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番外 元綬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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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綬五年，风雨飘摇的大祈朝终于经不起折腾，在霏霏烟雨中断送了前程。
他国的铁蹄阵列在王城之外，黑漆漆的鳞甲借着天光映入每个子民的眼眸里，他们要来结束大祈朝国君多年来的统治，结束这漫长许久的国祚。
顾云琅与其余宗亲臣子分跪在殿内两侧，国君从靠椅中退下来，将敌国的使臣迎入殿中，不敢有丝毫怠慢。旧国换新国，斗转星移间，再傲气的君臣也不得不低下头颅，明白“良禽该择木而栖”的道理。
而后，大祈朝的名字从史册中戛然而止，文武百官尽数散去，新朝建立，旭日初升，又是一番风云诡谲，为说书人的话本子又增添了不少油墨。
雨收云暖，暮色将近时，天边聚起流火般的烟霞，潋滟红光耀得眼睛有些睁不开，公子离睫羽扇动，看见这样瑰丽的景色，他一时想起曾经那个总在他面前沉默寡言的少女，两人在一起的时间虽不多，但留下的记忆总是美好的。他抬手将酒盏递入嘴边，苦涩的味道缠绕在舌尖，一颗颗热泪从两颊滚落下来。
这是她离开的第三个月。
人间仅仅三月，而她却仿佛走完了一生。
在她残存的记忆里，卫昭活了下来，他向国君请了旨，将自己纳为夫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导致一切悲剧发展的起源，公子离，也因为护住顾云琅死在卫昭的剑下。
多好的结局啊，可惜那都是假的罢了。
屋内帷幕轻动，安于她牌位前的一点熏香就要借着风熄了下去，焦急的婢女慌忙上前用手环住，见不再有事便踏出屋子去寻公子离。
“大人，少双夫人的熏香恐怕今晚就要灭了，您不如去看看吧……”
他缓缓点头，没有出声，许是有些心痛，捂住胸口重重地咳了几声，白色的绢帕上却显露出一片殷红血色，他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迈入了卧房里。
驱动浮生幻境需有鲜血为引，他便日日如此剜上一碗心头血。
如今，梦已铸成，她的魂魄就要归于往生，而自己却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公子离啊公子离，如今你所做的一切她又如何看到呢，自始至终，你都不过是她心底的仇恨罢了。”他在心底暗暗笑自己，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为她而活，拼劲全力去保护她，死后也执着于为她破除迷惘，可她从未看到真正的自己，他原是那般爱她，比卫昭更甚。
溶溶月色在高高天幕间铺展开，沉云掩去半块小角，有雨稀稀疏疏落了下来。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定定立在为她修葺的青石墓碑前，许是太累，他倚着石碑坐了下来，修长手指拂过眼前物什，视线落在“薛少双之墓”几个字上，眼角溢出大片水泽，却又被雨水顺势带走。
当初术士口中所说的往生之期便是今日，她已足足在人间留恋了三个月多，也是时候该走了。
雨水无穷无尽地蔓延开，她聚起意念，终于回归到最初地缚灵的形态。她抬起手，心像是被牵引着一步一步靠近伏在自己石碑前的公子离，看见他嘴角残留的血色，忍不住帮他去擦拭掉。
可身子是透明的，越是想要触碰就越是虚无。
于是，她挨着他的身子呆呆地坐着，就这样等他醒来再道声谢也好。
毕竟，他曾经是她的仇人，她做梦也想他死在自己手里，幻境中他死在卫昭的剑下，原本，心里该是很开心的，此刻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是为了救自己才迫不得已灭了薛家，纵使不是他，也会有另一个人灭了薛家，命运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的。
雨终于停了，天光渐开，林中响起雀鸟的啁啾之声，一派温暖祥和的氛围。
公子离倏然睁眼，瞧见她的时候有些惊讶，却也攒出几分笑意看她，“少双，浮生幻境的事是我自作主张，我只是希望你能顺利归于往生，而不是因为执念囚于原地。”
她声音有些呜咽，听见他的话，越发不能抑制了。
“我无法抱你，你若难过的话便哭出声吧，”公子离嗓音喑哑，话至嘴边，胸口又痛了痛，却依旧强撑着将话说完，“对不起，遇见我让你遭受这些痛楚，如若还有来世，我绝不……”
风声穿过耳畔，他听见她低低道了声谢谢，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公子离，其实……如果没有薛顾两家的仇怨，如果没有让我先遇见卫昭，或许……或……许，我会爱上你。”
“幻境里你为我死过一次，我……已经不恨你了……”
她其实很想再问一句，问他是不是很累，困在父亲的情义里，不敢有半分逾越，爱着的人不爱自己，是否觉得心里有丝丝难过。
可他们间早已隔着生死，这些话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她也将话咽回肚里，两人是多么的默契啊，是个聪明人都能从中看出异样。
时间一点一点地催着她从人间逝去，最后的一刻，她忽得痴傻起来，明知是虚无，却也义无反顾地朝着公子离奔了过去，他们间的告别还需要一个拥抱。
她穿过了他，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感受不到。
那个言语温柔的少年回眸看向自己，艰难地挤出一丝笑意，他挥了挥手，“来世再……再……也不见。”
“好。”
后记：
元綬八年四月初十，新朝中著书修史的顾离顾大人因心疾于家中逝去，后民间有传闻，顾离顾大人家中摆有前朝左相薛家小女的牌位，只是顾大人一生未曾娶妻，全将一心铺在修史一事上，故此，后世将其称为传说，这掩于岁月长河中的一段深情也成了说书人口中常常提及的一段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