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行客》热马赞

96、096 风波（3）

　　“不过你也不用着急，依我看啊，你们被抓去的那些亲朋好友，现在应该没什么事。总不能还没把你们给抓出来，衙门先背上了个草菅人命滥杀无辜的名声。这才刚开始，不至于使上那些歪招。你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人进镇子里打探一下情况，事情到底如何，得先看一看再说，不能自己凭空想象。”

　　福爷这番话有了指点的意思，竹夫人有些焦躁的心平复下来，觉得福爷说的有道理，无论如何也是要先派人看过再说。

　　竹夫人环扫一周。有人自告奋勇的站出来，“竹姐，让我去！”

　　竹夫人看了看对方用木板和腰带固定的腿，摇了摇头。

　　老竹知道竹夫人是看跟着自己的这些人多多少少受了伤，不放心让他们去冒险打探，便提议自己去。可老竹跟官府不少人都正面打过交道，让老竹去的话竹夫人更是不放心。

　　他们中间最适合去的人就是阿盐。对于官府的人来说，面生，又身强体健。偏偏阿盐要舍他们而去，不能再用，她也没办法再对阿盐开口。

　　竹夫人的眼睛在众人面前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啃干粮的辰姝和春草身上。

　　“小姝姑娘……”

　　竹夫人没有明说。辰姝看竹夫人欲言又止的神情，便知道竹夫人是想干嘛了。

　　其实辰姝特别看不惯官府为了抓到竹夫人他们，就把竹夫人他们亲朋好友抓起来威胁的做法，更何况竹夫人他们本来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应该被抓。

　　但辰姝也没想给自己惹太多是非。竹夫人稍她一程，这份心意，在她帮忙把他们从牢里救出来，就已经报答了，甚至后面和春草重逢后，她还特意把官府到杨泉抓人的消息传递回来。单从恩怨上来讲，她跟竹夫人已经两清。

　　而且她并不是竹夫人的下属。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先前已经答应春草，要跟春草一起去找游义行，如果再帮竹夫人去打探情况，那一来一回的不知道拉扯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游义行。

　　所以竹夫人喊了辰姝的名字之后，辰姝只啃着干粮看着她，没有“善解人意”的领悟竹夫人的意思，更没有直接答应。

　　辰姝的无动于衷，逼得竹夫人只好把话清楚明白的讲完整，“小姝姑娘……刚才福爷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和老竹都和官府的人打过照面，容易被认出来，其他人又都受了伤……在这里的人中，恐怕只有你能帮上我这个忙了。昨天你是半夜潜过去的，应该没人认得你，你武功又高强，想来也没有那么危险……你能不能帮忙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辰姝犹豫，看向春草。

　　春草心里自然是不想管的。她跟竹夫人也就是昨天说了几句话的交情，没有产生什么深刻的感情。而且她在官府历练这两年，见了不少事情，也没有以前那么热心肠了。以她现在的身份与立场，如果还帮竹夫人打探消息，那不就成了内外勾结徇私舞弊么。

　　感觉到辰姝在看自己，春草也看向辰姝。那股子不情愿直白的从春草的眼神里透了出来。

　　竹夫人看在眼里，心里一急，头脑发昏。她倒退一步，一弯身，就想给辰姝跪下。还好辰姝手疾眼快，竹夫人刚弯身，就被辰姝托起来了。老竹反应过来，也连忙拉住了竹夫人。

　　福爷本就舍不得辰姝离开，现在看有牵绊住辰姝的机会了，连忙逮住，他先是虚虚的按住竹夫人，“哎呦呦竹老板你这是要干什么嘛，不逢年不过节行什么大礼嘛，江湖上行走，最讲究‘侠义’两个字，我看小姝姑娘年少有为，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说完，看向辰姝，“你说对吧，小姝姑娘。”

　　辰姝也没想到事情突然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福爷这两句话让她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倒是也没铁了心不帮竹夫人，只不过是想看一下春草的意见而已，毕竟先前答应了春草。

　　而春草心中虽然不情愿，但见此情此景，也不忍叫辰姝为难。她这两年也积累了一些阅历，知道这种情况下如果辰姝处理不好，很可能跟竹夫人从友人变成仇人。因此福爷话音落下，春草便说道，“小姝姑娘自然不是见死不救的人，方才没有立刻答应，也只不过我和小姝姑娘确实有事在身。既然竹姐姐的事情更紧急一些，那我跟小姝姑娘的事就先放一放吧。”

　　见春草没意见，辰姝更不好推脱了，说道：“那……我们今日便到镇子里看上一看，如果打听到确实是从杨泉抓过来人了，我们就回来告诉诸位，如果不是从杨泉抓过来的，我们也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如何？”

