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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幸福园路17号 沈清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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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今年54了,她原是村里高中的数学老师,教了二十几年书。
她48岁的时候女儿回家接手了老伴儿的手工点心铺,孙子也已准备上小学。
49岁那年,沈清辞觉着教书心太累了也想开了,旁人眼里的铁饭碗说丢就丢,重新找了份工作。
她现在在一家家政清洁公司任职,一周排班三天半,这两年都在一户有钱人家当保姆。
这份工作忙的时候干一天就能诱发各种毛病——腰伤、肩膀痛、腱鞘炎等排着队来找上门;清闲的时候就是带着小孩逛逛公园。
这两年安排的工作主要在卢家,偶尔也会被派去别家做做临时清洁。
卢家家里比较富实,请的人多,分工细,也就清闲一些。因着性格好,雇主家的小孩卢骁都更愿意亲近她,于是她也自然而然承担下照顾卢骁的任务。
过了这个暑假卢骁就升高二了,卢骁上的学校就是沈清辞曾经工作的那所学校。
沈清辞想了想,邻居家程希的儿子去年大学毕业了好像也在那里教书,教的生物。
啊,想起来了,叫徐向阳。小名叫瓜子——其实大家一开始喊他小葵花,他不乐意,就改了口叫瓜子。
卢远志出了趟门回来看到卢骁乖乖地听沈清辞讲题做暑假作业,由衷感到欣慰和感谢。
欣慰是对卢骁从小就会自觉提前完成寒暑假作业——她就从来不会提前写作业,甚至经常不喜欢的科目不写,当然这是不可能告诉卢骁的。
感谢是对沈清辞的。其实一开始是沈清辞偶然被卢骁请教过问题,后面不知不觉就变成实为专属家教的家政了。卢远志知道后跟沈清辞一商量,给了之前上课的感谢费并另外约好了家教时间和费用。
……
卢远志自家开了间事务所,主要是为客户提供各种设计方案的,不忙的时候也接外包。
事务所按工作内容分的部门。
一开始事务所只接装修设计,分为家装设计和公装设计;近年来也新增了部门负责平面设计、服装设计。后面两个主要接外包。
卢远志一开始没想过自己会开事务所,这是在她人生规划外的事。
她大学刚毕业时浏县还是个连出趟远门都只能去跟隔壁县相接的地方才能开上高速的小县城。
她毕业后留在大学实习时呆的公司干了两年,加班加得有段时间头发从顶上开始白了一圈。
但是想着自己的工资还算可以,就这么干了下去。
有时候加班到夜里心脏开始砰砰砰地跳,她就定个十分钟的闹钟眯一会儿,醒来冲杯速溶咖啡喝完继续。
“趁着还年轻还能拼,干!”,她想着。
直到有一次客户又是临时加要求还要修方案换设计,加班到晚上八点多,心脏又是砰砰砰直跳。
卢远志也没多在意——以前加班到更晚也是常事——就这么硬撑着工作,突然间胸口刺疼,痛得像是有片铁藜网硬生生按在胸口一样。
她突然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胸口疼,疼得要命。
疼得她冷汗直冒。
吸气疼,呼气疼,憋气又疼又难受。
她痛得蜷在地上,只好凭着本能开始一丝儿一丝儿地往里吸气,又缓慢地一丁点儿一丁点地往外呼气,把呼吸带来的疼痛尽量控制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就这样反反复复不知道“超缓慢呼吸”了多少次,卢远志终于缓过来了,额头汗涔涔的一片凉意。
看了一眼时间,这次漫长的濒死体验竟然只过去了堪堪八九分钟。
有气无力地打了辆车就去医院检查,又是CT又是心脏彩超又是查血,愣是什么具体原因也没查出来。排查了一通,最后给的诊断是肋间神经痛。
好在没有大问题。
不过其他杂七杂八的小毛病也被医生说了不少。
后来没过多久,卢远志辞了那份工作,在老家小县城开了这间事务所。
话又说回来。今天是工作日,卢远志又为什么会在家呢?
