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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桑青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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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青栗下马车发现自己身在桑府大门口,慌了一瞬。
他可是称卧病在床,逃避管家刁难。
这阖府上下,大半人都向着管家,不然他也不至于刚刚走出院子就被算计到。
虽然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坑了。可他也不傻,陈婶跟府中有旧之人打听过了。
他父亲桑弘羊自十三岁出入宫廷,因精于心算就直接任职侍中,跟在当时还身为皇太子的刘彻身旁。
后武帝登基,仍旧随侍左右。
今年年初更是直接升任大农丞之职,也就是大农令(管国家财政)副手。帮助大农令行施职权,掌钱谷财货等收入和支出工作。
商贾精明,官吏中也有不少人做着买卖。
任职书下达后,这些人如苍蝇一般闻风而来。
前来拜访的人中少部分有的是想来在父亲心中博个好感,有的是见别人来了害怕被无辜打压为了合群,还有一些则是来自各方势力的打探。
其实更多的是想借此机会来讨好父亲,期望父亲在算缗,告缗事上手指宽松,莫过于较真。
简单来讲就是想偷税。
听人说父亲在家时,从不曾过多理会他们。
在北上西北屯田之后都带走了原本的几位管家前去帮助,府中事物也就是现在罗管家开始上手管理,发现人都走了,桑府渐渐的也没人上门拜访。
在他初登桑府大门时,陈母拿出信物证明他的身份,但罗管家当时试图以欺骗罪名将他们赶出府。
当时有一人匆忙从外赶来,不加多言便对他躬身行礼。
口称自己为桑大公子的随从何谈,也就是他哥桑迁的跟班。请他们进门。
后来何谈当着府中众人的面严厉惩戒了管事,鞭笞罚俸。带着他们四人到了青栗小院,安排好一切便又急匆匆离开了。离开时还试图将他带走,但陈母听说他哥在太学苦读,便对其劝说一番。
或许何谈是想到年试将到,大公子确实应该专心备考,遂放弃。
安顿下来之后,或许是因为对他记恨在心。管家开始悄悄在外宣扬桑府主家小公子回府。
正直年末清算之时。商贾官吏等收到消息自是蠢蠢欲动,但像是巨贾高管以及对桑府有所了解之人稳坐幕后,观察他的所作所为。若是收了礼,则跟着送礼,拿住把柄。若是不收礼,他们也不用屈尊见他一个小孩子。
对管家来说更是百无一害,把得罪人的事交给他,自己落得个清净,连借口也不用找。
今天他才想点办法解决,怎么又有穿甲胄的侍卫在门口!
难不成又有什么事?
真是麻烦!
桑青栗抬手拢紧了裘袄,头稍稍低下,缩成球团在白色裘袄里。沿街道向出来时的小院后门走去。
进了院子,桑青栗站在廊道上将雪胡乱蹦哒抖掉。
径直去到厨房,却不见陈叔,火也关上了。好奇怪,陈叔不是说最近想研究一下长安烤鸭咋弄的嘛?自己还把记忆中的北京烤鸭味道以及对烤炉的少许印象都说了。
难不成陈叔已经做出来了?
小心关上门。
既然陈叔休息了,那就再说吧。本来还想让陈叔知道今天他新交的朋友对椿桂楼的菜感到满意呢,那些菜都是陈叔研究出来的,想必陈叔听了应该会十分高兴。
转身回到书房,到了门口却发现陈叔站正在门口左右踱步。
桑青栗快走几步,悄悄小声上前道“陈叔呀,你怎么在这呢?给我送烤鸭吗?我今天出去啦。”
陈婶忘记说了吗?
不过陈叔不是被陈婶严禁靠近书房么。说他心太软,管不了他们读书还添乱。
要让陈婶知道他俩都得遭数落。
可别了吧!
陈父听到桑青栗的声音愣了一下,仔细的望着他许久。不仅感慨小少爷确实长大了,当初小小一团连哭声都细声细气的。
小桑也不急,慢慢等着。
这个常年沉默的男人道“少爷,家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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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消息,桑青栗出乎意料的没有惊慌感觉。
只是有一点乱。
或许是因为他不是一个人,还有陈叔一家在他身边,所以不管他亲生父亲如何,他都有底气去面对他们。
也或许是因为陈胥哥哥跟他讲的他哥十分喜爱他,让他安心许多。
脑袋转了一下,望着陈叔后面关着的门,桑青粟开口:“在里面吗?
