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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沐雨生 雨泡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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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连安不愧为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贼王,将金玉河水与北冥交界处发生的事描绘得如一场盗墓。
“壁上渗出的毒水顷刻间杀死无数生木,地牢盘踞的毒蛇冷冷盯着……”
“……”
“如何?怕了吧!光是进去探了一眼,我和应将用法术用到直不起腰!”
“唉,所以没办法呀,一时间只好停工了,还要多耽搁些才行,杨玲叫我来说一声。”
千归兰口中干涩,愣愣地看着潘连安清秀得意的脸,脑中尽是他口中说的“男尸”、“毒虫”、“头骨”……
“哐当!”
云孤光亲自倒了一盏茶放到桌上,漠声对潘连安道:“说重点。”
潘连安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了,边喝边摆着手,他喝完大叹一声,道:“说完了,这些就是重点啊。”
“可有伤亡?”千归兰接着问。
“没有。”潘连安摇头大手一挥,道:“都是神仙在看着呢?谁敢死呀?死了,杨玲就亲自去鬼门关要人。”
无字天书挤进来问说:‘那里上下游我看过,妖族部族一个都没有住在那里,就算河底下有东西也无伤大雅,都是神仙怕什么?你慌慌张张地跑来这里究竟要干嘛?’
“话虽如此,但河底下的那东西……不好说。”看着潘连安神神秘秘的样子,五者皆神情紧绷。
千归兰遥想到他破天烧上天界的时候,那时,九韶山的结界因他而碎,被封存在那里的恶鬼逃了出来,作了一时乱子,却不知此时……也是恶鬼吗?
“里面是什么?”云孤光问道。
潘连安背过手去故弄玄虚地来回走着,扶了扶头上的发带,说:“是什么?嘶——哎呦——你们是不知道,杨铃一锄头下去,砸得那处水花四溅,浊水喷涌而出,紧接着一个大洞口就露了出来,许多个红眼睛的乌鸦、蝙蝠从中飞出来,跑了。看不清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云孤光详听着,蹙眉问:“你们没拦着?”
“我的东宫大光神,那些都是妖界的自然生灵,我们可是正经的神祇,拦什么?又不是泪雨河旁的林子。”潘连安一拍手,说道。
门外电闪雷鸣不停,紫电炸云霄,天漏了个大窟窿,白雨坠如冰。
潘连安半开了窗,看了一眼又关上,说道:“哎,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了,不如我们来吃暖锅吧,春雨下、酒肉歌……多好呀——”
贼神回过头来,笑脸僵在脸上,四者面色阴沉,恰如外面天云,毫无想吃东西的神情,唯一非人非妖的无字天书,也停滞在天上不动。
他状若无意,又把头转了回去,轻轻吹着口哨,无需乐器浑然天成的哨音,在众雨拍地的天音面前十分渺小,很快就被吞没,静了。
六者未食暖锅,都换了身裋褐去,穿蓑衣、带斗笠,一刻不可停地化为天光现去妖界最西、北冥最东的海域。
天上六光过云。
人间皇城里。
凡夫俗子在高楼上围炉矮凳上相坐,一筷子夹起粉红片肉入口恣意嚼着,化身饕餮大快朵颐,忽然,外面传来阵阵惊呼,俗子筷子还未放下,就起身去看热闹。
众者指着由东向西并行的六道天光,只道定有神仙下凡,大事发生。
俗子看了个热闹,摇着头回到桌上,夹着热菜放入口中,美酒一盅入口,叹道:“如此雨天佳肴,真是难得,凑什么热闹,人生苦短啊……”
“正吃着呢?……大才子,属你文采斐然,来吟诗一首吧!”
俗子被来者一拍背,登时呛着,也不恼,咽下肉片,嘴上起油光,仰头朝来人兴致盎然地道:“翡翠黄瓜白玉虾,城外楼前春雨下——”
“好诗、好诗啊!”
皇宫亦是喜雨时节。
歌舞云集,皇子公主们在宫中作舞欢歌——迎春日。
一彩屋中。
皇族江氏的大皇女对着宫门外的大池横笛吹乐,一宫人缓步来,停在大皇女身后,静行一礼。
江皇女停笛落下,偏过头柔声问道:“何事?”
宫人弯腰垂首,不敢抬眼,道:“云家的神仙走了,去了西方天界。”
“哦?他们要去做什么?”
