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行客》热马赞

98、098 铁甲队（1

　　“我们两个人之间还说什么谢谢。”春草安慰她，“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都呆这么长时间了，把自己的朋友带进去而已，能有什么麻烦？他们有的还带老婆孩子进去玩呢。不过你也看到了，竹姐姐他们的人已经被抓了过来，你如果要回去告诉竹姐姐他们的话，让他们一定不要妄自行动，这一次跟上一次不一样，他们能主动过来认罪自首是最好的，可以减少伤亡。虽然陈师傅没有明说，但是依照我的经验，明天把他们拉出去游街示众的时候，除了护卫他们的士兵外，一定会有铁甲队的人伪装成平民百姓，混在人群中。竹姐姐他们如果沉不住气，一旦作乱现身了，那可就惨了，必然会被铁甲队的人一网打尽。”

　　辰姝点点头，心想，如果她是竹夫人的话，那肯定是不能过来认罪自首的。按她的想法，与其认罪自首被关到地老天荒，不如想想办法，趁他们游街示众的时候把人抢走。届时街上人一定很多，更方便他们趁乱行事。左右都是要被关，让她毫不挣扎的认命，她可不愿意。

　　估计竹夫人也会这么想的吧？只是现在竹夫人手底下的人大多都受伤了，真这么做的话怕是有点困难。

　　眼看陈师傅还在等春草过去，辰姝也不好闲聊耽误春草。和春草简单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正准备道别之际，辰姝忽然在电石火光间又想到一件事——既然她有在陈师傅游街示众之时把人抢走的想法，竹夫人也可能有类似的想法，那别人呢？别人就没有吗？

　　官府抓了那么多江湖人士，也用这种方法逼迫很多江湖人士现身进而抓捕，难道被抓的江湖人士都没有武功好的吗？他们没有交好的伙伴来一起救自己的亲朋好友吗？江湖上的仁义侠客，难道也不会想出手相助，替天行道吗。

　　……这自然是有的。

　　辰姝又想起来春草之前说过的话——官府能把那些所谓的武林高手关在这里，是因为这里有能控制住他们的人。

　　她忍不住回忆起刚才在院子里看见的，站得好像两列木桩的人。辰姝没有与其交过手，却仍然通过本能般的直觉，察觉到了对方的与众不同。

　　“春草……你刚才说的铁甲队，是什么意思？他们是什么来头啊？”

　　“铁甲队是小王爷养的亲兵，人数不多，但是号称能以一敌百，你刚才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两列人都是。听说他们是王爷亲自训练出来的，我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每当遇到难以解决的江湖高手，王爷就会把他手里的这些铁甲队派出来。他们平日里穿着跟普通官兵一样，所以旁人只觉得是官兵来了，并没有发现其实官府有一批专门针对他们的人。”

　　春草说着，眉宇间有一些担忧。她倒不是担心竹夫人等人的安危，而是了解辰姝，怕竹夫人等人不肯认罪自首的话，辰姝跟着他们一起闹翻天。

　　“几年前，王爷就立志要除去所有以武犯禁、不受管控的江湖侠士，这么多年下来，也遇到过不少厉害角色，可是再厉害的角色，遇上了铁甲队，也只有当手下败将的份儿，我听说他们铁甲队从来没有败绩，感觉比我们之前遇到的南掌门什么的还厉害呢……我没有吓唬人哦，我是实话实说，所以你如果回去的话，还是劝一劝竹姐姐他们吧。”

　　“嗯……”

　　辰姝应了一声，决定等回去跟竹夫人商量一下再说。虽然她心里替竹夫人感到生气，但毕竟这是竹夫人的事，还是要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与春草分别后，辰姝到春草家里牵了马，又买了点食物，赶路回到了竹夫人等人栖身的山洞里。

　　回来时天色已完全黑透，竹夫人等人却没有一个休息的，全都在焦急的等待辰姝的消息。

　　一群人围了上来，辰姝把自己白日里的所见所闻讲给大家。竹夫人手底下的人听闻自己的亲人朋友确实被抓过来了，几乎是立刻坐不住了。他们也曾被关进牢中，虽然关的时间比较短，但滋味却是不好受。想到自己的亲人正吃不好喝不好的受苦，跟着竹夫人的这些人恨不得马上就骑马到镇子中，跟那些欺压他们亲人的人拼个你死我活。

　　“这世界上难道就没有公道可言了吗？我们规规矩矩的凭自己本事吃饭，平白无故的就成了阶下囚，若不是那个天罗门的人起了贪念，非要抢我们的地盘，驱逐我们，我们也不至于跟他们动手！现在倒好，我们不仅受了伤，还成了逃犯，连我们的全家老小都跟着变成了有罪之人，即便跑出来了，还要被威胁着回去认罪自首，你说我们有什么罪？我们何罪之有！”

　　“就是，凭什么让我们认罪？我们何罪之有！”

　　山洞里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竹夫人心里也着急，可她作为领导者，不能跟其他人一样，只顾着宣泄情绪，不顾现实。

