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仙问情》雨夜魂香

5、脱身 张天师不愿

　　两人一路来到浔阳，在一家客栈住下，晚间出来闲逛。

　　张友仁看小债主闷闷不乐，便开口问道:

　　“走了一路，我还不知道小公子你叫什么”

　　“叶惊秋”

　　“我叫张友仁”

　　张友仁又有些好奇的问:

　　“那侍从叫你少爷，叶堡主为何会对你不留一丝情面”

　　“早年叶堡主金陵剿匪，将我从一处水寨救出，见我无家可归，便收留我做义子，他也是叶家堡被屠后，才性情大变的”叶惊秋神情没落，陈年往事一拥而上，只是儿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他不知何时已经记不清义父的容貌，只记得他被万箭穿心的背影，还有他一声声嘶吼着秋儿快跑，秋儿快跑……

　　“你别哭啊，怪我多嘴，你说巧不巧，我此番也是要去金陵，要不，你也回去瞧瞧？”张友仁手忙脚乱地掏出汗帕递过去，天师道重苦修，练武时再小的师弟也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别说眼泪，连句疼也不会喊，他以为这世间的男儿都和自己的师弟们一样，有泪不轻弹，谁知刚下山就碰见个爱哭的主。

　　叶惊秋接过汗帕，抹了眼泪，又将它叠好揣进内襟，别过脸说道:

　　“脏了，我再赔你一条新的”

　　“不用你赔，要不我们去那边逛逛”

　　浔阳城四通八达，来这里做生意的商贩众多，叶惊秋在叶家堡待了数年，未曾见过这么多“无用之物”，有形态各异的茶宠，有飞鸟走兽状的瓷哨，这时迎面跑来一群少年，他们相互争抢着一只色彩斑斓的琉璃灯，叶惊秋忙侧身躲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群人。

　　张友仁看得出他眼里的羡慕，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于是他又问:

　　“叶公子，年方几何”

　　“……十六”

　　“看着不像”

　　他还以为这小子也就十二三岁，没想到都成年了，既然成年了就该有成年的乐趣。

　　“走，领钱去”张友仁爽朗一笑，拎起腰间铜钱晃了晃。

　　浔阳城的天师府可比华泉镇的天师别苑气派得多，也讲究得多，尤其是三楼的阁楼四角分别竖立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只石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和他在书上看到的样子也稍有不同，尤其是青龙怎么一根龙须长，一根龙须短？

　　护卫一看张友仁的腰间，恭敬的将人请进内院，却死活都要拦下叶惊秋，张友仁刚要发难，管事远远看见张友仁，立刻走过来笑脸相迎:

　　“天师，这是规矩，切莫为难小人，这边请，敢问天师尊姓大名”

　　“张友仁”他看叶惊秋对自己点了头，也不好再说什么，心想速速取了银子便走。

　　“张天师看着面生”

　　“我也是下山不久”

　　“怪不得，小人这就为张天师介绍下我们这里的情况”

　　浔阳城比邻庐山，庐山道士师承灵宝道一脉，灵宝道开山师祖葛玄重斋醮科仪，专修符箓之术，现如今玄门四大符咒，有三种皆出自灵宝道之手，和天师道一样，此道门也是传嫡不传庶，只不过符箓之术所求者甚多，灵宝道的香油钱可是天师道的数十倍，师门繁盛，掌门子嗣众多，一向不缺传人。

　　因有灵宝道坐镇，浔阳城里住着不少修道之人，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天师，各个身怀绝技，周围村落鲜有妖孽横行，百姓们倚仗着天师们的威名安居乐业，对道士自然格外尊敬。

　　但是偶尔妖界也会冒出一两个楞头青，想闯出名堂来，妖界盛传，能在灵宝道眼皮子底下杀一两个五钱以上的天师，万妖阁主便会赏赐一百年妖力，要知道一旦有了五百年的修为就能化出人形，这诱惑实在不小。