宫人默默摇头,道:“不知。”
“下去罢。”皇女闻言漠然一笑,宫人又行过一礼,疾步走了。
几个公主,宝瓶、宝音、宝镜,见宫人离开,纷纷围了上来,问道:“大姐姐,云初的那位大哥多天不见,神龙不见首尾的,怎么在雨日出门去了,你瞧这天上,哪里利于修行?小心被雷劈呢……”
公主们轻声笑着。
江皇女眉头轻蹙,眉间的英气一下子更多带了些锐利,她说:“妹妹们不知,天神哪里怕天雷?仙也不怕。”
“易青,你怕吗?”她问。
天仙易青闻言,把手从酣睡银狼的头上挪开,站起身行了一礼,道:“非但不怕,我还可引天雷来,给皇女一看。”
“真的?”公主们顿时欢快起来,鼓掌叫好,要易青为他们引天雷来。
大皇女笑看几位欢呼雀跃的妹妹,道:“那岂不是大材小用了?还是算了,神仙自有神仙的要紧事。”
她不让,公主们便笑而不语,转身退去了。
华堂宝室,与外面清雨清池两方天地,大皇女望向外面,手上转着笛子,冷面冷声道:“易青,你不怕天雷,正合我意,去妖界西方,替我走一遭。”
“是。”
“……”
“白金雀,黄金燕,皇家壁上缀金线——”
众者歌。
霓裳一舞,细语轻音,种种都吵不醒离群沉睡的兽。
银狼大眠不醒。
天的另一方,金玉河上大雨倾盆,围了诸多神仙埋头相看。
千归兰到时,神仙们同他们一样,赤脚上阵,穿了裋褐、斗笠、蓑衣,湿头泥脸,仅剩下神眸还算伶凌厉。
四小神君在雨空中认出他们六者,连忙走来一见。
罗机小神君道:“今天的春雨,本是场及时雨,可助金玉河一举通过北冥结界,游入仙界大水,成败在此。”
“我等开挖此地时,却挖出些其他之物,不知是暂缓几日,还是就此掩埋。”
“神君们赶来之前……”
“萧屿下去了。”
闻此言,千归兰转头看向百尺下湍急污浊的河水,找不出萧屿的身影,龙子虽天生善驭水,但到底是危险了些,他由衷地对四者说道:“不必急于一时,先截断下游,停水罢。”
四小神君一点头,着手开始在下游处止雨、静水、开土、筛泥——
五者与腾飞的天书走过泥泞,到了上游的杨玲身边。
水神杨玲叉着腰一转身,见是他们几个,豁然一惊,又看见了无字天书,笑着戳动它头上的斗笠,说道:“你一本书,下这么大雨还出来,这小斗笠,能挡得住吗?”
无字以书页两角正了正斗笠道:“怎么挡不住?神君,无字天书,遇水则发,你怕是不知道吧。”
“呵呵,我倒还真不知。”杨玲吐过一语,转头抱拳道:“神君们怎么来了,潘连安传去了什么吓人的事?”
众者眉头一皱,望向潘连安。
“咳咳咳……”潘连安系紧斗笠,面不改色眼不乱晃,道:“我没说什么呀,就说那些河下的东西嘛,我还说了雨天最适合在阁中吃暖锅。神君们不肯,非要来。”
“欸!”他双手互相一锤,严肃道:“我一想也是,金玉河水一通仙界,即可造福妖界无数子民,岂有等待的道理?换衣裳,戴斗笠,穿蓑衣,我可是最快的。”
“啊……”
潘连安手指划过众者,点着空也道:“这位兄台,你说是不是?”
空也眯眼抿了下唇,嫌弃道:“正是如此。”
“哈哈哈哈哈——”潘连安弯腰拍腿大笑,吃进不少雨水,呛了两三口,霎时间咳嗦着。
应将看了掩面不语。
听了这一番话,千归兰、云孤光看杨玲面色尚佳,诸位神君游刃有余,知了潘连安是夸大其词。
虽如此,却也稍稍放下了心。
千归兰道:“我们此行是为看河下之物如何,有萧屿先行下去一探,我们也就在此地等候是了。敢问杨玲神君,怎么不见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一鬼者?”
杨玲背着手,说道:“哦,他今日非要喝酒,我准了他去妖界的酒馆了。”
“……”
千归兰听了甚是无奈,回望云孤光,亦是。
众神散去,各自忙碌。千归兰俯身察水中之毒,以防瘟疫横行,又捉了几只死去的虫,打算日后来制别样的蛊虫。
雨滴顺着斗笠留下,滑过蓑衣,三两滴黄泥水溅到他清白的脸上,他正拨弄着死虫,无工夫擦去。
无字在一旁贴心一擦,好心办坏事,不小心将他小半张脸弄成了个泥盘,它大惊失色,当即飞着跑开,又撞到一神身上。
神仙缓缓转过身来,无字哑然,它竟好死不死地撞上鬼面判官云孤光。
此者暼过千归兰一眼,盯过泥泞,又收回目光冷冷看它,道:“用你最干净的叶纸,把他的脸擦干净。”
暴雨倾盆而下,打得无字措手不及如溺水的凡者,天神之音更是吓书,无字听了,飞着泡肿了的书身,忙跑回去,直接用了法力来擦。
但……刚还给千归兰一个白面,天上大雨又溅上来几滴,似在跟无字作对,它气骂道:“老天——你不长眼——”
骂声传到了千归兰耳朵里。
千归兰看来,抛下手中死虫,对围在身边忙碌不停的无字天书说道:“你莫要骂老天,它没有眼睛,哪里会有耳朵?你当记下来今日的场面,报到天界上,参老天一本就是了。”
‘这——’
‘你说的在理!’
无字天书当即金光大盛,无数游丝飞来成墨,化作点点光字,不难看出无字的愤恨。
千归兰沉吟片刻,又蹲在原地好奇地问道:“无字,你可是委屈了?”
无字悠悠荡荡,旋即,高声道:‘委曲求全、忍辱负重是为委屈。’
‘想我无字天书,怎可泡在天雨之下?天仙神君,又怎能被大雨浇成个乞丐模样?’它语调一上一下,唱似的,引得众者相看。
‘但雨淋身上,我才方知此乃是天者神者的宿命,何来屈辱?’
‘雨泡不死,方为天书。沐雨不亡,乃为天神!’
它慷慨激昂论了一场雨中河上大道,千归兰与云孤光双双笑眼看它,众者听了此言皆起笑声,也都夸它言妙绝伦。
一片大雨笑声中,隆隆雷鸣从金玉河水里传来。天上的雷鸣由电打,水中的雷鸣……当是龙了。
“吼——”
龙吟不绝,五爪金龙萧屿冲出水面,见龙在田,飞天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