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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登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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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要往座位上走去的,因为梦沧澜的这句话,宁逍停在了栏杆处,也向那舞姬看了过去。那女子的发上系了一串细长的璎珞,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那其实不是璎珞,而是一颗颗小得像珠子的铃铛。而她的裙间,也缀着这样的铃铛,舞动的时候,铃铛的声音沙沙的响在乐曲之中,在听觉上亦多了一分空灵的美感。
泰玥崇察觉了皇帝的目光,有所会意,道:“我家主人要先在这边待一会儿。”他挥手支走了小二。
许久之后,一舞将罢,宁逍吩咐说:“结束之后请她上来。”
“是。”梦沧澜答应道,待宁逍与泰玥崇到旁边去就座,他也折身往楼下走去。
贪玩的宁无双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此刻竟也在这所酒楼里。一袭男装的她东张西望,打量着一楼的场面,最后视线锁在了舞台处。
她合起手中的扇子,像游鱼一样避开群众,向着舞台而去。在台上舞姬下腰的时候适时托住了舞姬的后肩。她没有打断舞姬的舞蹈,而是随着节奏将她扶起,然后灵活地一转身子,与那姑娘迎面相对。两人交汇了一眼,瞬间形成默契,又开演新的篇章。
梦沧澜下楼的步伐并不快,一边走,一边等着表演结束。意外的是走到半路,快要完结的曲子怎么又毫无征兆地热闹了起来?!人流开始向中央舞台边儿上聚拢,观看舞蹈的人比之前那会儿可多得多了!
望着乌压压的人头,梦沧澜探不出究竟,伸长脖子瞥了一眼,瞅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上戴着一顶男人的帽子,原来是有个男子在与那舞姬共舞呢!他嗔怪了一句:“登徒子!”而后靠着廊柱,静静的等候在外围。
也不知那家伙跳得怎样,但女宾们都在悄悄议论着那是一位俊俏的公子。
没过多久,楼上传出一声呼喊——“宁无双!”
没有听错吧?梦沧澜心神一凝,耳朵迅速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宁无双?这不是长公主的大名吗?
原来,二楼也有不少客人起身来到栏杆处观望,终于,宁逍也按耐不住了,再次回到栏杆边想要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因何雷动了起来?却不料在底下的人群里望见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宁曦宜,而宁曦宜的目光也朝着楼上越来越多的看客们望了过来,父子俩于同一时刻对视,宁曦宜心底大呼:“糟了!”
他慌忙躲开视线,低下头去,赶紧拽了拽身旁的青雀,“快低头,我看到父皇了,他就在楼上,哎、别抬头!他兴许没认出我来……快,咱们到边儿上去。”两人偷偷摸摸地往边角溜去。
楼上,宁逍指着鬼鬼祟祟挪动的二人,向泰玥崇道:“玥崇,把那两人也叫上来。”
泰玥崇应是也认出了宁曦宜,唇边漫过一笑,叹道:“这宵禁一延长,自家的夜猫子也溜出来了!”
“可不是!”宁逍又好气又好笑。
楼下,宁曦宜冲舞台上的宁无双递去眼色,打着手势说:“阿姐!快溜、快溜!”
宁无双立刻猜到,估摸着是被什么人撞见了……她回眸展开折扇,掩住眼下的半张脸向舞姬道别:“美人儿,再会了!”正要匆促地溜之大吉,就听闻二楼传来了一句严厉的呼喝——
“宁无双!”
那人直接点出她的大名,她神情一滞,心跳都漏了半拍,她哪敢抬头去看啊?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分明是来自她那位绝对权威的父皇!!
是他!
“不妙……”她心中低呼,眨眼之间弟弟跟青雀都不知溜到哪里去了?“我也快躲起来为好!”
那边,是泰玥崇过来了……宁无双以扇掩面迅速背过身去,着急忙慌想要逃开,忽然,目光捕获到,侧身穿越客人而来的高大男子肩上围着一件长披风,她敏捷地窜去那人的身旁,“呼啦”扯过他的披风,将自己盖了起来。
被扯动衣服的人似是不悦,无情地将披风从她身上一把拽走,一双说不清情绪的眸子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是……
宁无双认出他来:是父皇身边新来的那个侍卫!
“你在偷我的什么东西?”梦沧澜说道。
“偷你东西?”难道是将她误认成贼了?哦,对了,她穿的是男装,他们也就见过几面而已,兴许他没将自己认出来。但被误认成贼也不是什么好事,宁无双有些恼火,“我看着像贼吗?”
梦沧澜瘪嘴点头,“挺像的,不是吗?”
“我是在躲人!”
宁无双探手过来,又想抓住他的披风做个遮掩,他偏偏不遂她的意,趁势逮住她的手腕,“你跑不掉了,无双公主!”
啊、你……宁无双眼睛放大。这个家伙认出了她?那他刚刚说的那些……是在作弄她?
没错,是的!
在听到楼上传出的那一声“宁无双”的呼喝后,舞台上的表演紧跟着也结束了,梦沧澜原是要去请舞姬的,孰料会遇上一个冒失鬼钻到了他的披风底下,这是要行什么鼠窃狗偷之事?
他拽过披风,披风下的人惊慌地抬起视线。只一眼,他就认出她来。
好俊丽的一张脸!因为穿着男装,更显得英气逼人。
宁无双……
他的心底是有些吃惊的,很快的,他想要捉弄一下她,于是漠然说道:你在偷我的什么东西么。
那边,已经下楼的宁逍往这边过来了,又喊了一声,“沧澜,别让她跑了!”
