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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灵经书 因春、因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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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归兰抬眼,书架子似妖精有了分身,一个化为数个,令他天旋地转。
他垂首甩了甩头,也无济于事。
天地如一个大火炉,四面八方的火涌来,烧断凌空,专门锻烤着凤妖,千归兰眼底发热,一遇到外面的凉就变成了滴滴水,残存在眼中。
身后人还道:“放心不下你,我提前赶了回来。一厢情愿。你……是不是不愿见我?”
他说得惨然,似剜心剖骨了。
撑着架子,千归兰顷刻间气短又急,呼吸都不顺了,不敢回头去露了窘态,依旧不动,嘴上磕磕绊绊地说道:“没……你怎会如此想?这里是你家,你从小待到大,我住在这,怎会不愿见你回来?……”
“你走得久了才不好……它们无人照料,坏得快些。”
听出他的意思,云孤光一时激动了些,喜问:“当真?”
“为何不真?我长了翅膀,不愿见你,我就飞了去。你寻过来,我就接着……”
“飞……”口中语悉数吞没,千归兰蓦然被身后人的手捂住了嘴,他刹那间惊慌失措,挣扎着抖动了几下,解数用尽也没能逃离。
“别、别。”云孤光连连否认他的话,稍稍前了半步,头垂下来抵在书架上。
与小妖对视,瞥见他眼神里的惶恐,云孤光缓缓松了手,给了小妖些余气。
千归兰喘息着,脸贴到架子上歇息,似累极了,身上发了热。
云孤光顿了顿,问:“这几日,有没有碰过这里?”
他意有所指。
“……有……有。” 千归兰坦诚应着。
“怎么碰的?”
“用冰、雪……搓,会好很多。”
云孤光呼吸一滞,道:“这里如此脆弱,你拿昆仑的冰雪碰它?”
说罢,就要掀开千归兰的衣摆。
身后人的手甫一触上紫衣,千归兰命门穴旁的汗毛已然竖了起来。
顾不得太多,千归兰猛地闪身,连带着抽出紫衣一躲,总算从火炉中逃离,他未站稳,向后倒退了几步跌坐到阁楼的榻上,口上不忘说道:“无事!”觉声音大了,又降下来,浑噩地说:“不妨事……慢慢地就会愈合,莫再管了。”
“你受伤了?”云孤光虽被推开,却更迫,上前几步,见千归兰垂头掩面,忽停下不动,身旁的手紧了又松,里面的一片紫衣袍已然失了,他无迹可寻,只好盯着千归兰无言。
世间万法变幻莫测,千归兰也不例外,方才还同他看饿虎、诉衷肠,阁楼上说不厌见他,眨眼间,天地颠倒过来,全然变了个样子。
一手伏案,不停地抹去泪,不许他靠近来管的,竟仍是方才那妖。
云孤光自诩把一世的温良品性都给了千归兰……此时见千归兰仍哭、伤,云孤光只觉此物何用?再多又如何?
天神桎梏,他常常如履薄冰般,眼下不能了以小妖心伤,更显出无能。
思及此意,云孤光心上悲凉生得无尽,只想着尽快离开此地,以免失控疯魔,他沉声道:“山雪泉里的雪不多,冷室里也不够,我又从昆仑山运回了些,都添到冷室中了,你若身体不适,可放心用,只是……千万要轻些。”
“你不需我管,我便离了,你有事,可到楼下寻了我。”
光神说完转身即走,一袭玄裘披风笼着墨黑身影,消失在楼上。
瞥见他走。
千归兰拿过榻旁的书,着手打开,翻到这几日来曾经看过的那页,微湿的指尖洇润了墨字,灵山来的经书上写着——
“清心清己,离缘离散。”
字字成符,分开来变作了云孤光的影。
‘平常不见你喜读书……’
耳边阵阵回荡着前音。
云孤光手中握书半靠在榻上,案上一盏烛火微亮,听楼上脚步声渐至,立刻正襟危坐,把书页翻得如木头般脆响。
楼上妖下来,身上披了件夜下极为显眼的精白披风,帽子压得很低,不见颜面,嘴也一晃而过,小妖脚步匆匆,半分眼神没给榻上的读书人,推门出去。
一刻不停地走去了冰室。
待千归兰进去了半晌后,云孤光才悻悻地收回目光,向后惨淡一躺,百无聊赖地望着幽幽黑天不语。
外面虫叫不止。
春日,冰融成水,雪化成河,万物从冬眠中苏醒,是天地一整年中……最聒噪的时节,云孤光如是作想。
如此吵闹,他哪里还能看书?