　　“辛苦小姝姑娘，实在太感谢了。”竹夫人对辰姝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竹夫人身后，一群人也对辰姝注以期盼的目光。

　　*

　　在前往镇子的路上，离竹夫人等人所栖息的地方远了，春草叹气，“也不知道我们去这一趟是打探什么，那个阿盐那么一说，我就知道是我的同僚们去杨泉把他们的同伙给抓过来了，甚至那些人现在关在哪里我都知道个大概。”

　　辰姝皱了皱眉头，“那你们抓过来之后会用刑吗？还是像关犯人那样一直关着？”

　　“用刑肯定不至于，但是一层一层的压力压下来，人疲累，对他们也不会有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们平时也会像犯人一样关着，因为怕他们逃跑，怕他们自杀，所以也会有专人看着。不过他们毕竟不是犯人，待遇会比犯人好上那么一些吧。犯人呢是要关着惩罚，一直待在牢里，暗无天日，或者拉出去干活，干到筋疲力尽连路都走不了。遇上狱卒心情不好的时候了，还会被狱卒当成出气筒。而犯人逃跑了，被抓回来的这些同族亲属，一般都是在热闹的地方站着，供人指点参观，不然逃跑的犯人怎么能知道自己的同族亲朋好友被抓了过来呢。”

　　“那要是逃出去的犯人一直不来救呢？”

　　“那同族的亲朋好友就一直这样被关着呗，不过这样的情况很少，几乎没有。只要不是那种穷凶极恶、极端冷血无情之人，有谁舍得让自己的亲人朋友过这样提心吊胆毫无尊严与自由的日子？刚开始狱卒什么的还有耐心，拖的时间长了，耐心耗尽了那也是非打即骂的……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早就斩立决了，也用不着这么威胁。”

　　小路狭窄，两个人一前一后，春草在风中问道，“你可想好到底要做什么了么，你要是真帮他们打探消息，等到了镇上，我可以毫无隐瞒的告诉你。但是之后，你如果想要跟他们一起把人救出去，那可就难了。”

　　春草说的事，辰姝也在想。

　　虽然辰姝明面上只是答应了竹夫人帮她打听消息的请求，可如果辰姝真的回去告诉竹夫人，官兵确实是从杨泉镇抓来了杨泉镖局的人，只为逼你们现身……那么，面对那一群身残体弱之人，辰姝似乎也做不到说完消息转身就走。

　　福爷说的对，她确实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

　　不过现在还没到镇子上，没有摸清具体情况，她心里也没有底。以前年纪很小的时候，确实很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年长几岁，倒是没那么莽撞了。

　　“你说的，我明白。他们既然抓了，那肯定严防死守，想要救他们，不会像上次帮竹夫人他们跑出来那么轻易了。”

　　“不止。上回你们纯粹是运气好，厉害的人不在。官府敢到处抓那些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在民间作乱的人，自然是因为官府里有能制服他们的人，不然怎么抓？单靠那些连大牢都看不住的人，把那些江湖浪子抓过去，搞不好大牢都要被人家给拆了。”

　　辰姝应了一声，继续表示赞同。她上回救竹夫人时拦她的那几个人，还没打呢就已经被她撂倒了，确实不像是能镇压住江湖闹事者的样子。

　　不过她也没把春草说的话当一回事。她以前什么武功都不会的时候，也不曾畏惧过什么东西，现在学有小成，更不会害怕了。难不难的，先看看再说。春草大概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有夸张恐吓，只是闲聊着跟辰姝讲了大概情况。心思偏向哪里，显而易见。

　　一路骑马到了镇上，两个人都没有着急往官府赶去。辰姝跟着春草到她住的地方，好好洗漱收拾了一下自己。

　　这些天辰姝一直穿着从山里带出来的破衣服，头发也没有好好梳理过，夹杂在竹夫人这群灰头土脸的逃犯中间不算很突兀，可走在镇上时简直像个异类。待洗漱好，换上了春草的一套裙装之后，辰姝感觉自己好像这才真正从山中走出来，可以融入普通人的生活中去了。

　　收拾妥当之后，辰姝跟着春草往官府中去。春草在官府中显然是有些知名度的，一进大门就有人对春草打招呼，春草也乐呵呵的回应。

　　这还是辰姝第一次从正门进了官府。她无视打招呼的人向她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跟在春草身后七拐八拐的绕过假山溪水，来到一处偏院。

　　偏院在大堂侧边，大概是春草他们平时休息议事的地方。春草刚带着辰姝进到院子里，屋里便有人出来了。人影还没见到，先听见骂声。

　　“死丫头这两天跑哪里去了，死活找不着你，让人捎话也不捎清楚！这回可出事了，牢里那个老头跑出去了，王爷还特意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