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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涌 永福宫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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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福宫历来是大襄王朝皇后居住的地方。此时大殿里燃着檀香,阵阵香雾之中,一个身衣着华贵的女人跪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眼紧闭,轻声祝祷。
一个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跪在蒲团上的女人双眼轻轻睁开,身边的嬷嬷立刻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搀起来。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绣暗银色蟠龙纹黑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大襄王朝如今的太子戚同栾。
“母后。”他一礼还未行完,便被一双保养得当的手扶起。
“怎么样了?”
“成了。”戚同栾眼睛里透着兴奋,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在大殿一边的软榻上坐下。
“水沉来信,他已在进京路上了。”
皇后一惊:“这么快?”
戚同栾点了点头,挥手屏退众人。
他撩起衣袍坐在软榻另一边,从两人中间的方几上拎起茶壶,倒了茶,双手递上去。
“他这次在临江州闹出的动静不小,怕大巫再有其他动作,便急着回来。”
皇后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听了这话秀眉蹙起,纳罕道:“他有什么好急的?京中有你,前朝有文相,后宫也有本官坐镇,任什么妖魔还能翻出天去?他一个人进京的?”
戚同栾顿了顿,想了想还是没将柳念南一同进京的话说出口,只是浅浅地笑了笑,自己也端起一杯茶:“底下人来报,是一个人回来的。”
皇后闻言,叹了口气,有些黯然道:“他那是近乡情怯。”
戚同栾见她望着窗外,眉眼含愁,轻声劝慰道:“谁也想不到水沉这一遭竟有此大劫。还好,再难过的如今也都过去了。”
怕引起她的伤心事,戚同栾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如此说来,您给二弟准备下的一应大婚之物怕是也用不上了。”
皇后闻言,脸上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想起这事就觉得糟心,她也没料到自己这个一向雷厉风行的儿子讨个媳妇竟也如此艰难。又看太子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皱眉道:“别说他了,你呢?什么时候给本宫带个儿媳妇进来?”
戚同栾万万没想到竟然引火上身,讪笑道:“母后就别寒碜儿臣了,儿臣如今哪儿有这个心思。”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也不复之前的轻松惬意。
“如今京中波诡云谲,二弟尚且担忧心上人会被风波殃及,不带人进京,儿臣又如何敢谈儿女情长?况且,母亲之仇,还未曾报。”
他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眼神却明显不在黑沉沉的天空上,而是仿佛一帧一帧重映着儿时那些朝不保夕的日子,眼中泛起深刻的痛苦与恨意。
皇后闻言,面上的笑也淡了几分,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不必再有多余的言语,却已有温情在这因伤痛而成为母子的两人之间萦绕,一点一点抚平他们心上共同的伤痕,而这些伤痕都来自同一个人——大襄王朝如今的皇帝。
两人正沉默着,就听外面轻轻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皇后身边的大官女薛芷径直走了进来,面带喜色。
皇后见状,轻轻蹙起眉头:“如此慌张,怎么了?“
薛芷见太子也在,忙对二人行了个礼,被戚同栾挥手拦下。
“二殿下身边的亲卫长求见太子殿下,殿下不在,东宫伺候的人说殿下来娘娘这里了,便寻了来,此刻正在殿外候着。“
“秦长弓回来了?快请进来!”
