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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愣头青 美人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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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雅曲子传了禁地,这音,若幽谷中的滴水落石顺流入池,化碎凡尘。
石桌子上搁了些许琉璃颜色的脆果子,一口吞下去,芳香入鼻,荡漾在唱曲儿交谈的二神间。
伴着婉转的曲音,光前的帘幕上,还演着一出又一出的热闹戏,瞥过几回,真应了句:百转千回悲欢离合喜,几折子曲唱罢世间戏——
光幕里面愈发乱了。
“像唱戏似的……”
千归兰以指尖推着一紫葡萄进了云孤光的嘴,思着说道:“这样好的戏,该请徐乘风看看,问他接下来如何唱才是,他听的多,看的也多,这戏台子上面的戏事,真该问问他……”
“兰君觉得这是戏台子?”
云孤光紧盯着他双目,手却从袖子冒出来,一指幕后的另一方天地。
“怎么不是?他们哭也好、笑也好,依我看来都是装的,哪里悲?哪里喜?说说笑笑、哭哭闹闹,嘶——又是下一场了!这一戏唱得不好,无妨无妨,待千秋岁过去、山海川挪移,不是又能得了登台的红妆?累得下台歇着拱手让人,兴得上台唱着誓不罢休!后头急了,便踩着前头,前头不走,就要斗起来……戏也就乱套了……”
闻言,光神蓦然畅快大笑起来,一惊得天界天上飞的灵兽四散走了。
千归兰见云孤光如此,登时也喜不胜收,垂脸来以袖一掩笑意,闷声轻笑着,他道:“看光君模样,我当是唱不得戏了。”
“为何?”
“他者上去亮相一展歌喉,台下者拍手叫好,我一挑几句戏词说来,成了耍宝卖乖之徒,当引得他们发笑,戏,也就唱不成了。”
云孤光一刮这耍宝妖的鼻子,回说:“若真如此,真君可上去站着,不唱戏,单单上去扮一张美人屏风来,只管着好看极了,不需起势作腔。”
“光君惯会说笑,那……我扮成一个屏风,你,又作什么?”
“我?我去当个闭眼的木头桩子!看的工夫也省了!”
光神一道,二神尽情笑着,如此,怕是连美人屏风、木头桩子也扮不成了,未等上了台,就叫戏者、看客打下去,一面打,还要接连不断的倒彩绵绵不绝来。
哪里有这般胡乱来的戏子?
千归兰乐过了,擦去眼角喜泪,指天外天说道:“你我是愣头青,是神仙客!一时起意,乐得跑到台上唱戏,唱来几刹那也就罢了,可千万不敢赖着不走,该自寻一清净地界自在去,抹个大花脸日日地唱,不仅凡子不答应,老天也不会应允!戏台上少我二者不少,多我二者也不多,看戏的、唱戏的,当另有其人呐!”
“所言极是。”
云孤光微微颔首,旋即抓起一把豆子来散去天上,炒熟死了的香豆子非但不落,却眨眼间生长根发绿芽飞去了天际——跑了。
见状,光神道:“梦中曾有人叫我去看戏,一扇长门关了我,也关了你,你我连戏也未曾看了几眼,何谈登台走几遭?被推上去,便笑下来,死豆子亦活,红尘台困不了你我。更何况……戏里,哪里有你我的用武之地?……”
香豆子跑得无踪迹,琉璃果还在,千归兰浅笑拿起一个通红的,徒手捏成了两半,一息间,香气满了东方禁地,二神闻之欲醉。这果子里面夹了蜜般,令神仙也流连忘返……
幕中龙子面孔扑上来,口一张。
“那有何难?!我今日便告诉你!”
听参婆婆问言,龙太子萧宸不惧不退不怯,金龙眼目光煜煜,一水色清亮袍子裹身,头上带个绿珠子抹额,天眼似的,他背靠水墨山川,脚下乃是一大片绿若苔藓的神水汤池,在半空中傲视群神。不认得他是龙王子,也该认得他不凡身。
众神皆等着这小子答参婆婆的话。
萧宸不紧不慢地负过手去,开口直言,对妖界虎王诸事指指点点。
若是他说些尸骨成山血成海、斩灭妖皇杀兵将的血腥话出来,诸位神仙即便顶着神女莫如冰刺似的目光,也要低看这位龙太子几眼。谁料,猜得天崩地裂,却未猜得龙子宸君子之言。
萧宸非但未说出些仇恨怨语,反而似手中拿着一本《传世录》翻着,详尽非常,针砭时弊地点出妖界的怪象乱景一一道来,河水、神观、死妖、百族……种种千丝万缕地交织着,密不可分,恰如阴阳,而这些阴阳交替的边界上,都离不开秦碧玉与凤从容的从中作梗。
偏偏令诸位前来祈福的神仙高看了他。
龙子宸说来,道饶是百年之前他那作乱天地的母亲龙王萧暮在世时,妖界也未有此等怪事。
萧暮死了,一些个不如萧暮的妖精倒是放纵了,天地无龙王,稚虎跃出来不可一世,搅乱了恩果业力……众神仙漠视魔虎妖凤作乱,乃因妖界自食恶果,但恶果不除,蝇虫也将闻着来了。
恶果哪里来?不必问了,早已在千千万万年前就已经种下,根深蒂固长在这片地界,一共七个果子,自罚其罪烂了一个,也碍不着剩下六个恶果长。
见众神仙静听着,龙太子更振奋多言。至此,萧宸更是看向云言怀里的咒婴,有意无意地说出了些莫如也不爱听的事。
他道说,若是神仙们早就一灭恶果,蝇虫那还敢粘着天人们不放?该早早覆灭了,成灰烬、成泥沙。
为何不灭,该因诸位神仙坐视不理!