眼见着逃不掉了,宁无双索性放弃,气馁地说:“不跑了!……你,还不放手?”
梦沧澜松了手里的力道,迟缓地放开了她。
“父……父亲。”宁无双向走来的宁逍尴尬地唤了一声。
宁逍问她:“什么时辰出来的?”
“在宫里吃过晚膳就出来了。”
“你可真行,这个时间了还不知回去,明日是不打算上课了么?”
“父亲,这不是延长了宵禁吗?我又没有犯夜。”
“你是没有犯夜,但在这之下还有家规。我可没应允你们熬夜!”
宁无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自知是坏了规矩,所以方才才要逃跑。唉,本来还酝酿着一个惊喜呢,结果这样被抓住了,有点儿成了惊吓。
宁逍转动视线,发现泰玥崇也顺利堵住了宁曦宜,领着他和青雀朝这边回来了。
“走,回宫!”宁逍下令说。
宁无双微抬眼神,“父亲,您不玩了?”
“我才不是来玩的,我是来看看咱们都城的夜市是不是有了新面貌。”
“哦。”宁无双嘟圆了嘴巴,小小的失落了一下。心里的小剧场无奈地说道:怎么想一块儿去了?还打算回去写个调查报告帮您了解一下人们的现况。现在,您倒是亲眼看过了。
“走啦!”宁逍道,草草终止了游兴,为了督促儿女的作息,一行人往外走去。
身后,舞姬的目光投向了他们离开的背影,视觉焦点却不在与她跳过舞的宁无双身上,而是倾注于梦沧澜。这时,走向门口的梦沧澜悄悄回过身来,同她递送了一个眼色。那眼神并不生疏,是熟人之间的交流,一瞬对上了暗号,大意是让她安心等待。
舞姬点了点头。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宫廷大道,两辆马车在进入宫门后先停在了皇帝寝宫殿前,所有人都从车里走了下来。
望着一双儿女,宁逍正色道:“从明日开始,之后三天,万爱殿的清洁都由你俩来打理,以此作为熬夜的惩戒。若是做得不好,就再加三天。再不好,再加三天……”
“不用!”宁无双保证道:“父皇,我们一定能做好的!”
“多谢父皇从轻发落!”宁曦宜一副乖顺的样子。
“最好是这样,朕会亲自检查!”
“陛下,不如由卑职来监督他们吧。”梦沧澜忽然开口说。
“哈,沧澜,你果真会为朕分忧!由你来监督他们,朕就更为放心了!”
宁无双偷偷瞪了梦沧澜一眼,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宁逍又嘱咐道:“沧澜,你护送他们回重华殿吧。”
“是。”他应道。泰玥崇则随侍宁逍回了寝宫。
宁无双坐回了马车里,春季早晚的温差让她觉得有些冷了,她将两手抱在胸前,心下还在嘀咕着梦沧澜真是一个怪人。
“阿姐,这回好了吧,被父皇逮了个正着!明天还要去万爱殿做苦役!”宁曦宜在她身旁轻轻抱怨了一句。
“不就是帮父皇打扫打扫屋子嘛,小事情!”
“呵呵,叫你做六天的话,你又不愿。”
宁无双无话可说,打了个哈欠,慵懒地闭起眼睛。“有些累了,我先睡会儿。”
“这样说,是有些困了。”宁曦宜挑起车窗上的帘子,将脑袋歪在了窗沿上。外边,只剩下深宫莫大的肃静。但今晚街市上的热闹还在他脑海浮泛,未曾远去。“其实这一趟出门也不亏。”他喃喃感慨。他还从没见过宫外深夜里的喧哗呢,但愿天下百业都可以繁荣下去……
梦沧澜保持着沉默,与青雀坐在车板上赶着马车。一刻钟后,便到了重华殿外。
青雀扬声说道:“长公主、二皇子,可以下车了!”
宁无双睡意正浓,慢悠悠地跟在宁曦宜后面下了车,接着被风一吹,她鼻翼翕动,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阿姐,你是着凉了么?”
“我刚打了几个喷嚏来着?”她问。
宁曦宜回答说:“两个!”
“是吗?”她的睡意被夜风吹得清醒了一些,“有句谚语你知道么?一个喷嚏表示有人骂你,两个喷嚏表示有人想你。一定是有人今夜不眠,在想我了!”
“有这样的谚语么?”宁曦宜很困惑,“谁想你啊?”
“阿嚏!”梦沧澜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喷嚏。
宁无双回眸瞧了瞧他,他自觉失态,将身体转向了另一边。“我猜……”宁无双回过眼来,继续说笑道:“是那个跟我跳舞的美娇娘,正思慕着本公子倜傥的风姿!”
“还说呢!要不是你出风头,咱们怎么会被父皇看见?”
一旁的青雀要憋不出笑了,“公主,更深露重,快些进殿吧!” 他已经将赶车的马鞭交到了梦沧澜手中。
宁无双不着急进殿,脚步向着梦沧澜踱近。
男人的纱帽下,她那双被困意偷袭过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流露出的目光有些梦回了他在树上见到她的时候。
“你叫梦沧澜是吗?”她出声问。
“是。”梦沧澜简短的答了一个字。
宁无双也没别的可问了,拿扇子敲打着掌心,转身准备回殿。身后,梦沧澜唤了她一声:“公主!”
她扭过头来,谁知梦沧澜解下了肩上的披风揉成团丢给她。
“你干嘛?”宁无双接住,问。
他道:“不是想要这个吗?给你了!”而后转向了马车。
“早又不给我!”宁无双转手交给了青雀,“赏你了!”
“啊,这……”青雀呆了两秒,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