　　所以在浔阳捉妖，天师们都是找寻同等实力的天师结伴而行，这样才更为稳妥，天师府也会提供登记天师的信息，方便彼此结识，更会给出建议，比如建议三名天师结伴前往捉妖，这等工作能顺利进行，坐镇此天师府的主事必定不凡。

　　张友仁听着介绍内心毫无兴致，他刚刚随手翻了几页捉妖缉文，多是妖物与人私通，此等棒打鸳鸯之事他不愿出手，世人只识天道人伦，却不知万事皆为因果，此生不还，来世还要纠缠，不如早早还清为妙。

　　管事还以为张天师是无从下手，身边还有个“拖油瓶”，便好心的推荐了几张缉文，都是些法力微弱的小妖，一名五钱天师出马错错有余了。

　　“不过是些爱捣乱的小妖，我不便出手，多谢刘管事好意，在下告辞”

　　“张天师请留步，您不接缉文，这区区十两俸银哪够您和同行小友的盘缠啊”

　　“对了，天师府收内丹么？”

　　“自然是收的”

　　“那麻烦刘管事帮我估估价”张友仁掏出竹林所得的两枚内丹递给刘管事。

　　“张天师请随我来”刘管事并未接丹，而是领着张友仁来到鉴宝阁。

　　负责鉴定内丹的小道士，当着张友仁的面轻轻一点，开口说道:

　　“八十年狐妖内丹一枚，四十两白银，五十年黄鼬内丹一枚，二十两白银”

　　张友仁一听皱起眉头，这内丹怎么回事，这小道士敢当众鉴丹定不会欺瞒于他，当时那黄皮子明明已修成人形，妖力不会低于五百年，那书生能驱使此妖，修为定在它之上，难道是它们的尸身在竹林是被人从中掉包了，是叶家堡的人韩得？可自己的法器和玉葫芦还在原处。

　　“张天师当么？张天师？”刘管事喊了半天，也不见张天师回神。

　　“当！多谢刘管事”张友仁心中虽疑，此事却无从下手，还是赶路要紧，他拿了银子便出门去找叶惊秋了。

　　“走了”

　　“你不准备捉妖？”

　　“捉妖？为何要去？我听刘管事说浔阳夜不闭户，这里还有个什么鬼市，好多稀奇古怪东西呢，我带你去逛逛？”

　　叶惊秋孤身在外院闲坐许久，天师府里的天师们三两成群，各个行色匆匆，手里不是攥着厚厚的灭妖符箓，就是拎着血淋淋的妖怪尸身，哪怕是再不济的三钱天师，也没有一个像张友仁这样，闲散得很，还有心情逛夜市。

　　“也是，竹林一战，张天师勇猛过人，想必有一阵子不愁吃喝了”

　　“可惜，那两只妖怪的尸身让人掉包了，但是掉包的人还算有些道义，给我留点辛苦钱”张友仁向来不看中这些黄白之物，要不是一路与叶惊秋同行，他连客栈都不会住，随便找间道观将就一宿便好。

　　“那你不是白忙活了”叶惊秋摇头感叹。

　　张友仁揽过叶惊秋的肩膀，说道:

　　“怎么能说是白忙乎，我不是救下了你”

　　“……”叶惊秋脸色一暗，背过身去。

　　张友仁只以为这小子是害羞了，哈哈一笑，拍手说:

　　“听闻浔阳楼的封缸酒加了他们这的特产，口感独特，走！带你见见世面”

　　叶惊秋没接话，只是默默跟在后面，一路下来张友仁对他算是照顾有加，可他是张玄陵的儿子，两人之间注定无法善终，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刚迈进酒楼，张友仁便瞪圆了眼睛，迅速回头，刚刚擦肩而过的书生，不是竹林那个公孙狐妖么！他还活着！

　　“叶惊秋，你留在此处，等我回来！”

　　张友仁迅速交代两句，便匆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