其实是事务所八月份休高温假,高温假全体员工统一休七天,分三批次休,员工自行选择时间段,之后再由行政调整各批次人数。
虽说办公室有空调,室外高温与他们这些室内办公的人好像关系没那么大,但是卢远志自己也是干过底层员工的,她知道工作以后的小长假对打工人的身心健康有多么重要。
现在自己做老板了,她想对自己和手下的人好一点,大家都生活得轻松些,也有利于维护良好的工作氛围。
有了话语权,才有制定规则的权利。
卢远志端了盘水果边吃边看书,透过客厅落地窗看到外头院子阳光毒辣得很。她本来是打算下午去给她种的花花草草修修枝拔拔草,想想算了还是等到明天清早。
卢远志讨厌打扫卫生,但是园艺种植弄得自己再脏再累她都喜欢。
外头的蔷薇、向日葵开得正盛,茉莉和重瓣栀子更是开了一大丛,偶尔被风带过来一阵阵浓烈的香气。
卢远志手里拿着书,却没怎么看,心想:今天也是个艳阳天,下午干脆带小孩出去水上乐园玩也不错。
卢骁父亲韩世玉是一家医药外企的地区经理,时常不在家,经常各个城市飞来飞去参加展会讲座,今天也是照例在上班,于是自然而然地又一次被家庭放松活动排除在外。
可预见地,今晚回来听到妻儿出去玩了这人又要委屈巴巴羡慕嫉妒恨上了。
卢骁做完今天安排好的暑假作业任务,跟沈清辞道了别,探头出去瞥见沈清辞和卢远志在谈话,房门一锁又打开了电脑开始日常骚扰可怜见的社畜。
…………
沈清辞今天只有上午的排班,她同卢远志道了别,然后拎着一包水果打车去了县城郊外的一家医院。
幸福园路17号——浏县唯一的一家精神卫生中心。
她轻门熟路地在前台做了登记,然后去了K—507。
她开了门,轻轻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床上的人保持跪坐的姿态扒在床头,死死盯着墙面。
“再再,”沈清辞边说边剥了条香蕉在女子面前晃了晃,“我来看你了,你怎么好像瘦了点。”
“沈老师。”林再再一手接过香蕉,一手指着床头那面墙,“天怎么还不黑,我看不见摩天轮。要天黑了摩天轮才会亮起来啊!”
沈清辞顺着她举起来的手看过去,在看到墙面前视线短暂地停在了腕带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瞬间涌上心头,然后掩饰一般立马低下头去开始翻包。
沈清辞掏出来一本书,是介绍世界各地古建筑的杂志。
“距离天黑还很早,你想不想看看这本书,看完很快就到晚上了。”
“要看!谢谢沈老师!”林再再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专心致志看起书来。
林再再曾是她的学生。
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学习成绩很好,但是和同学交流很少。
曾有学生反映好像看到她放学后被校外的混混围在一起,好像起了什么争执,氛围不太好。
但是当沈清辞找到她单独谈话时,林再再笑着说没发生什么,只是被搭了几句话。沈清辞就没再多问。
再后来林再再毕业升了大学,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直到沈清辞辞职那年,以前的学生来给她送花,和林再再一个宿舍的学生提起来了。
她说有段时间林再再应该是被霸凌了,她们问她,她只说没事。她还每天只吃一点面包,她说是减肥,现在想来大概是饭钱被那些混混抢走了。
没有霸凌过别人的人和没有遭受过霸凌的人很难想象:
一个人欺负另一个人可以是没有正当理由的。
“没有父母”“看不顺眼”“他家很穷”“长得好看”“长得不好看”诸如此类都有可能成为他们施暴的所谓理由。
沈清辞听到这突然很后悔,很愧疚。
她曾经有机会发现林再再可能被伤害了,可她没多问——她放任一个学生、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自己面对这些糟糕的事情,而她本该是学生值得信赖的依靠。
反思的永远是那些责任感强的善良的人,该反思的人却总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那天办公室里的人都感慨,还好林再再争气,考上了大学,离开了这个伤害过她的小乡镇。
所有人都没把这个太当回事,有的人也伤心、也气愤,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是么?还想着这些事干嘛呢?
…………
小地方风言风语传得快,有时是真的,有时是假的。有一年村里有人说林再再因为疯了自(残被送去了医院,不过几天就传到了沈清辞耳边。
后来沈清辞去拜访了林再再家,爷爷奶奶都年纪很大了,对于林再再什么时候开始生病、为什么会生病都毫无头绪。他们眼里的林再再,一直是学习好、勤奋、阳光的好孩子。
林再再住院期间沈清辞经常来看她,后来她出院了,沈清辞才知道林再再被送去了市中心的综合性社会福利院。自那以后就很少见到她了。
这次住院是因为林再再突发病情加重,有自伤行为,因此才送来了这儿。
下周林再再如果状态稳定应该就能出院了,爷爷奶奶没有办法照顾她,所以她还是回福利院。
福利院离浏县很远,沈清辞想来多看看她就比较难了。
……回忆就此打住。
林再再看了多久的书,沈清辞就看了多久的林再再。她偶尔和她说几句话,她偶尔把书里有趣的内容分享给她看。
大概一个小时后,沈清辞离开了病房,她该回家了。
回程时沈清辞选择了搭公交,在公交站附近和一名看起来约莫三十岁的西装男子撞了一下,男子下意识扶住她,沈清辞注意到他的手背露出一小片类似烧烫伤形成的疤痕。
“不好意思阿姨,你没事吧!”男子语气有点着急。
“没事没事。”沈清辞不好意思地挥挥手,正好车来了,三两步就上了车。
庄翊抻了几下刚刚弄乱的西装,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暗叫一声不好,匆匆忙忙赶往商城的陶艺展览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