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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道路 一条没有选 ...

  •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生活一如往常,平平淡淡,日出日落,斗转星移,雨季就要到了,无情的雨水浸染着青溪的土地,偶然有过的几次阳光,人们拿出被子,挂在竹竿上晾晒着霉菌,长满青苔的竹竿似乎不被人在意,开了裂又长了霉又死了干了,此时在阳光和风里晾晒着,一点一点挂着昨夜的雨滴。
      这天大姐头李乐乐来邀请之遥去她家玩了,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乐乐的家在巷子的尽头,走过工地,沿着楼梯一路走,最后那栋落地窗小洋楼就是大姐头的家,巨大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门口一只大黄狗汪汪的一直在叫,进门换鞋,另一个同学戏谑的对大姐头说“你不会在鞋子里放钉子了吧。”,大姐头笑着说“是嘎,你莫穿鞋了。”
      只有之遥还真的相信了,仔细的检查起鞋子来。房子里贴着地砖,白色的墙上挂着大姐头一家的照片,米色的窗帘在风的吹拂下摇动着,在大理石桌旁,他们坐下来吃起了水果,干净、整洁,乐乐的家跟她平常的表现却好像完全不同,不是说仓禀足而知礼节吗,可为什么好像不太一样?
      在这里还有一个大泡泡,那是青城的科技,在这片荒芜的溪城还是个罕见物品,之遥被眼前的这个奇幻的泡泡所吸引了,可她又不敢表现出自己的好奇和无知,眼神几次看去却又不敢直视。
      这时,有人提议说大家一起来玩捉迷藏吧,在一片同意声里,大家开始躲藏,之遥也再找躲藏的地方,在窗户的飘窗上,之遥躲在那里,窗外是一棵大树,书上绿叶葱茏,阳光多好。
      “哈哈,发现你了。”
      在梅雨季节久违的阳光里,只之遥似乎有了朋友,上坡上的老人一锄一锄的挖着田埂上的杂草,绿色的鼠曲草长毛茸茸的叶子上沾满水滴,在春天,绿色一点点在山野之间蔓延开来,长在山上,长在墙角,长在破烂瓦屋的屋顶上,一旁石头垒成的堡坎长满蕨类植物,蓝色的,绿色的,带满孢子的,散落在石头的每个角落里,长出大大小小的生灵,在阳光里,在春风里,摇曳着,悄悄然。
      玩了几轮,乐乐跑来对之遥说,你躲在被子下面,不要出声。于是之遥躲在被子里,听着外边的动静,此时只剩下之遥了,乐乐跑上来踩着被子,不要之遥被发现,踩着之遥,大声喊叫,但之遥也没有出声,最后找的那个同学笃定的说让他们不要再装了,这时之遥才出来,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众人,开始下一轮捉迷藏。
      “你就让她这么欺负你吗?”一个同学悄悄对之遥说。
      “啊?”
      这时候之遥才有点明白为什么乐乐会有这个主意了,突然一阵伤心,原来只是想取笑我吗,真是可笑呢。
      阴雨连绵的时节,从三月开始漫长的梅雨季节就将青溪城笼罩,在巷子里,雨水从屋檐上滴滴拉拉的一点一点的落到水渠里,在河边依山而建的房子,青石板小桥连接一条又一条的路,桥下是在雨水里泛出涟漪的水渠,吃剩下的香蕉皮和苹果皮被扔在水渠里,麻辣的包装塑料纸流出红色的油光,随着雨水取回婉转的流走,道路上也是湿漉漉的,偶尔的水深处漂浮着死去的鸟儿,鸟儿的羽毛湿漉漉的,就这样死在水里,被一块石头卡住,失去了它往日的光泽。
      梅雨季节总是令人哀伤的,不知道是不是雨神在哭泣,雨神雨神你别哭了。
      就在这湿漉漉的梅雨里,一场盛大的葬礼开始了。在晚上,鞭炮的响声惊动了整个村子,不知道哪家的人又去了,哀恸的哭喊声里有多少是真情,有多少是假意已无关紧要,只是在哭喊里寂静的夜也终将变得不安宁,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亲人们和邻居们来来往往,掉漆的桌椅被抬了出来,印着姹紫嫣红的大花的棉布,湿漉漉的,也一同被抬了出来。
      红白喜事里,相比起婚礼、三月酒和寿席,葬礼的规格要大的多,即使生前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的荒诞和不讲道理,死后也终是一场祭典,黄粱梦醒了!
