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山》林风雀雀

8、畅想 日复一日的

　　木窗的纱网闪烁着灰尘，在昏暗的天空里，阳光依旧，时间依旧，种树的阿木大爷几十年的养老树全都烧掉了，吉兰妮妮的庄稼被山里逃出的野猪吃的只剩烂叶子，开出租的大叔带人搬家赚了往年几倍的车费。
　　青城工厂的工人已经很久没有下班了，为了防止大火烧到工厂，人们日夜地守护着那些可能的路径，巨大的冷凝塔和烟囱在大火的烟雾下也显得单薄，装着有毒气体的装置，本就使得周围寸草不生，此刻更令人心神不宁。
　　日夜不分的日子里，火光燃烧着半片天空，往日里总是笼盖在雾霭下的山林，已经不见了他往日的神情，似乎是震怒于这个世界，对人们降下神罚，在山林里那些神庙中供奉的神明，个个怒目圆睁，手拿大刀，给人以阵阵阴冷恐惧，用来祈福的红布也带上了几分阴森，幽暗的木楼里，倒立的神像摆在神坛后，一旁的香火氤氲，人们祈求着神的原谅，即使人们各自诉说着不同地话语，或大或小，或真或假。
　　山坡上的水泥路连接着村庄，阳光还在炙烤着大地，只一会天空却已是乌云密布，随后而来的是电闪雷鸣，在轰隆隆的炸雷声和一阵连天震地的闪电里，狂风大作，雨，终于下来了，人们看着久违的雨水，欢呼着老天爷的善良。
　　雨水冲刷着这片干涸的土地，树木在大雨里折断，月灵们跑出树屋欢乐地跳起舞来，人们躲在屋檐下，热烈地讨论着这场夏雨的滋润，在草木灰的尘埃里，一切也都静静地沉寂下来，残留的大火，蒸发出瘴气似的浓烟，呼啸的大风吹着火星四处飞舞，好在这场雨足够大，能够将一切都归于寻常了。
　　“听说救火队员死了。”
　　“不是都下雨了吗。”
　　“谁知道呢。”
　　“不会是太胖了跑不动吧。”
　　“听说是为了帮助其他人撤退。”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都下雨了怎么就死了呢。”
　　“看起来不是跑不掉的。”
　　“发生燃爆了，跑不掉啊。”
　　“可惜了啊。”
　　消息在四邻八舍里传开来，葬礼紧随其后，在长街上，黑白的横幅飘荡在风里，人们自发的带着花来祭典在大火中死去的人们，火红的石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雨水的光辉，整个花骨朵儿落下，埋藏在被雨水溅起的泥土里。
　　大火烧掉了半个溪城的大山，人们搬运着烧黑的木头和砖头，可是，这场大火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似乎被大家忽略了，在扑朔迷离的流言蜚语里真相究竟是什么不再有人问起，似乎这成为了一个禁忌话题，只是来年春天，草木会发芽，满山的蕨菜从废土里抽出芽儿来，竹子也会从竹鞭条里长出新的笋子来，山，在灰暗的泥土里重新长出绿色的生命。
　　日子渐渐恢复了正常，被烧毁的家园开始重建，树木也被一根根运往山下，河水在连续的雨水下也渐渐汇聚，只是山林暂时不再有了往日的青葱，灰突突的山坡上时不时传来一两句吆喝，扬起的草木灰逐渐归于泥土。
　　在学校里，之遥面对着令人恐惧的课程，黝黑的教室，木头桌椅板凳坑坑洼洼，所谓特级教师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你们那可都是社会的‘精英’，以后去给有钱人跑苦力的好手。”，之遥在桌板上写下字迹，不敢看着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窗外的桂花树再过几天也要开满桂花了，在布满弹珠坑的花坛里，远处被烧光的山被爆破来、开采矿石、寻求财富。
　　课程总是那么的无聊，课上老师肆无忌惮的说着他的奖励：来，奖励你一个亲亲。随后抱起学生亲了一口，同学们起着哄，哄堂大笑。
　　有时候会来一场所谓的宣讲，说着什么仁义礼智信，说着什么感恩父母，说着山洞里迷失的孩子，最后是两百元的书籍推销，在笑话和哭泣里，完成今天的工作。时不时的校园里的花草树木也会被重新整治一番，几十年的大树被砍掉，飞舞的木屑刺伤了工人的手，为了防止其再次生长，用钻头一点点打掉所有的根茎，花坛里的夹竹桃被连根拔起，葱兰花长出的花苞被扔在一旁，路过的小孩捡起来当作秋日的恩赐。
　　“好想离开这里，好想离开这里，好想离开这里......”
　　之遥坐在长堤上，看着对面的白色和灰色比阿鲁，夕阳西下，波光粼粼，树下的虫子吱吱呀呀的叫个不停，阳光从树叶里散落下来，树影斑驳，孤独寂寥的生活好像把日子拉长了，不必担心山火会造成的影响，也不必去想未来该去向何方，作为年级第一的之遥，上课听着无聊的课程，却还是不自觉的颤抖，一旦错误，就会被惩罚，之遥太想做到完美了，可是坐在这里看着远处的山边的落日，自傲和自卑同时缠绕着她。
　　山的那边是什么？
　　之遥很想去一趟，可是没有这个机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山的那边是青城的熙熙攘攘，街道上被绿色的围栏围起来，大型的机械日夜轰鸣，时不时的落下几块瓷砖，在杂乱的工地上，钢筋和混凝土浇筑在一起，广场上飞舞的白鸽，来往的各地游客，忙碌着，存在于之遥的脑海里。
　　在路边，蓝紫色的喇叭花耷拉着，早上的时候它们绽放，夜晚就休息，黄色的种子壳里包裹着许多的三角形黑色种子，螺旋状的新花苞藏在树叶底下，悄悄地，溜过去一只虫子，一只乐灵从一旁跳出来，看着之遥，摇晃着它的脑袋，之遥托起乐灵，乐灵唱起风铃般的歌曲，这些可怜的家伙，以往只能在深山看见，大火过后跑来人类聚居的地方寻找生路，在树上或者花丛里能够看见他们的身影，有人会把他们的头掰掉，有人会把他们扔进河里，但之遥只想听它唱会歌。
　　在夕阳之下，乐灵悠扬的歌声里，风起，吹起水面的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