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山》林风雀雀

9、前路 当时只道是

　　路边，碎石和砂砾堆积在一旁，旧的带着霉灰的木头房子被一点点的拆除，南安铺村已经建起了很多新式的小洋楼，跟随着青城高楼大厦的脚步，很多人在青城打工，然后回到溪城建房子，也有的人不再回家，不过说到底，到底哪里才是他们的家呢？
　　工厂可以算是很多人的一个家，很多人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骑着自行车上班的人们和骑着摩托下班的人们，在灰扑扑的街道里，一旁拉货的火车冒着浓烟缓缓离去，但是这几年里，时不时的停产似乎也预示着某些不愿看到的结果，事情的发展总是有它的规律，阴晴圆缺，聚散离合，在大火中的守护似乎成为了一场盛大的告别，在工厂里附属的学校、医院和影院，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在逐渐到来的秋风萧瑟里落叶归根。
　　之遥的父母在家的时间变多了，在厨房里妈妈切着菜，房梁上挂着去年过年时的腊肉和腊鱼，一旁的热水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氤氲的白色水汽消失在黑色的木墙里，在木格子窗外月色悄然，风吹着庄稼，萤火虫发出微弱的光芒。
　　之遥吃完饭躲在房间里，幽暗的白炽灯照亮书本，书里的故事写着主人公的颠沛流离，一次次的重新开始又一次次的陷入困境，命运似乎爱和他开玩笑，在峰回路转之后总有千重山和万重浪在前面，但是坐在田埂上的他也只是淡然地抽着烟说着过往的一切，似乎一切都是前世的记忆。
　　之遥一页页翻阅着故事，远离了眼前泛黄的灯光和布满灰尘的窗口，突然灯光一灭，风扇一圈圈渐渐停了下来，停电了，村子灰蒙蒙的，只剩下皎洁的月光照亮书本的油墨字迹，点着蜡烛，光照亮四周，之遥又找来一个手电筒，打着光，用绿色塑料瓶盖住灯口，整个房间被生机盎然的绿色荧光照亮，在灯口飞来的几只蚊子投射出巨大的黑色光影，换上蓝色塑料瓶，房间又变成了可以徜徉的海洋，窗台的小花在灯光的映衬下影影绰绰，之遥看着天花板上的影子，渐渐困意来袭。
　　木柴的火星在风里闪烁，在火堆里的土豆也逐渐被烤熟，屋门口的虫子一团团的飞舞着，日出又日落，当冬天逐渐降临，浓雾笼罩，之遥骑着车在路上经过一个长坡，雾太大看不见路，之遥只能无奈地推着车，在浓雾里时不时有车灯闪光，路边去往工厂的岔路口，围了一群人，举着横幅不知道在干什么，远处影影绰绰的高塔还在冒着浓烟，而冬日清晨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点，路过一处石桥的时候，这里土地平旷，冬日的稻田已经被收割完毕，留下稻子黄黑色的谷垛和新青色的小草，时不时有几只鸭子路过，嘎嘎地走向河边滩涂，河流静谧的流向东方，阳光从东方透过雾气照射在之遥身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在雾气和阳光里，北风吹过，带起了他书包上的铃铛，清脆的铃声伴随雾霜散去，哀愁的眼睛里看见了东方的金色阳光。
　　“小北。”不知为何，之遥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我要走了，我在未来等你。”
　　“你要去哪？”
　　“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们还会再见吗？”
　　雾气里的田野，树影斑驳，远山层峦叠嶂，天空逐渐明朗起来。
　　“一定会的。”小北说。
　　小北的身影消失在浓雾里，就像雾气里逐渐消逝的光线，碎成了雾气中似乎不曾来过的人。
　　我们的读者此时也许会开始疑惑小北到底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在未来的故事里自会寻找到答案，就像那些在我们成长过程中的许多未解之谜都会有成埃落定的日子。
　　之遥骑着车离开了这里，她的路终究还是要她自己来走，至于前路如何，那便是后话了。
　　火车悄悄离去，铁轨上留下血迹，铁轨下方的涵洞里有人停下看发生了什么，结果却又发生了车祸，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人们发现了这两场车祸，议论纷纷。之遥骑车路过，好在是自行车，灵活地绕过人群和车辆，从另外一个涵洞离开了人群，竹叶在风里吹散，冷风袭来，寒意逐渐增加，再过两月，卡拉罗拉小花就要盛开。
　　远处的山坡上也偶尔有白霜和积雪覆盖，把被烧成焦黑的土地掩埋，山林里静悄悄的，孕育着新生的轮回。
　　随着冷空气来的是病菌，之遥又生病了，最近气温直降至零度，吹了点冷风，又不注意休息，感冒发烧又开始了，之遥的手长冻疮冻得开裂，不注意养护和细节的之遥没有在意，风一吹冻得生疼。在诊所里，吊着吊瓶的人们围着炉火，一个大叔抽着烟，跟周围的人聊着天，墙上挂着卫生纸，电视里放着卡通电视，呼来往去的，窗外冷风呼啸，天空阴沉，似乎是要下起雪来。
　　打完针走在回家的路上已是傍晚，冷冷的风显得更加刺骨，一路上的路灯也稀稀拉拉的亮了起来，路边的房子里传来阵阵电视声；往前走，一家人在祭典驱邪，牛角声声传向天空；往前走，一家人在举行葬礼，白色的门联诉说着荒诞的一生；往前走，小孩子在嬉戏打闹，划着扭扭车哗啦哗啦的离开；往前走，锅碗瓢盆里冒出饭菜的香味，这家人今晚吃辣椒炒肉；往前走，建了一半的房子和堆在一旁的砖瓦，脚手架还在；往前走，深院门口点着一盏长明灯，门里幽静漆黑；往前走，空旷的田野和远处起伏的山峦，河流倒映着灯火，流向远方。
　　之遥一个人走在路上，吹着风，孤独遥望远处的山川，寂寥的童年在一点点远去，在未来的某个夜晚，是不是也会想起这天的见闻，之遥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上中学了，中学离家有几十里，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