几百年前,或是几千年前,云孤光为树时,倒是期待这一时节,绿意盎然、万物生发,那时从不觉得烦扰。
今日又厌了。
不知何日能再喜……
“少主。”
云孤光朝窗边一看,空也面无表情地蓦然出现,在夜色下如鬼。
“何事?”云孤光放下书,心中不虞,因春、因空也、因他——
“这几日空如擅自做主,属下以为,她许多事该先问过少主,才能自作定夺。”
“譬如第一日,您前脚刚走,千公子就出了云家……”
“……”
冷室内。
千归兰手握了一把“崭新”的昆仑冬雪,盖在后腰上,紧接着又下一把,雪源源不尽地覆在他身,一时间,千归兰身心似冰火交织,令他分不清阴阳。
云孤光所言不假。
新的雪比冷泉和冷室原先的都要凉,散着白气,遇到后腰上细小伤口渗出来的热血,也能撑上一两息才化。
硬雪解热,棱角却不能,反而划得裂口愈发大。
无谁看见,也就任它去了。
千归兰伏在冷室的冰床上,手按着灵山经书,紫裳如蜻蜓落水后的翅,湿黏着他,似胎衣囚困千归兰。
这几日背上虽常有燥热,却远不如今日今夜来得凶猛。
千归兰翻开经书索求因果。
这一本灵山而来的宝贵经书,里面的经文据说是道法无量。可上胜九天神仙,下惩地府恶鬼,想当年神魔战时,灵山若是拿出此书的话,神魔战、百年纷争、天咒,理应一概全无了。
灵山把此书藏得太深太深,好在钟怀远殚精竭虑地翻出来,把它送到了千归兰的手上。
经书轻松地点明了不知缘由的千归兰,上面的字,一撇一捺,皆指向了害得千归兰如此下场的元凶——云大少主。
书上写:“清心不可近浊,浊者罪大恶极。”
浊者正是云孤光。
云孤光是清亦是浊,是药亦是毒,以经书之言,当怪千归兰医蛊双修,偏要看他个究竟。
以毒攻毒当适可而止,继续下去,终归血肉散尽身死道消。
早早远离才是经书清心之道。
千归兰口中反复诵着经书上的清心咒,奉劝己心,万不能一再沉沦。诵着诵着,千归兰却突然住了口,偏过头去不断泣泪。
倘若,世间无有这一经书……
他连忙锤了锤自己的头,告诫道:“不可对经书大不敬。”
千归兰又放下经书,撑着疲倦碎裂的身躯站起来,走到冷室石上一坠,沉入深潭中,寒冰雪水包裹了他,血丝不断游出来,溶进水中。
至冷寂缠身时,千归兰才爬上来呼吸着。
他伸长手臂摸去后背,欲知血停了否,便脱了一身紫衣,背过冷室镜子前转头来,匆匆掠过满身的黑纹看了一眼伤口,看清了上面渗着清淡血水,就离镜子远去,拿白巾擦干了全身,换上了干爽的新衣裳。
出了冷室时,天已然大亮。
千归兰戴着兜帽,手拿经书,脚步虚浮地朝后院小室走去,不敢耽搁,生怕云孤光瞧见叫住了他,刮起一阵血雨腥风,闹得二者皆不安生。
明明是白日,经过三阁走在小路上,千归兰无缘由地从稀松平常的花草树木中觉出了些阴森之感。
他驻足停下,回头一望。
“……”
空无一人,半只蝴蝶也无。
猜想是因身上有伤才心惊胆战,千归兰忽视了不安,抱紧经书,深深拉下头上的兜帽,转身快步朝小室走去。
到了西面小室中,关上门,千归兰才放下心,未等解开披风,就到了桌旁放下灵山经书,从白映离送来的药盒里拿出些药材来称。
“二两……一两……”
千归兰仔细地称了药,心脑闻着药香安了些神,他称好药时,力气也恢复了些许。
清心经书果然有大作用。
往药炉子里送进了些火苗,千归兰盯着冒出的雾气,忽然想起冰室中的血衣、血巾,稍一作想,他又起身来,欲去将它们烧了。
而到了冰室中,千归兰找遍了整个冷室,却如何也未寻到此二物。
二物,竟凭空消失了。
自云孤光回来后,千归兰孤寂还算尚平静的神仙生涯乱得不成样子,丢物此等小事也发生了。
按经书所言,云孤光不仅是罪魁祸首,还是他的大灾星。
他却始终无法将灾与云孤光联系起来,又转念一想,道:兴许是纸人进来时把二物扔了,不然……怎会整个冰室都寻不见?
“……”
“唉……”
小妖幽幽一叹。
千归兰此行一无所获。
他闲步于小路上,无名阴冷又罩在身,心系着炉子上煎的药,千归兰踮足一跃而起,朝小室飞去。
半路上,阴风一刮,迷了千归兰的眼。
千归兰蒙紧兜帽阻着邪风,飞了几丈去,一不小心踉跄地跌入一人怀中。
旋即,千归兰被那人死死拢住,带到一旁的树下,躲于树后。
“我有话要问你。”来者说道。
天地间唯有一人对他如此做派,千归兰偏过头去,说道:“……你不要问。”
来人一下子哽住,风仍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