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向阳处》幸运咒语

6、六、在流星落下的时候 2023-

　　“阿隆先生，请看，虽然之前很多挑战者抱怨火焰有点太危险了，不过只要使用这种投影装置，就可以做出小孩子也能无伤穿越的火墙了！”
　　“唔。”
　　“而且这种投影还可以做出特别的幻影，将宝可梦的影子放大，我问了附近的小孩子，他们都觉得这样比较酷！”
　　“那不是挺好的吗。”
　　“不过，一点热度都没有也太不真实，所以最近着重训练了道馆内的煤炭龟，让它们可以在恰到好处的时机使出恰如其分的热风！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怎么样……春吉，我现在已经不是道馆馆主了啊，现在的初霞馆主，是你本人不是吗？你自己决定就好了吧。”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将头发染成黑色的男子抓了抓脑袋。虽然在理发店里图方便说“直接染黑就可以”，结果回头自己照照镜子又觉得怎么看怎么不自然，也许是多此一举了……比起曾经门生絮絮叨叨的汇报，被叫做阿隆先生的人更在意这种事。

　　“但是阿隆先生，您在我心里永远是我们的道馆馆主啊！”

　　对电话彼端的心思毫不知晓，年轻人热情洋溢地对着话筒大声喊道：“您的能力毋庸置疑！也许不太适应知英的做法，但在我心中，您就是最优秀的道馆馆主，不如说这完全就是那些人——”
　　“我觉得你说的，有一部分没什么问题。”男子干脆地打断了自己崇拜者，“只是我‘不适应’，仅此而已。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把道馆托付给你我也能放心，你对那些小孩子也很有耐心，这是我比不上你的地方，你就不要浪费场地，好好干吧。”
　　“可是……”
　　“还要可是什么啊？”
　　似乎是终于失去了耐性，男子的声音变得更加冷淡了，“如果你对于我卸任这件事有什么误解，或者不想干，那你就别干了，虽然布置初霞道馆确实花费了我一番心思，但我现在不想干了，关掉也没什么可惜的，知英的道馆也不缺这么一个。所以你要做馆主吗？还是不干？”

　　“……我明白了，阿隆先生，我会好好做一名合格的馆主的。”似乎是在某个方面终于死心了，新任的道馆馆主，最终放轻声音这样说道，“但是，如果阿隆先生想要回来的话，大家也绝对愿意继续跟着阿隆先生学习……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哦，那就这样吧。对于这样包含心意的话语，男子依然淡然地做出回复，挂断了电话。他没有说出“这大概是不可能的”之类打击对方的话语，也没有放任自己的心情说出“别再来烦我了”之类的伤人话。不过，他就是这么想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被辜负，被压制，或者留下了什么遗憾。他想要开一所道馆，于是为此而努力，他觉得干腻了，就干脆地放弃，仅此而已。
　　只不过，这样的决定也许带来了误解，有时候也会带来一些麻烦。即使在官方的通告中声明过是自主卸任，他也经常被认出他的人问东问西，其中不乏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当然，春吉单纯只是个笨蛋。只不过，应付这些事、重复着没人相信的真心话着实烦人，所以他才打算换个形象，让自己那头火红的头发不那么显眼。
　　可惜，不算很成功。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是很在乎形象的人，只是一目了然刻意染黑的头发，多少显得有些可疑罢了。

　　“接下来……做什么好呢。”

　　原本做好滞留家乡的决定、却又将其亲手撕碎的青年有些无聊地看着天花板。去其他地区旅行？就是因为在外面跑了太久，才会想要停留下来，对他来说，也许身为自己出身地的知英才更加陌生。

　　“……啊。”

　　抓住了灵感的尾巴，他从单人沙发上坐了起来。虽然窗外突然传来了一些喧闹的声音，他只是听了两秒，想起了一则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发现那并不是值得自己关注的事，就果断将其抛之于脑后，钻进柜子翻出了许久未用的背包。

　　“既然这样……再在知英旅行一次不就好了。”

　　什么啊，答案很简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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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度坐在矮矮的山丘上。身为冰属性与钢属性的宝可梦，他当然不会觉得零度以下的夜里有多么冷，不过就算如此，他也很难理解身边的少年一边举起双手哈气来温暖自己冻得通红的鼻子、一边又坚持蹲在帐篷外面的执念。

　　“好冷好冷……怎么流星雨还不来啊？”