戚同栾倏地从软榻上站起,与皇后对视一眼,两双眼睛里皆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重重帘幕后面走进来一个高大槐梧的年轻人,宽肩窄腰,双臂有力,目光炯炯,一看便是武艺高强之人。年轻人面上有掩盖不住的疲色,风尘仆仆,虽进宫前换了衣服,可似乎浸透了皮肤的海风的湿咸气依然从身上的每一个角落里渗出来。
秦长弓低眉垂目,欲行大礼,被戚同栾上前一把扶起,双手紧握住他抱在一起的拳,目光灼灼:“长弓,你辛苦了。一路风霜雨淋还赶着进京,有心了。
“殿下之托在身,岂敢怠慢。”秦长弓知道太子和皇后想听什么,没再客套,直截了当道:“末将幸不辱命,已将仙长所赐之药取回。”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墨黑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段朽木,沉黑腐败,仿佛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却神奇地散发出淡淡幽香,在本已燃烧着檀香的大殿里,那股来自朽木的淡香却有极强的存在感:那不是香气,而是一种让人头脑瞬间清明的力量,无可比拟,只能用神物来形容。
殿中三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力量,精神一震。
皇后双眼紧盯着那段朽木,眼中似乎含泪:“本宫离开灵台山多年,已许久没闻到这味道了。”
她脸上显出几分伤感的怀念,“灵台山路途遥远,又在海上,极容易迷失方向,本宫自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灵台山的任何消息。张大有这个人很是有些奇术异法的,竟真让他找到了路。”
太子眉头舒展,应声道:“他家祖祖辈辈在海上过生活,识途认路上颇有些心得。况且,上天有好生之德,仙长也不愿看这世间百姓于水火炼狱之中……”他轻轻抚摸着朽木上斑驳的纹路,“有了此物,便不用再担心大巫会对皇上施些什么妖术,如此我们便可徐徐图之,宫中波折愈小,民间便也愈稳,文相他们也能有更多时间慢慢拨除他的爪牙。”
太子双拳紧握,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眼见着复仇有望,目光熠熠。
与宫里的一派祥和不同,此时浔水镇贺家村里,贺浔茵正焦头烂额地躲在被子里。
又送走了一波上门提亲的媒人,贺母关上房门长叹一口气,恨恨骂道:“皆是些贪财忘义之辈。见我们家茵娘如今生意红红火火,都眼巴巴凑上来,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
贺浔茵的声音从被子下传来,闷闷的:“他们是苍蝇,那我是什么啊?”
贺母狠狠一巴掌拍在被子上,“乱说什么!”
“哎哟,娘,你干什么啊!”
她将被子一掀,愁眉苦脸地坐起来:“铺子就在院子里,从前是方便,可如今他们动不动堵在门口,还怎么让人开门做生意!”她将鞋子踢过来,一脸不耐:“我好不容易开起来的铺子,如何能让他们给我毁了?不行,我赶他们走!”
贺母一把拦住就要冲出门的贺浔茵,“茵娘,你先坐下!”
贺母按着她坐在床边,自己也跟着坐下来,揽着她的肩,定定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
贺浔茵如今头脑里对穿过来之前的事模模糊糊,却深深记得自己从未感受过如此深刻的、来自母亲的温情。
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贺母帮她把头发别在耳后,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软声道:“转眼都这么大了。以前像个呆呆的布娃娃,如今竟这般活泼。我和你爹爹总觉得你还是事事要人看顾的小孩子,总也不愿放你自己去长大。”
贺浔茵知道她在说什么,身子一软靠进她怀里,撒娇道:“那我便一辈子不嫁人,陪在爹娘身边。”
贺母拍着她的背,笑道:“都行,你若不愿嫁人,便在家里一辈子,爹娘也舍不得你。只是茵娘,”贺母担忧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心里真的没有人吗?”
贺浔茵心头一动,心跳突然加剧,面上却还强自镇定道:“我一天忙着做臭豆腐、卖自臭豆腐,哪有工夫去想种事?”
“是不想,还是没有?”贺母眼光如炬,看着贺浔茵披衣洗漱的背影,追问道。
贺浔茵没想到贺母竟如此尖锐,低声嘀咕道:“哪能是我想不想的事,那是别人想不想”
贺母听她这样说,还有什么不明白!只是那人哪是他们可以高攀的?
可她也年轻过,知道情之一字非人力所能控制,只盼女儿能少经风波坎坷,若能迷途知返便最好。
贺浔茵放下手巾晃晃头,将脑袋里令人心神不定的情绪清除出去,一把打开门,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喊,却发现往日里挤满媒人和闲杂人等的院子如今清清爽爽,围栏外虽是仍有几个村里有名的单身闲汉探头探脑地张望,见贺浔茵出来挥动双手欲嚷,却又像被人捏着嗓子似的讪讪收回了手。
贺浔茵奇了,扑哧一笑,顺着那些闲汉的眼光看去,就见陪门外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习武之人,腰间佩剑,黑色绸衣,门神似的。
院里站着一个戴帽子的,黑衣上有银纹,看样子是个头,浑身煞气虽收敛了不少,却仍面色疏淡,周围仿佛萦绕着令人敬而远之的肃杀之气。这样一个一眼便看出武艺高强之人,此时手里都里却拿着锅铲,正将被人冲撞得零乱不堪的厨具一一归位。
贺浔茵赶忙走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木铲,自己放回原位。开玩笑,这位大哥满脸杀气,像是要拿着她的锅铲去杀人。
她真是服了,心道这院子究竟是怎么了,怎么总有这些怪人怪事。
还未开口,那头领模样的人便抱拳行了个礼,肃声道:“在下王昌,是二殿下亲卫,奉殿下之命保护贺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