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有颗小桑树》泡泡雪饼

7、第 7 章

　　“嘎吱―——”
　　窸窸窣窣的踩雪声响起。
　　陈胥带着小孩下了马车，雪地里人影渐渐多了起来。
　　桑青栗被牵着手，跟着人群走。远远的就看见一群穿着制式冠服的官吏，在驰道前排成纵队。
　　大风刮过，裘袄莎莎作响。
　　远远的便望见人群最前方，有一少年。
　　穿着黄色曲裾深衣，身披狐白裘衣。垂手而立，颇具气势。在黑白色世界中格外显眼。
　　就是有点远，看不清样貌。
　　陈胥小声凑到他耳边“我们就在这看，一会冠军侯就会从那边骑马过来。”朝那少年所在方向，陈胥给小孩递了个眼神暗示。
　　桑青里眼睛张的极大，瞳孔地震。
　　冠军侯！?
　　“是霍家那位冠军侯吗?”
　　陈胥额首。
　　桑青栗嘴巴张得大大的。他知道那位冠军侯！冠军侯名为霍去病，是汉武帝皇后卫子夫与大司马大将军卫青的外甥。
　　少年贵幸，初战定襄北便勇冠三军，被封为冠军侯。再出陇西，战河西五国，过焉支山，斩匈奴万人并缴其祭天金人。同年夏攻祁连山斩敌三万，俘匈奴妻与子。后率五万骑兵深入漠北，于狼居胥山行祭天封礼，姑衍山行祭地禅礼。兵锋直逼贝加尔湖。使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
　　桑青栗对这个青史留名的人格外记得清楚。
　　因为在那个世界，霍去病封狼居胥。这一举措，被在他之后的后世武将们认为，能够与其一般到狼居胥山祭天是武将一生最高荣誉。甚至也称为许多帝王毕生追求。
　　桑青栗将视线落在那位少年身上，打量一番。
　　“胥哥，冠军侯看着好年轻，他今年多少岁呀?”
　　他记得好像冠军侯好似二十四岁就去世了。应该还有许多年吧。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记忆中没有。
　　陈胥低头望了他一眼，顺着小孩的视线看过去。
　　心情复杂，想翻白眼，但又不好当着小孩面做不雅动作。语气稳定张口道:“那是太子。跟我们一样，都是来迎冠军侯的。”
　　接着叮嘱说:“冠军侯早已及冠，可不是如你这般大大孩童。一会莫要认错。”
　　“啊？……哦。”桑青栗有点尴尬摸摸自己脑袋。这不是……他以为胥哥给的暗示是指那少年是冠军侯呢。看着挺有气场的呀，周围人都不敢跟他说话呢。
　　人潮拥挤，两人停下交谈。
　　被陈胥揽着肩膀护着，靠在他怀里，脑袋瓜无聊的四处探看。
　　此处人来人往的，看起来多是公子小姐。身穿各式襦裙，头带发冠，材质有金、玉、铜、石各不相同，彰显其身份。
　　身旁环绕丫鬟或小斯。三五成群的交谈着，像是在举办宴会似的，言语动作中展示着不同风采。
　　——————
　　“哒哒哒……”
　　马蹄踏步而来。
　　听见声音，人群开始涌动。只见黑云袭来，如海浪翻滚一般。
　　打头一位将军，身披红色战袍，兽纹黑甲。头上红缨飞扬，手持林朔，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
　　身下战马无需持缰，马首高昂，带着一股北方的凌冽迈步。
　　其余俊马，皆随其后，气势如虹。
　　一时间天地寂静。
　　震撼到无以言语。
　　桑青栗心潮澎湃，这便是霍去病?
　　远远的看到那高头大马行至黄袍太子前，将军下马与其交谈几句后，人便随着太子步入马车。上车之前目光似乎还略过了桑青栗所在的人群。
　　桑青栗感觉肩膀被用力一捏。不由发出声音“嘶——”好痛！
　　费劲扒拉开陈胥的手。
　　桑青栗脑袋转了一下，见他神情专注。顺着陈胥视线望过去，发现他在看太子的马车。恍然大悟。
　　胥哥是不是就是后世人口中的粉丝?特别崇拜霍去病大将军那种?
　　侍卫驱赶着马车穿越人群。行至转角处离开。
　　空气中传来一阵喧闹声，打破平静。
　　“终于结束了，这一天等的，骨头都酸。唉，你说，这霍将军怎么不提前具体说说什么时候到，早知道我在午后再来就行。”
　　“做梦吧你，人霍去病可是深得帝心，圣宠正隆。你区区刺史之子，想得倒是挺多的。
　　“呵！刺史！霍去病可是连丞相都不会给面子。去岁宫宴上丞相问他是怎么越过戈壁沙漠，还能寻到匈奴主力。丞相问这话，本只是希望以后更多将领征战时候多一种策略。
　　但你们猜，霍去病他怎么说……”
　　“我来说，这我知道！听说当时霍去病脚都没停一下，直接越过丞相，扬长而去。”
　　“嚣张！太嚣张了！此人虽功绩非凡！人品着实不可堪！”
　　“就是！自负至极！”
　　…………
　　桑青栗打量着周围的人，仔细听他们发言。发觉多数都在声讨霍将军性格恶劣。
　　少数在以功绩反驳，但声音很快被盖过去，几乎听不见。
　　有点担心的回头，观察陈胥神色。嗯???胥哥怎么……感觉还挺高兴的?