　　……就算是因为会有流星雨。

　　想看的话，回头我叫你不就好了？虽然想这么说，不过就算自己说了他也听不懂，零度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与自己相比，少年身边的其他宝可梦似乎对此兴趣缺缺，稻花安静地趴在成真身边，相对更加怕冷的阿泉缩在帐篷里，而闪电在空地到处乱跑活动着身体，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
　　这里面与训练家最为相似的大概就是那只多动的蛇纹熊了，零度在心中评定。比起来，哈约克稻花像个沉稳可靠的姐姐（成真语），而冷水猴阿泉，零度完全不知道它在想什么，结果反而是身为人类的成真好像能与它顺畅的交流，真是搞不懂。

　　“说起来，零度，我有个愿望。”正在神游的时候，零度突然听到成真向自己搭话……不，与其说是向宝可梦搭话，也许更像是自言自语。毕竟，他又不懂宝可梦语。
　　虽然零度自己也不懂就是了。
　　不过，愿望？什么愿望，出场联盟大会吗？就这样都能拿到两枚徽章，零度觉得，这个愿望大概在这个地区不难实现。
　　然而，缩着身子的少年说出的话却让他有些意外。

　　“其实啊……抱歉，零度，我其实没有很想成为了不起的训练家。”成真这样说道，“我啊……只是想早一点出门旅行，走遍整个知英，看遍所有的景色，然后去参加冬天最热闹的庆典！然后，再去其他地区，和稻花它们一起看看更广阔的世界，我是这样想的啦。”
　　只不过啊，我不知道零度你是怎么想的。
　　穿过枯枝的风沙沙地响起了。
　　“零度你，曾经是参加过联盟大会的宝可梦对吧？抱歉，这件事我其实早就听说了，只是大家都觉得，即使零度身为宝可梦，未必能听明白我们在说什么，会让你难过的事还是不要提起比较好。不过，零度你真的在意这件事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啊，虽然零度你对于对战场地有兴趣，却又好像对对战没有什么兴趣的样子。也许，这是你曾经因为这些东西而受到伤害的缘故，但是，我有时候会忍不住这样想……零度你也许，已经把那些全都忘了吧。“

　　……他在说什么？

　　并不曾真正拥有那些痛苦记忆的零度毫无来由地打了个冷战——即使他并没有感知到寒冷。自己究竟是否在意那些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可是成真，为什么会这样说？
　　他明明，也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说我误会了，也许这样说，会对零度你带来伤害吧，所以假如你听了不开心，你揍我也没关系……啊，不过稍微轻一点？”被稻花瞪了一眼，成真急忙改口，“不过，我就是觉得……零度你好像没问题。当然，也可能是我误会啦，所以我也想知道，零度你呢？你有什么愿望吗？即使我可能一直都是不太成器的训练家，这样也可以吗？”

　　这样也可以吗？

　　零度不知道如何做出回应。愿望？这种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从他取回意识的那个时间点开始，他所能确认的只有“自己曾经是人类”这件事。尽管在一开始因为“宝可梦”这个单词感到莫名的兴奋，但自己，究竟是什么人，究竟为什么会知道“宝可梦”的事，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否要以这样的姿态度过剩余的一生……零度没有答案。
　　也许自己曾经是有某种“愿望”的，但那就像落入火中的雪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化，在自己的脑海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零度的愿望是什么？
　　零度没有答案。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一点泄气。说到底，自己最初觉得跟随成真也不错，不过就是为了能尽量方便地“活下去”而已。原本就能看出这小子并不是什么大有前途的训练家，自己也不是想成为什么“了不起训练家的搭档宝可梦”——这听上去有点蠢，毕竟自己，又不是真的宝可梦。
　　硬要说的话，也许如今的零度确实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如果有一天，他能搞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这里，他能够重新变回人类……如果能那样就好了。
　　这种没有线索的愿望，无法传递出去的愿望，在谁身边好像都一样。也许所谓的研究者能够有一天为他解开谜题，但零度下意识排斥那个选项。

　　那么，就这样也可以吧。

　　零度不知道如何用宝可梦的“语言”将其传达给成真，从他的嘴里，只是含混地发出了一个音节，正当他想着是不是点点头更能让那个笨蛋理解的时候，有一道闪光，从他视野的边缘划过。

　　“啊！是流星！”

　　也不知道笨蛋训练家到底有没有注意到阿罗拉穿山王的回应，那个冻得脸上红彤彤的少年一下子从便携矮凳上跳了起来，冲到帐篷门口拉开拉链。

　　“阿泉！阿泉！是流星啊！！许愿的时候到了！”

