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山》林风雀雀

6、繁花 童年的雨，

　　青溪山总是那么的郁郁葱葱而又荒凉颓败，在五月的连绵春雨里，桃子也该熟了。即使连绵的雨并不适合果子成熟，今年的果子也比去年的要好，绿色的果子挂在树上，带着一抹桃红，熟透了的掉在地上，腐败着新生，鸟儿最喜欢这个时间了，站在树叶里，叽叽喳喳的叫嚷着，桃树浆挂在树上，黏黏糊糊的，像鼻涕一样，蛇子也挂在树上，吐着信子。
　　放学的小孩，总是喜欢偷偷地摘走一些，连带着旁边酸涩的李子和树顶偶尔还剩下的几个枇杷，果树主人见了大声呵斥着，赶走这些无礼的孩子，不知道哪来的小偷也会骑着车拖着麻袋来抢走果子，欺负果树主人无力驱赶他们，为了几个酸涩的果子，若是私人的果园也许还会喊来年轻一辈来赶走这些无礼之徒，而公共果园却好像有了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在果农工人下班后的果园里，总有人大包小包地零元购带走这些实际上酸涩的果子，可能是附近的村民，可能是青城来的人，可能是果农工人，可能是老师，可能是医生，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人。
　　在绿色覆盖下的大山里，之遥家的果树也成熟了，淡绿色带着粉红色的桃子，之遥背着背篓一个个去摘，在树下，看见树叶外蓝蓝的天空，云朵飘荡着，飞机越过留下白色的直线，空气中弥漫着桃子的味道，飞过一只蜻蜓停留在之遥面前的树枝上，蝉鸣不止，叫嚷着夏天的到来。
　　妈妈去远处的山崖上摘着种在石头缝里的桃树，之遥躲在一棵石榴树下，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桃子，用手擦了擦就吃了起来，此刻没有了教室里作业和考试，没有了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没有了邻里街坊的闲言碎语，有的只有静静的天空和空旷的山脉。
　　在摘满了两篮子桃子之后，又摘了一盆李子，和几个石榴，然后又在路边挖了几把水寒花，水寒花是一种野菜，当地人常常用来炒鸡蛋，或者和在糯米粉里做成糯米粑粑，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了一条在路上晒太阳的蛇条子，黑色的鳞片在光下显现出五彩斑斓的模样，之遥看着这条蛇，蛇也看着之遥，之遥有些害怕，蛇也不想招惹这些打扰它晒太阳的路人，之遥小跑着离开了蛇条子，蛇条子吐着信子，慢悠悠的过了马路。
　　回到家后，妈妈把果子分好，饱满的果子拿出去卖，被虫咬了的就留给自己，明天是十五的集市，在山下的马路边，布摊子菜摊子都会支棱起来，那些骑着三轮车平日里在巷子里叫喊的菜商也会在集市上搭上一个摊子，品种也会比往日里更加丰富一些，而这属于是溪城为数不多的热闹，没有灯红酒绿，也没有流光溢彩，只有在一个又一个廉价的塑料布里，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第二天清晨五点，之遥和妈妈就出门了，为了在太阳炽热之前来到赶场的地方，之遥跟着妈妈走在路上，她们走的是一条山路，这条路连接着四里八乡的村子，在这里，房子是分散开的，兄弟姊妹可能一个住在山的这头，一个住在山的那头，人们拥有着广阔的天地，就好像可以同这片山林的生灵一同长大，那些房子有的是传统木瓦房，点着一盏长明灯，建在水边的还用木棍支撑着，门前流水溪溪；有的是土房子，灰扑扑的夹杂着稻草，房前屋后常常挂满苞谷；有的是水泥小洋楼，用着花开富贵的瓷砖，带着一个自家的小院。每走过一家房子，之遥妈妈就会大声喊着“卖桃子李子石榴咯”的吆喝，路边聊天的，刚起床刷牙的，以及干完农活回家的，时不时会看上一眼，觉得要得的就会买上几斤，觉得不好的还会摇摇头说着这谁买的蛐蛐话。走过田间地头的小路，路边的南瓜藤长到了路上，开了一朵慌花，一旁的禾禾草挂满了露珠，蜘蛛网上也闪烁着露水的光彩，走过的忙碌的农人可能不会在意这些，他们总是忙忙碌碌，总是担心明天吃什么，总是惦记着自己远在他乡的孩子，但此时的之遥却被深深的感动了，万物圣灵，青溪山就那样流转着生命的力量，孩子们总是有和万物对话的神奇能力。
