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离》忆清浅

5、第五章 大祈国由右

　　大祈国由右相顾云琅把持朝政的局面在卫昭回到上京后的半月后陡然转变。
　　苍茫秋风中，她感觉事物在时光流逝中诡谲云涌，整个大祈国又将在卫昭的指引下血洗一遍，就和风中红叶一般，极尽哀艳的颓败后掩入尘埃。
　　公子离还未找到关键性物件，他开始有丝丝怀疑，或许薛令之那夜的动作本就是见雀张罗。
　　而今朝中局势不明，那些与顾云琅来往颇盛的党羽皆被卫昭扣在自家府邸，消息困在上京，走漏不出一点风声。
　　或许，顾云琅已经预料到了，内阁里，他嗓音下沉，唇边浮出一个讥诮的笑，“想不到区区卫昭就能卷起朝堂上的腥风血雨，大祈国的国君竟是如此好运气，此刻还有人帮着他……”
　　他一颗心此刻已沉到底，身子不稳地向后退了一步，眼神凝重望着公子离，冷冷道：“权势再大也敌不过帝王心术，我和薛令之只不过是他互相用以制衡的棋子罢了，纵使没有那些党羽，也会有第二个薛令之来与自己分庭抗礼，”公子离过来扶住他，他将手搭在他手背上，“如今他们有了把柄，也连累了你啊……”
　　“父亲，生死我无所惧，我一直是您手中的利刃，无论何时何地。”
　　顾云琅发着怔，声音颤抖着，眼底忽得燃起怒火，“薛少双必须死……必须……”
　　灰蒙蒙的夜色，天上只有依稀几颗残星在亮着。
　　许久不见卫昭，她低垂着睫羽，伸手紧紧拉住他衣袖，有淡淡嗓音在头顶响起，“今夜或许不太安宁，待会不用怕，躲在我身后。”
　　她抬眼去看自己的良人，轻“嗯”一声，将生死都置之度外。
　　无所谓，她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
　　如若能以自己的性命去换卫昭活与公子离的死，那将是最值得的事。

　　漫天流箭射来，比天上的星斗还要好看。
　　顾云琅死在卫昭所在的阵地，密密麻麻的箭柄刺穿他的身子，血液像泉水一样囧囧流出。
　　他迷蒙地看着前方，意欲让自己在最后一刻保持清醒，可谁也敌不过死亡，他重重地咳出一滩血，往事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旋转不停。
　　薛令之上奏谏言那日，他自请退居南郡，夫人因为长途跋涉病死在自己肩头，他恨，却不能在此刻除掉对手，顾离尚在年幼，因见着母亲的死伤心奔走，下人遍寻不获，最终，他一人在南郡守了五年。
　　见到公子离那日，他欣喜欲狂，可父子之间隔着多年未见，心性却也相差甚远，他爱极了这个儿子，一面望他安好，一面藏着私心希望他成就自己未完成的事，直至他也深陷囹圄。
　　事与愿违，他用最后的力气笑出声，人终究不该奢求太过，如果重活一世，他只希望他的儿子永远安好无恙。
　　他阖上眼眸，握住血泊中公子离的手，沉沉地睡了过去。
　　没有手刃仇人，她终究心有不甘，可剑指向奄奄一息的公子离时，顾云琅那句未完整的话，像梦魇似的，一遍一遍响在她头顶。
　　“我没有一日不恨薛家，如果不是离儿，我一定会……会……”
　　她揣摩着顾云琅话里的意思，终于，记忆在一刹那间醍醐灌顶。
　　自始至终，他依然是那位霏霏细雨下，摇着竹骨折扇的清冷少年，只不过奈何不了父亲的意愿，前世，今生，他一直在保护自己。
　　只不过她不知道，人性多变，原来提剑的少年也懂得为心上人留一寸柔软。
　　不知多久过后，因为一个契机她去询问卫昭那纸素笺的事，他笑得月朗风清，问她，“你知道顾云琅为什么舍掉当朝国君身边的眼线，转而跟薛家做对这么多年却一无所获？”
　　刹那间，她的心瞬间无比通明，所有的事情在顷刻间都续了起来，“惑敌之计？也许父亲根本没有那纸素笺？”
　　“猜的没错。”卫昭揉揉她脑袋，脸上笑意愈胜。
　　辨不清是喜还是伤心，她望着卫昭那如画般的眉眼，眼中瞬间盛满水雾，想依在他胸口不被对方瞧见，却被那双臂膀先一步拥入怀中。
　　她听见他好听的嗓音，“少双，如今大祈终于回归太平，我们成婚吧……我向国君请了旨，我的将军夫人只你一位。”
　　“好。”她轻声回应着他，嫁给卫昭，是她一辈子的梦想。
　　即使，他活在死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