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眠逢

35、天台告别

　　事情都解决完了，平平淡淡的日子就过得特别快。

　　或许对林予桉来说是这样，但秦芸没这种感觉。
　　她很珍惜，和林予桉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惜。尤其是，当这件事建立在林予桉精神格外恍惚的情况之下。

　　对方的状态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不好的地步。
　　走哪儿就睡哪儿，秦芸实在是担心得很。

　　其实她不止一次撺得林予桉去医院看看，但林予桉一直都是一副不用看我的身体我明白没什么大事的表情。
　　也是实在被说的烦了，才勉为其难一脸不情愿的去了医院。
　　结果就是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可秦芸怎么都放心不下。

　　在她一直能看到那道裂缝的情况下，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
　　于是分别去看了眼科和精神科。
　　结果同样是没什么事。

　　林予桉劝她放宽心：“真的，你别再想了，我觉得你再瞎琢磨下去，马上就要焦虑了。”
　　“本来没事，生给自己琢磨出点病来。”
　　秦芸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

　　“行了啊，别想了啊！我先去睡了……”
　　秦芸皱眉：“这刚几点啊，你不是刚从床上起来刚吃完饭吗？”
　　林予桉没回应她，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就往屋里走。

　　不过秦芸本来没在意，毕竟林予桉这段时间实在是觉多得很。
　　直到听见“咚”的一声……

　　林予桉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就先有一道浓烈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
　　她被吓得一僵，不太敢睁眼面对。

　　好在这时一直坐在旁边的秦芸察觉了她的动静：“桉桉，林予桉？你这是做噩梦了吗？”

　　林予桉这才松一口气，确定自己不是穿回去了。
　　于是缓慢张开眼睛，看向床边的秦芸：“我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还躺医院了？”

　　“你刚突然就晕倒了，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大没休息好什么的，总之，就是查不出来你有什么毛病，让你先好好休息。”
　　上面这些，要说起来，秦芸是一个都不信的，但事实就是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

　　林予桉点点头，她什么身体状况没人比她更清楚，查得出来就奇怪了。
　　所以她掀起被子翻身下床：“那我醒了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回去再休息吧。”

　　秦芸兀地伸出手拉住她：“是不是这里的医疗水平不行，我们要不要换家医院看看。”

　　林予桉不知道说什么。
　　她觉得千言万语都卡在了自己的嗓子眼，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
　　哽得她难受。

　　“秦芸，我没事的。”

　　秦芸咬紧牙关，咬的后槽牙生疼，最后还是没忍住：“为什么？你到底有什么，和我说一说不好吗？”
　　她本来是不想对林予桉说太重的话的，但她受不了这种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有什么都是这样，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不禁染上哽咽，“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尊重你的意愿，之前我爸那件事情就算了，但这次呢？那下次呢？我们，我们不是谈恋爱的关系吗？”

　　林予桉知道，秦芸必然是将这几句话憋着压抑了好久。
　　她刚要张嘴说些什么，秦芸先一步松开紧握着她的那双手：“没关系，你就当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好了。”
　　林予桉皱起眉，本来是想解决的，但被突然来查房的护士小姐姐吓得把话咽了回去。

　　但有的解释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说明的机会了。

　　她本来是想说明白的，本来是想告诉秦芸并不是那样的。

　　因为在她的视角里，那道裂缝扩散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整个世界除了秦芸那一个节点以外，都是破碎不堪，摇摇欲坠的。

　　所以她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好好告别，没有时间再关注自己这幅可能早就支撑不住的身体。

　　如果悲伤不可避，那她要给秦芸一个盛大而虚幻的梦境，作为终结。

　　只希望最后，她能当这是一场梦。
　　希望有可能的话，她不会记得她。

　　-

　　秦芸默默用行动表达了自己对林予桉的不满。

　　包括但不限于，准备了早餐但不和林予桉同时吃饭，比她先出门却还是在上学路上跟在她身后。
　　如此如此，林予桉简直是哭笑不得。

　　但她暂时找不到解决方法，因为秦芸压根就没给林予桉逮到她的时间。
　　林予桉真的很无奈。

　　于是她只能趁着上课的时候凑过去和秦芸说小话：“你别生气嘛，今晚有我的表演，你可一定要记得来看哦。”
　　秦芸没回复她，于是她就被老师给拎起来了。
　　挨了好一通说教才被放过。

　　不过这个事情不用林予桉提醒，秦芸也肯定会去的。
　　不过是从一个比较明显的位置换到稍微后排一点而已……还是算了，不换了。

　　林予桉准备的曲目很神秘。秦芸知道她练琴，但是从来就不知道她练的什么曲子，林予桉也不让她听，她还挺好奇的。

　　这次的文艺汇演是高三能参与的最后一个项目，所以很多人都很积极，早早地心都飞了。
　　因为要表演，林予桉也早就抱着琴跟着孙绘去后台准备了。
　　主要是林予桉负责表演，孙绘负责接洽和端茶倒水。

　　本来这是秦芸的事情来着，但她俩现在闹别扭，虽然是秦芸单方面的吧。
　　要放以前，秦芸是绝对不可能这么积极地，要么不动地方，要么就是在被老师提醒了之后换个地方写作业而已。
　　然而这次她直接就溜了，跑的飞快。是第一批坐进大礼堂里的。