      死去的人是村头的无酒公公,那个爱喝酒的家伙,一生醉倒在酒里,最后也终究死在了酒坛子里。他的儿女还算多,虽然无酒公公从来没有管过他们,但按照传统他们依旧需要尽到他们的孝道,而他们家又喜欢大操大办,于是这场葬礼也极尽夸张之势,只是此时的人们还不知道一场巨大的死亡葬礼将蔓延整个不周大陆。
      在堂屋里,棺材摆在长凳上,十殿阎罗的画像环绕着棺材,招魂幡挂满了房梁,烛火在桌子上闪烁着,旁边一边摆着海螺,一边放着牛角,门外的风吹着,夹带着丝丝雨水,在重复的喧嚣的锣鼓笛子声里,孝子孝孙们麻跪在棺材前,看着和尚们跳着荒诞的舞蹈,邻居们站在门外聊着今天吃什么,一切热闹又冷清。
      雨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滴滴答答,烛火一点点燃烧着,一旁的纸钱燃烧着,飘出碎纸屑和碎火星,在昏暗的堂屋里,房顶的瓦砾闪出一点点光芒,透过幡布,淅淅沥沥地一点一点落在这里,时不时的鞭炮声打破热闹的安静,鞭炮的灰烬弹在白色的帆布上,白布黑字里写着荒凉的生命故事。
      在荒凉的山崖上,树木生长着,鸟儿跳动着,静悄悄地陷入灰暗而蓝色的黑夜。
      黑夜里的白炽灯,昏黄的灯光在圆形的大灯泡里,小虫子们围在光源周围,舞动着生命。雨让这里的潮湿更甚,门前的水渠流淌着哗啦啦的水,炮弹的碎屑和纸钱的灰烬随着哗啦啦的水流一直流向远处的河流,河流在雨水里也变得湍急,在长长的铁索桥上,河流的水在奔流向前。
      在七天七夜的打歌绕棺后,要做最后的告别了,封棺前的最后一面,孝子孝女们见了这位默默无闻的老人最后一面,即使生前可能也从未见过几面,老人的模样却也这样安然的睡在那里。
      一把大米撒过,出山送葬。
      泥土和石头修成的路上,停留着准备开始出行的众人,苍凉而熟悉的音乐,响彻山谷,在两套中乐的唢呐和锣鼓木笛里,在两套西乐的萨克斯和长笛里,在三十八响的礼炮声里,二十架花圈,挂着花架的棺材,抬棺人一步步走着,路边沿着插着的一路的白布旗,一路的纸钱。
      离开村子的时候,跟这个生活了七十年的村子做着最后的告别,没有哀苦,更多的却是顺其自然的生死轮回。
      在去往坟山的路上,泥泞的小路上两旁是一圈又一圈狭窄的梯田,有着带斗笠的老人勾着身子烧着潮湿的杂草,浓浓的烟雾,夹杂在云山烟雨里,水稻天里倒映着山川和云蔼,一只水蜘蛛悄悄的爬过,送葬的人们就在礼炮和乐队一遍一遍的声响里走完这段路途。
      在山上一个辽阔的看的见远方的地方,杂草和碎石的掩映里,是早已挖好的坟墓,等待着良辰吉时的下葬。
      人们在空旷的地方做着最后的祷告,将剩下的东西一并烧尽,在几米高的火焰里,一首曲尽人散,只留下卡拉罗拉白色小花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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