　　在走过一段长长的阶梯后，来到了集市，已经有很多人在这里赶场了，主要的摊铺位子也已经被占满，好在之遥和妈妈并没有很多的东西要卖，卖不完送人或者回家吃了都行，于是就找了一棵树，在树下摆上一个摊子，大大小小的箩筐里装着昨天摘的果子，沾着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个场并不算大，路况也不好，坑坑洼洼的，一辆车路过扬起很大的灰尘，若是下雨天必定会溅上一身的泥巴，但这样并没有减少过往的行人的赶场的热情。
　　砍价、秤杆、打包，喇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当地语言的吆喝，之遥离开自己的摊铺，到处走着，修着彩花的鞋垫子一摞摞的摆在木板上，一旁的花花绿绿的衣服堆在箱子里，新布料的味道在风吹过后弥漫开来，同时飘来的还有一旁的麻辣凉菜香气，几个塑料瓶子和几个陶瓷罐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咸菜和麻辣，老板正在给一个顾客和着麻辣，里面有着海带、豆须须、豆板板，还有酸藠头子、酸阳禾子、酸阳江子和香辣腌豆腐片片等等，加上一勺辣椒和一勺秘制调料，顿时飘香四溢，之遥咽了咽口水离开了，前面是菜摊子，商人们从外地拉来的各种时节的水果和蔬菜，大白菜、胡萝卜、甘蔗、芒果、桃子、山竹、蘑菇……还有腐竹、大泡泡、方块糖糖，以及绿豆、小米、粟子等等，再往前走是肉类区，那种夹杂着血腥的肉味，路边的水池里游着几条青鱼和鲫鱼，还有一条被剖开的，流出鱼泡，散落一地的鱼鳞，闪烁着奇异的光辉，买鱼人好像和买鱼人产生了争执，一来一回的嚷嚷着，一旁的木桌子上摆着新鲜的肉，留着血一点一点的流往地上的水坑里，一旁还有卖干货腊肉的，腌制好的肉类有着柴火和草木灰的味道，还有一些野菜，摆在地上，红色的塑料袋装着，背着背篓的赶场人，或是蹲在地上买着菜，或是带着小破孩边走边看，或是和卖家一毛一毛的砍着价，在清晨的阳光变得炙热之前，集市就已经热闹不已。
　　在集市的旁边零零碎碎的建着一排房屋，一块块白色瓷砖里夹带着黑色的碳迹，有几家超市开在了这里，在货架上摆放着糖果和烟酒，里面还有米面粮油和各种生活用品，超市并不大却也五脏俱全，瓷砖地面很滑，有小孩子在楼梯上画着滑梯，几扇大风扇挂在天花板上吹着热风，超市的一旁是一家贩卖连锁家电的门面，电器已经不算稀罕物，但在溪城的小村子里还是奢侈品，一旁是奶茶店，还有汉堡和薯条......
　　这条路很长，路的尽头通往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里的比阿鲁张开翅膀四散地飞远开来，一排巨大的风车一圈一圈缓慢地转动着，给整个城市提供着电力供应，一辆火车从山的那头驶来，哐当哐当地绕行着路过这座繁华的城市，在电线缠绕的天空里，白色的云朵在飘荡，树叶在风里舞动，之遥看着，说不出话来。
　　路上一个小孩子摔倒在了水坑里，他的母亲把他一把拉起来，拍打着他身上的灰尘，“叫你不好好走路！”，小孩哗啦啦的大声哭泣着，不知道是因为摔着疼了还是被责备了的悲伤，路过的男人笑话着小孩滑稽的模样，小孩的哭声淹没在一片人声里，只有几只狗狗听到哭声还在朝着这边叫嚷着。
　　之遥回到了妈妈的摊子旁，果子卖出去了三分之一，“你跑哪去了，也不知道来帮帮忙。”
　　“嗯。”
　　天空依然是那么的明净，就像天高任鸟飞一样，街道也依然那么的热闹，来来往往的人们说着他们的话。
　　等到晌午的时候，集市就该收摊了，赶场的人零零碎碎的，买着剩下的半价物品，铺子们也开始打包他们的物品，卖的差不多的，没卖出去的，或是打包带走，或是直接赠送给旁边的人，收完红色的大雨伞，集市也算是真正的结束了。
　　在回家的路上，知了也似乎被热得叫不出声了，只有风声不停地吹着，树木摇曳，花瓣吹散，竹叶四散地飞舞着，停留在天空里盘旋，远处的高架桥上，开往远处的列车正在缓缓离去，站在山坞里，眼前的青山与人间映入眼帘，而天空逐渐开始变得阴沉，山里的天气总是多变的，一小时前的阳光明媚转眼已是乌云密布。
　　还没等到之遥回家就已经开始下起雨来，之遥和妈妈匆匆忙忙的躲在附近的房子下，转眼已是炸雷滚滚，大雨如倾盆般一注而下，将被太阳灼烧的大地蒸发出已故浓浓的泥土的味道，雨水不停地从瓦沿上落下，哗啦啦的流满屋前的整个水渠，妈妈却说家里的玉米忘记收了，要赶忙回去，于是把果子给了之遥，叫之遥如果遇见了房屋主人就给点果子给他，转身奔向雨中去，之遥望着在大雨里逐渐远去的母亲，抱着果子，蹲在角落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