　　没到时间，礼堂里人也就不多。熙熙攘攘的，主要还都是后台。

　　林予桉猫帘子后面看向观众席，一片漆黑，她就只能看清个轮廓。
　　孙绘站在她后面：“别找了我的姑奶奶，您该去换衣服了！”

　　“我都不急你找什么急，前面六个班的表演呢，我等四班表演完了再去换衣服也来得及啊。”
　　林予桉说的是对的。表演顺序是按照班级排列，不过是高三第一个表演完，后续可以决定是继续观看还是离开回去学习什么的，自由度比高一高二的高多了。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林予桉现在试图寻找秦芸的位置。
　　但她发现她自己找不着。

　　“啧，这人这是坐哪儿了啊？”
　　林予桉一直盯了好久，一直到孙绘堪堪要发疯之前，确定了秦芸的位置，才乖乖的回到后台去换衣服。

　　-

　　站在舞台的那一刻，林予桉其实挺赞同自己的先见之明的。

　　站在聚光灯的正中间，她是真的看不清脸，尤其秦芸坐的还不是很靠前，如果说要在这一曲短短三分钟的时间里，去确定对方的位置。
　　这不太现实。
　　但好在她在那之前就找到了。

　　秦芸看着舞台上身着红色连衣裙的林予桉，对方丝毫不怯场，往台上一站就能看出来一股子随性感。

　　她不像上一个班的那个还说了两句，没什么废话，就将琴弓搭在了琴弦上。

　　林予桉准备的曲子，秦芸总觉得耳熟。
　　她好像是听到过，但不太确定。但能肯定的是，这首曲子绝对不是现在的。

　　曲调轻快暧昧，但又莫名的悲伤，好像隔着什么，交错、触碰、又离开。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其中的时候，秦芸眼中的那道裂缝急剧的扩张，数量也在快速上升。
　　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剧烈的晃动。

　　本来来到曲子高/潮的小提琴声戈然而止。

　　有些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着急忙慌的往外跑。而有些人没有，就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老师们反应很快，组织着同学们快速撤离。

　　秦芸这是也明白了，这就是她高三时发生的那场地震。
　　她反应过来了，但没有动作

　　她的视线中大部分都被黑漆漆的裂缝填满，只有中心的那一抹红色，对方没什么动作，只是淡定的垂手。
　　似乎在惋惜舞台的未完。

　　秦芸不知道林予桉在想什么，这种时候了为什么连动都不动。
　　站在那里是等着被砸死吗？

　　她一脸的着急，林予桉好像是注意到了，直直地向她看过来，只给了她一个苦涩的微笑。

　　一声巨响，舞台上的聚光灯接连熄灭。
　　在舞台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秦芸清楚的看到林予桉指了指上边。
　　上边有什么？

　　秦芸知道大礼堂的天台怎么上去，但林予桉这个时候去哪里要干什么。
　　找死吗？
　　她没多想，哪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也归结于是担心对方出事。

　　秦芸上去的时候没注意，险些踩空前方裂开的地面。
　　“啧”了一声，接着往上爬。

　　推开天台门，刚刚舞台上未完的小提琴声又响起，继续刚刚的曲子。

　　尤其对方还站在天台边上，裙摆被风吹得扬起，本来打理的精致的发型也是飞舞着，看上去凌乱也疯狂。
　　林予桉本来就因为最近精神状态不好所以瘦了好几圈，现在看上去更是单薄，摇摇欲坠的。

　　秦芸看见这一幕，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皱了皱眉，眼泪忍住了只是在眼眶里打转：“林予桉你有病啊！”

　　林予桉没回答，她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曲子到了尾声，林予桉张开嘴，跟着曲调哼了两句：“或许这是一场梦，或许只是一场空，或许我们的相遇，是命运的失衡……”

　　随着她唱的这两句作结尾，她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停下，缓缓睁开了眼：“秦芸。”
　　林予桉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你该醒来了。”

　　因为清楚，所以残忍。

　　秦芸想反驳，她知道林予桉说的不对，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可眼泪先一步滴落。

　　“你猜到了吧，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现在，就到了你该醒来的时候了。”

　　林予桉这话根本就立不住，但秦芸没揪着这个：“你不要我了吗？”

　　林予桉压根就没回她的话，她怕自己憋不住：“你总要回去的嘛，要醒过来，要好好的活下去。”
　　“而我，会在这里，一直看着你走下去。”

　　“别开玩笑了！”这结果秦芸接受不了，说话就重了点，“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我做梦？哄三岁小孩吗！如果你一定要离开，那你当时出现干什么。”
　　“我可以自己解决好一切的，可是你出现了，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放手！”

　　林予桉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说的，但还是咽了回去。
　　秦芸眼瞅着她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丝毫犹豫，一跃而下。

　　她只能看见那道红色的身影措不及防的消失在自己眼前，抓都来不及抓住。
　　这一切都结束的太快了。下一刻，她被四周扩散的裂缝吞噬，只感觉脚下一空，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