　　陈胥确实心情很好。虽说没有机会与霍将军打招呼，但是他也不贪心，能远远见一面也能满足。反正有太子在，其他人也没机会凑近霍将军。
　　“胥哥，霍将军是不是特别棒!”桑青栗试探开口。
　　陈胥收回视线“当然，小桑。以后你胥哥，也就是我，也会称为一名征战沙场的将军。”
　　低眸用力摸了摸小孩头发。认真道:“别去听那些人的胡言乱语，都是些碌碌无为之人，只会背着人在这里乱吠。当有一天你身居高位，手中握有权利，暗地里鼠辈数不胜数。何必在意。”
　　桑青栗放下心来。
　　胥哥没被这些人影响就好。至于胥哥所言，他似懂非懂，不是很理解。反正跟他关系不大。
　　他未来可是要拯救世界的人，有星辰大海等着他！
　　可不会去当将军，丞相什么的。
　　听着就麻烦。
　　鼓励的比了个大拇指，安抚性的表示胥哥说的对。
　　陈胥不知小孩在想些什么，见着小孩动作奇怪。没有反驳自己的话，还一脸认同的表情，便觉从军路上又多了一位支持者。
　　浑身充满了动力！
　　牵着桑青栗回到车厢。
　　月桃驱车离开。
　　…………
　　风雪渐少。
　　冬日的太阳似刚睡醒一般，随意的拨动云层。
　　从遥远的天空之外，看人间白雪映瞳。
　　从尚官后街左行至夕荫街，马车驶过长信宫、扶风府。
　　见到西市，桑青栗眼珠一转。“胥哥，我出门前听人说最近长安开了一座酒楼，名字叫椿桂楼，就在西街里面。我带了钱，我请你吃饭，去不去?”
　　陈胥盯着小孩，十分纳闷“小桑，你知道我，是谁吗?”
　　从小到大，陈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邀请他吃饭的话。当然，特指年岁相同者及年幼。
　　桑青栗点头，又摇了摇头，老实回答“胥哥全名陈胥，我哥的朋友……?”其他的他不知道。
　　陈胥咋舌，合着跟小孩相处这么久，小孩竟然只知道这?！亏得他刚刚走之前说了那么多霸气的话，还以为小桑至少知道丞相什么的，不止霍将军不怕，他也不怕！
　　这就很好猜了吧？
　　行吧，看来他得再自我介绍一番，张了张口——
　　“唉！”叹声扼腕。
　　陈胥发现自己说不出来，总感觉刻意跟别人讲自己身份是一件很傻的事……霍将军就从来没有跟别人说皇后是她姐，皇帝是他姐夫。
　　所以——他也不能！
　　视线落在小桑身上，堆满笑容。“挺聪明的嘛小桑。胥哥就是你哥哥好朋友！以后记住了。等胥哥走后，可千万别忘了哟。”随意伸手刮了刮鼻子。
　　听到叹声，桑青栗就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只是……为什么胥哥又说猜对了呢?
　　好复杂啊。
　　虽然不清楚，但……随便吧。他有时候也懒得说话。
　　小桑继续问胥哥:“去吗?”从袖口里面摸出一个红红的钱袋子使劲摇晃，响起金银碰撞声证明他真的有钱。
　　陈胥着实没想到小孩这么坚持。
　　“去。不过不用你掏钱，胥哥有钱，胥哥请你，以后小桑长大了再其请胥哥吃饭。”见小孩不服气，还想反驳。
　　迅速伸手，抱起小孩捂住他的嘴。
　　小桑直到下车才被胥哥放开。
　　——————
　　车架停在酒楼前。
　　月桃随人去安置马车。
　　酒楼中跑出来一人，两边手臂上各戴着巴掌大一块红布，上面绣着‘小二’。停在他俩面前躬身开口:“二位客官里面请”。然后走在侧面引路。
　　进入酒楼，没有多少天柱，几乎一览无余。四周墙面上镶嵌木板，刻有花纹。中间有小桥流水，水从一处流入，环绕一圈再从同一处穿出，清澈见底。流水正中置有一小方矮桌，是说书先生坐的地方。穿过大堂，后还有一露天庭院，皆置满桌椅。
　　院子里种了桂花树与梅树。这样夏天可闻到丹桂飘香，冬日可赏玩梅花朵朵。每张桌旁还置有小木柜，上面摆了不同的盆栽，尚未到用暮食时辰，店内客人不多。
　　小二立在陈胥身旁，认真介绍着店内特色菜品。桑青栗仔细打量这酒楼装修，十分满意。这才几天的时间，不愧是羽哥，就是棒！当初两个人的设想都实现了。
　　陈胥本就是陪小孩吃饭，视线落在桑青粟身上“小桑，想吃什么?”
　　“啊?”桑青栗听到名字下意识应声。
　　脑中还在极力想着待会要送给陈羽的夸夸。要新颖又不失感动！
　　看着小孩又在发呆，陈胥略微无奈，又问了一遍。小孩说不挑食，他就直接让店家上几样最受欢迎的菜。
　　饭后，陈胥准备送小孩回家。他也得回太学销假。
　　谁知小孩却抓住他，眼含期待的开口“胥哥，饭菜合胃口吗？”
　　桑青栗心想，胥哥作为长安勋贵，吃惯了山珍海味，肯定比常人挑剔。要是他觉着满意，那他的酒楼就肯定会有络绎不绝的客人。
　　小荷包就又可以鼓起来了！
　　陈胥回味道:“挺好，很有味道。以后哥再请你吃。”
　　桑青栗闻言乐不可支“谢谢胥哥好评！这家店铺是我开的哟，以后胥哥来我给你打五折！”
　　陈胥心道小孩还挺有能耐。
　　但他没时间了，夸赞小孩几句，扬言下次出来一定再来。
　　销假截止时间快到了。
　　一路月桃驾着马车疾驰，送小孩回府后掐着点回到太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