，就有喝酒的人。有楼，就有一群喝酒的人。
　　无论如何，有人就有消息。
　　所以有关厉南星的消息，陆小凤总是知道得很快。
　　陆小凤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着酒。是以厉南星的屋里，也有些浅薄的酒香。

　　陆小凤似乎有些醉了。
　　司空摘星却忽对厉南星道：“那女人白跑一趟寻不着我，少不了要找你的麻烦。”
　　“就算她当真一路追着你跑，也追不上你的轻功。”
　　司空摘星受用地拍拍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欠不了她的，等我玩儿好了就送回去。”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陆小凤哼哼，“我可有事先走了，陆小凤，你怎么说？”
　　陆小凤摸着胡子啧了两声，道：“虽然我对女人有兴趣，但柳家出来的女人，我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兄台，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扇子，惬意地摇了摇。
　　司空摘星瞪他一眼，朝厉南星道了谢，便从窗户蹿了出去。

　　陆小凤用手支着下颚，遗憾地嗅了嗅酒坛子：“这瘦猴儿，当真没趣。”
　　厉南星看他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问了句：“闲？”
　　陆小凤摇头：“麻烦得很。”
　　随即狡黠地笑了笑：“过来偷闲。”
　　这回换做厉南星摇头。

　　陆小凤却从床底下又拿出一坛酒揭封，酒香四溢，味道似乎更醇。
　　司空摘星已经跑得远了，却没口福。
　　“若在此处小住二三日，厉兄可有意见？”
　　厉南星没答话，不过指指屋后空出的一间房。
　　每每陆小凤来的时候，那间房必定整洁如新。桌上摆着茶具。
　　陆小凤满足地摸着小胡子，这一次却将酒坛都递给了厉南星。
　　后者接过，如他一般喝了一大口，递回。
　　“好酒！”

　　一室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