　　听辰姝说，她回来的时候看到不少地方都贴有他们通缉信息，他们要去镇里，得先想办法乔装打扮一番，不然怕是还没走到游街示众之处，就被人认出来了。

　　此外，辰姝提到的铁甲队一事，也让竹夫人感到忧心。辰姝没有跟铁甲队交过手，不知道这个铁甲队深浅如何，只能按照春草的描述，如实转告。竹夫人听了，心里沉甸甸的。她在此之前没有听过铁甲队的名声，却也知道官府想抓的人没有失手过。刚从狱里跑出来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例外，如今再看，自己真是有些失策了。现在眼下她手底下的人伤势还未康复，战力有所折损，硬碰硬的话，怕是更没胜算。

　　认罪自首的念头在竹夫人的脑海里摇晃了一下，接着，又很快被其他人愤愤不平的声音给摁住了。

　　大家愤愤不平地讨论着，现在这样的情况，就算他们愿意去认罪自首，又能怎样？像他们这样的所谓的江湖人士，被关进去了就没有被放出来的。他们进去了，剩下老弱病残的亲人在外面又怎么生活？更何况他们不认为自己有错，让他们认罪，无异于打断他们的脊骨。

　　竹夫人被周遭的满腔愤恨感染着，心里的怒火也渐渐被勾了起来。

　　短暂的思索后，竹夫人下了决定。

　　他们没有退路可言。既然大家都这么反对，那他们便只能选择跟官府死磕到底。做人的骨气要有。官府的人这么对他们，那他们也不要对官府客气了，他们要凭自己的本事，把自己的亲朋好友从那些狗官的手里抢回来。

　　说完自己的想法后，众人群情激昂。竹夫人安抚住众人，和大家简单商量了一下对策。

　　由于他们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抢人的经验，也无法预知明天游街示众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况，所以明天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只能见机行事。好在大家一起共事有些年头，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正常情况下见机行事也不至于出乱子。

　　其中竹夫人顾虑最大的，是辰姝所转述给他们的铁甲队。因为未知，所以不免忧心。

　　竹夫人本以为铁甲队这么厉害，大概率是被小王爷秘密培养了很多年，而福爷作为以前跟在王爷身边的人，也许会对铁甲队有一知半解，却不料一问之下，福爷竟然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听说过铁甲队这个东西。

　　如今正是要紧关头，福爷讲话也不藏着掖着了，“王爷从小身体就不是很好，幼年时宫中起火被烧伤，后来就一直娇生惯养着，并不习武。而且，当今圣上没继位之前，对小王爷多有惮忌，所以小王爷在我离开他之前一直都是沉浸花鸟鱼虫之中，平日里不看书，对武功什么的也没表现出来有兴趣。要说他养亲兵，也是有些莫名其妙，可能是皇上养来安置在他身边的吧。”

　　见福爷这么说，竹夫人无可奈何，只好作罢，等着明天见招拆招了。

　　方才辰姝一直在跟竹夫人说官府从杨泉镇抓来人的事，把与福爷略过去了。此时听见福爷讲话，辰姝便说道，“我听那个陈师傅讲，你从牢里走了之后，王爷还问起你呢，听着好像也想把你抓回去。”

　　福爷吃惊，神色间竟然有些恐慌，“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我骗你这个干嘛。”辰姝觉得这两个人可真是奇怪，福爷作为王爷的旧部，王爷明知道福爷被关在哪里却不救他。而福爷发现王爷知道他被关着也知道他逃出来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慌？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被王爷发现吗？

　　福爷苦笑一下，“想抓我也没辙，我这个老头子，无儿无女，无牵无挂，只要我不想出去，谁也威胁不了我。”

　　竹夫人：“那明天你……”

　　“我这么大岁数了，手无缚鸡之力，跟着你们去了也是添麻烦，我看明天我这个老头子就留在这里吧，小姝姑娘倒是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我看小姝姑娘武功挺不错的。”

　　辰姝点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她今日在官府中看见啼哭的幼儿，便替竹夫人生起气来，原本打算先去找游义行的心也排到了救人后面。她自认学有小成，理应站在正义的一方，准备先帮竹夫人救出他们的亲人再说。成与不成，先尽自己一份力。

　　竹夫人是见过辰姝出手的，虽然只有一招半式，但是也能看出来武功不弱。加之他们从大牢里逃出来的那一晚是辰姝殿后的——如果不是辰姝殿后的话，他们能否顺利的从大牢中逃出来，其实也未可知。由此竹夫人心里觉得辰姝还是比较可靠的，即便帮不上什么大忙，也绝对不会拖他们的后腿。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个帮手，辰姝愿意跟他们一起去，她心里也微微多了几分底气。

　　眼看夜已太深，众人不再耽误，连忙就地休息了。

　　由于是全员上阵，福爷便自愿帮大家守夜。三个时辰之后，福爷把众人叫起。趁着凌晨不甚明亮的天光，一行人骑马到了镇子上，把马拴在离镇子较远的地方，便通过小路分散着潜进镇子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