三两句话,萧宸兜了个大圈子,还是把妖界糟心事一股脑儿地都抛给了天界的神仙们。
乐神者沉沉悲歌,口中轻吟的,恰是白无双所作的诗篇,一字一词一句,犹如山震暴水来临前的轰鸣。神仙们恍惚似梦,总觉着是万千的小虫来了,摸不清、看不见的……无恶不作、无腐不蚀的虫。
知了虫,神仙们一言不发,心思却暗暗飘去了妖界大杀四方,心里面杀了个妖皇片甲不留。
纵然莫如眉头紧锁,却也意味深长地看着龙太子萧宸,她脸上一张红粉冷面,萧宸懒得回看一眼,自顾自地道着。
又是三两句,话里话外的虫飞处,乃直指向了西天宫。
千归兰不可思议点着幕里的萧宸,来回看着他与云孤光,道:“萧宸好端端地说参婆婆做什么?参婆婆……待龙王可不薄!白发送黑发,衣冠冢、棺材板,都给了龙王。方才,参婆婆还救了白无双,就连萧宸的肉身,若无参婆婆暗中首肯,西天神也不会献上些法力……他不该将咒怨怪到参婆婆身上……”
云孤光深深吸上一口气,为真君解惑来,他说:“萧宸怪参婆婆不仁,做了诸多事又如何?龙王已死,龙族和灭族无甚区别,他如今是个孤家寡人,便也不义了。”
“怎会?他,当还是心爱莫如的!”
“……”
祈福地界暗吵不停。
西天诸神身上有蛊虫不假,若说这巫蛊之术,当是妖神们口口相传留下来的阴损法子,如龙子所言,再如何,也是怪了些,与咒,堪堪一步之遥。
几句后,参婆婆与西天神们,成了祈福圣地里的神仙们道心中的众矢之的,成了身沾咒虫的污秽神祇。
千归兰正心思焦乱地看,却猝不及防听到了远在千里之外、圣地间的神仙心音。
“呀!难怪参婆婆那么喜欢这咒小子,原来——”
“西天宫……真是一条毒虫子,百足蜈蚣跑了!千归兰追了回来!却送去了西天宫!还多了一只毒天牛,啧啧,龙太子的话不假,我看早该除了那处蛇鼠一窝之地!”
“呵呵,雾里看花,谁成想花上还有个老不死的虫子?参婆婆老得不成样子……脑袋也木了,西宫……”
“哦?这龙族妖孽竟然敢说这些?莫非是老莫家的口风?还是哪一方的气儿?”
“……”
一时,千归兰分不清此乃神仙们的心音还是邪念,一个不慎,光幕里戏景里的魔音入了耳入了心,浸在其中无法自拔的真君反受了其侵扰。
“真君不是说……看戏么?怎么……看戏也不得乐?”
待云孤光清音入耳,才刹那归寂,千归兰回过神,叹说:“看戏、唱戏,台下台上两张台子,一个地上,一个天下,天地遥不可及,然对你我来说,岂不是触手可及?”
“凡间花景盛,你我面上才能扮来花粉红妆。”
久久未等来光神箴言。
一回首,忽见云孤光面上璀璨,好似戏中人,千归兰眨眨眼,头晕目眩吞了迷魂曲乐地耳聋目瞑,一靠过去再也不起,但听他轻声说道:“真君忧凡忧神,忧天忧地,忧东忧西,见到的、听到的,当不可是个哭丧面、悲苦音……否则真君当信以为真,献上一颗痛心以慰天地苦楚。”
“参婆婆之威严,你我当见识过,她不常动手,若是起心动念,天地道法且先行之。”
“你瞧,萧宸还安然无恙。”
千归兰瞥过去幕中龙妖。
果然,还是一副耀武扬威的面孔。

尽管千归兰坐了几章木藤椅,云孤光的腿也不会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