陈叔无声点了点头。
桑青粟见陈叔担心他,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不怕。
抬脚走到门边,桑青栗正想推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双手僵在空中,晃了一下尴尬的背到身后。出来的却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陈婶眼神温柔,他似乎很久看到过陈婶有过这么放松的神情了。从他开始在洛阳城行走之后,陈婶每日都更加紧绷,他知道陈婶是怕自己没办法教好他,走上歧路。也或者是怕他会遇到危险。
那一瞬间他感觉飘忽的心沉下来。
进到屋内,绕过博古架。
便见一男子坐在他这几日常用的书桌前,一身如皓雪般的白衣,黑色的长发简单的用簪子束着,额前几缕随意的散着。五官俊美。
身形极为修长,对他来说,宽松的小书桌在男子衬托下显得十分拥挤。但那人似乎没感觉到,拿着早上他做好的功课翻看着。
桑青栗感到一点点窘迫,他从未在陈婶陈叔面前有过这种感觉。他虽然功课还不错,但是字写的极差。陈母每天都会让他写两篇大字,可他就是没有那种感觉。
看着别人的字他还能看出好坏不同,讲的头头是道,一拿起笔就是横竖不对。
陈母差点被他的字逼到崩溃。
两人都没说话,桑青栗窘迫到后边,慢慢的也麻木了,想开口但不知道说什么。一时之间书房只剩下那人不断翻页的声音。
桑弘羊将手中的麻纸叠起来放好。
抬眸看着这个只相处过一个月的小儿子。
夫人怀孕时,推恩令盛行,整个王朝动荡不安。
皇上信任他,派他前去各诸侯国查看计算其封地内租税。辗转多地,直至夫人临近生产才回到长安。发现府中有小人作祟,趁他不在时散布谣言,差点让他家不成家。
当时打杀一部分,却不想还有漏网之鱼,今又趁着无人欺辱他子。是他太过心软。竟养大刁仆之心,实在可恨。
想到这,桑弘羊打破安静道:“管家和门口护卫,还有经常在院子附近的人我已经处理了,以后你可以从前门出入,府中各处都可去,无人再敢阻你。”
桑青栗无聊的把手背在背后,捏着手指玩。
听到声音赶忙将手放回身旁。回神开口“哦哦,好的,好的。”
脸霎时间为此变得通红。
桑弘羊坐在前方,对小少年的动作看得清楚。
他想。
他似乎忽略了,自己小儿子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他说话是不是太生硬了。他很久没与这般小的孩子相处过,有些忘了分寸。
将视线落在小孩脸上,见小孩脸色越来越红。猜想小孩性格或许不像他和他夫人,他们都是神色内敛之人。
家里大儿子桑迁从小脸色严肃,四岁就抱着书不肯撒手。他和夫人都曾暗自苦恼,但又没有办法。
这孩子倒有点像他祖父。
心中思索,拍了拍身侧“过来坐。”
桑青栗慢吞吞的挪过去,坐下。
桑弘羊摸了摸小孩头发。自从这孩子离开后,家里每个人都常常挂念。妻子离开了,另一个孩子也进学不在家。时间过得太快。他时常想自己究竟做了何事,无法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只能亲手交予旁人照顾。
感慨颇多。
垂眸看着幼子问道“这么多年过的好么,陈氏一家有好好照顾你吗?”
桑青栗本以为自己无所谓亲生父母如何。
但听到生父的关心,还被摸着头。
不仅想起来……他其实心里一直很羡慕陈羽哥。
虽然陈叔陈婶待他好,但那只是责任与爱屋及乌,而不是出于父母对孩子的爱。
或许……后面是发自内心的喜欢。但终归,是不一样的。
眼眶慢慢升起酸涩感。低下头哑着嗓子回话
“嗯,挺好的。陈叔陈婶一家待我极好”
“比待陈羽都好。”
桑弘羊明白。“那就好。我知他们是极好的人,会好好待你。但你是我儿,还是想听你说,才能相信。我虽是你父亲,但在你出生之前没保护好你,出生后也不敢留你在身边照顾长大。三百多里的距离,七年的时间,毫无作为,是我无能。
若你怪为父,也是应当。”
桑青栗扯着衣服上的浮绣,摇头道“不怪。”
他心里清楚,这怪不了父母。都是他前世答应的承诺,他必须得去做。前路未卜,未免亲情牵制。他尽早离开对双方都好。
世间本就有很多神奇之处,道家知道他的事,不无可能。出手试图斩断他的亲情,虽然没有经过他同意,但他心里其实是认同的。
他知道前世的他就一直渴望亲情,现在的他一样。
桑弘羊视线一直盯着小孩,见他神色正常,清楚他说的是真话。
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伤心。
桑青栗见此,小心摸了摸垂在一旁桑弘羊的头发。眼睛跟他对视,强调道:“父亲,我真的不怪你们。也不怪任何人。”
桑弘羊用力揽着小孩肩膀“嗯。”
这个孩子跟他祖父很像,心里通透非凡。
刚刚交谈几句,这对陌生的父子一时间无言。
桑弘羊视线落在麻纸上。
沉思片刻。
“我教你练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