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饮长歌》彤云出岫

6、入城

　　感觉，好奇怪啊……
　　青衣公子按耐住心底不断涌出的诡异感觉，不着痕迹的瞄了眼旁边正闭目养神的钟离瞬。许是之前受了好一番折腾，这个优雅沉静如黑玉的男子在将洛西承礼让上车之后，只短短聊了几句就陷入长久的休养之中。观察过后，西承判断这个男子身体并不像他看起来那么好，无论是他面上的红晕还是极轻的呼吸，都给人带来一种强韧却脆弱的印象。
　　钟离瞬提出邀请时固然语气诚挚，但与其同行却是他自己作出的决定。没办法，谁让他是个路痴？想当初有车有司机有地图有定位，这个毛病倒没怎么有机会暴露出来，但换这种地方想想都觉得前途无光。更何况，这个世界他两眼一抹黑，眼下走一步算一步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渡海？那对现在的某人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浮云。
　　然而上车之后，青衣男子却无法不把心神放在身旁的钟离身上，平心而论，钟离瞬确是那种让人极难忽略的人物，刨去虚浮的皮相外在，西承似乎能看到他灵魂上独有的优雅深沉，但男子清楚地知道这不可能是造成这份怪异感觉的原因，可他思索了很久，却依然找不到答案。
　　车子仍旧以不慢的速度在前行，据那个叫铭心的护卫讲，以这种速度今晚之前即可抵达嘉宁关。嘉宁乃是燕国第一大关，尤其近年燕楚之争愈演愈烈，这靠近楚地的重要关卡更是几多修缮，愈发坚不可破。然而等真到了这称得上古代城池建筑的经典之作下面，洛西承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气魄。
　　在那遥远的未来时空，建筑要做的很大是很简单的事情，人们需要的只是设计和选择，按资金或按喜好，只要主人愿意，完全可以左哥特右波斯，后面再来一片东方园林。可那些建筑总像缺了灵魂，只剩下供人居住的职能，不像眼前的城池，宏伟而苍凉的立在草原上，天苍苍野茫茫，那身影孤独却不得不让人仰望。
　　“第一雄关，名不虚传，不是么？”
　　西承讶异的回过头，看着忽然开口的男子。
　　“传闻初建此城的时候，燕帝征发十万民夫，所用材料，都是从内地千里迢迢运来，力求在最短时间完成这旷世雄关，以御外敌。”钟离瞬目光柔和的看着车外的城池，连音调都缓慢轻盈： “建成之后，又以血祭关，祈告上天，愿大燕万世平宁，故取名嘉宁。”
　　“……很好的愿望。”不过，也就只是愿望吧。
　　千秋万世，自古帝王逃不了的梦魇。
　　“公子并非燕国人士？”钟离微笑问道。
　　“不是，我的故乡在很远的地方，嗯，我迷路了，就到这来了。”青衣男子睁大了那双蔚蓝的眼睛，有些抑郁的说，“还不知道将来怎么办呢，你有什么建议么？”
　　“公子身怀绝技，自不愁无处可去。且公子救我性命，钟离当为公子略尽薄利，若不嫌弃，公子可到府上一叙。”
　　“不用了，我只想赶快找份稳定工作来做啊，挣钱第一！”摊摊手，某人以求助的眼神看向对方。
　　“嗯，不知公子有何擅长之事？”
　　擅长之事？这个，他会的倒真不少，机械、编程、法医学、绘画、钢琴……自愿非自愿的，基本上该学的他都学了，不该学的他也学了个差不多。可这个地方……
　　“那个，我比较会唱歌。”
　　这回换成钟离瞬诧异地看他，沉默片刻，终于微笑着道：“这样的话，那我为公子介绍一处地方可暂解燃眉之急。”
　　“那就太谢谢了！能不能再详细和我说下？”青衣公子放松的长出一口气。
　　“是我朋友开的一间店，前段时间她抱怨说少了音乐调剂，店里没什么特色氛围，她为此苦恼一段时间了。说不定你去会觉得很合适。只是那间店有点特殊。“
　　特殊？洛西承心里倒是很淡定，想想看，古代通常需要音乐的‘特殊’地方，皇宫大内、勋贵府邸是不可能，最常见的不就是——妓院。不过那种地方，只要操作得当，还是可以把影响减到最低的。但是这位钟离公子竟然对只见过一次的救命恩人推荐这种地方，很值得推敲啊。
　　“那间店，钟离也没法清楚解释，但吟霄阁是燕楚两地第一等的风雅去处，那的老板娘是我朋友，所以尽可放心。”仍是那柔和的音调，这次却带上了微微掩不住的笑意。
　　青衣公子点点头。
　　哈，看来，很有趣嘛。

　　进了城，马车熟练的东绕西拐，在一家很大的客栈前止了步。洛西承先一步跳下车，转头看着黑衣男子似乎永远充满优雅风范的动作稳步下车，忍不住挑了挑眉。转身进店去了。
　　而他身后的钟离瞬注意到这个看起来就很小的青衣人轻盈迅速但却让人觉得懒洋洋的步调，唇边也露出了一点细微但真实的笑意。
　　这个人，很难分清真假。
　　看身形年龄并不算小，偏偏长了张容易误会的孩子气的脸；明明让他转了话题，主动权却依然在别人手上；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那双蓝的一如澄澈初秋的眼睛竟还是干净无辜的无法怀疑。
　　哪怕是做假，都敢假的不加掩饰。
　　如此人物，若真是无甚所求就好了。
　　若不是……
　　嗯……还是放在看得到的地方比较好。
　　谁也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
　　谁、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