　　看着少年给冷水猴裹上厚厚的围巾，把它拉出帐篷的样子，看着他扑到空地上打乱闪电的步伐、要它也一同来看流星雨的样子，零度突然觉得，之前认真思考成真所说的话的自己，也有点笨蛋。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零度的吐槽，稻花在他的身边轻轻叫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又去追被闪电耍得团团转的成真。在这个瞬间，零度好像真的读懂了稻花的想法——那个笨蛋，不是要看流星雨吗？再这样闹下去都要结束了！
　　被自己脑补的台词逗乐，零度咧嘴“笑”了一下，他转过头来，不再关注身后的闹剧。在眼前冰冷又深邃的天幕上，好像天空在哭泣、又好像节日的礼花在躲避黑夜的追击，静谧的星光接连向下滑落，消失在天际。
　　这幅景象，让零度觉得既陌生，又熟悉。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自己也曾经见过这样的流星、或者见过相似的东西吗？

　　随便了。

　　零度硬邦邦的脊背突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温度，似乎是成真终于成功绑架了闪电，拉上蹲在帐篷门口的阿泉，气喘吁吁地趴在了自己的背上，而稻花，此时也气定神闲地坐了回来。原本想用宝可梦的方法抱怨一句“好重”，不过那个重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于是他闭上了嘴巴，假装没有察觉一样，继续盯着天上的流星。
　　真不错啊。
　　眼前的流星，真不错啊。
　　如果愿望，能够实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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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万，是流星啊。”站在酒店观景台的窗前，望花举起精灵球悄悄这样说。虽然提前看到了流星雨的预报，特意订了有室内观景台的酒店，结果因为空间限制，只有哈欠和桃牙因为体型较小可以留在外面——其中哈欠还对此毫无兴趣，自己跑回了球里。望花稍微有一点后悔，如果自己能下定决心对抗寒夜，也许就能和百万一起欣赏流星了。
　　不过，当事者百万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它只是在精灵球里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哈欠。虽然好像是很稀有的景色，但比起天上的东西，泥驴仔还是更喜欢地上的泥土。总而言之，望花看得开心就好。
　　而桃牙，作为望花身边唯一留在外面的宝可梦，对于玻璃窗外的风景似乎也没什么兴趣，它只是好奇地转着脑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踏着小碎步追了过去。

　　“桃……桃牙？”刚想转头与小布鲁搭话，结果却只看到了它跑走的样子，望花瞬间觉得有些头大。她急急忙忙地从观景的好位置离开，跟随着那个粉红色的小小身影。
　　因为今天是流星雨之夜，虽然似乎只有游客会选择室内的观景台，但人数也有不少，有一瞬间，望花以为自己要跟丢了，不过很快，她就无力地发现桃牙一脸悠闲地坐在了走廊的一个角落里，盯着天花板的吊灯，挠了挠自己的耳朵。
　　不要乱跑啊……面对布鲁无辜的眼神，望花感觉就算抱怨也没有用，她叹了口气，将布鲁收回球里。
　　说到底，想看流星雨的人也只有自己而已。
　　望花有些落寞地想要回到观景厅，结果却又看到里面的游客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流星雨，结束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望花不死心地探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顶仿佛被留在照片中一样安静。既然如此，再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望花再次叹了口气，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真是失败，明明自己什么愿望都没有许下……明明自己也知道，能实现愿望的不是流星，只能是自己。

　　用房卡刷开房门，望花将宝可梦们都从精灵球里放了出来，扑在柔软的床铺上。自己总是这样，无论是做什么，明明去做的时候也没有多么坚定，却又总是忽略宝可梦们的想法。而最终结果不好的时候，又反而会因此感到失落。
　　前几天的道馆挑战也是一样。

　　……不，也许不能说一样。望花清楚地知道，那颗描绘着破冰羽翼的银白色徽章，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自己的背包里，哪里也不会去，正是自己挑战解冰道馆成功的证明。
　　只是，在望花的认知里，那根本不能说是什么道馆对战，只能说是幼稚园老师温柔的教学。在那位话很少又不苟言笑的道馆主将徽章递给自己的时候，她甚至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能够收下”这句话。

　　“为什么呢？”那位馆主摇了摇头，竟突然说出一长串的话，“你是想打好对战的，不是吗？泥驴仔应该是你的王牌宝可梦，它也战意十足，只是地面属性对于飞行属性在进攻方面确实有所不利，而它的特性也不是在打这种反击战的时候可以加以利用的持久力，所以你事先让它学习了岩石封锁，从对战开始就稳扎稳打地让它使用了铁壁，在间隙利用可以更换宝可梦的机制交换出布鲁，让它的威吓特性对大嘴蝠产生效果，又在合适的时机让泥驴仔在恰好不会被打倒的情况下使出双倍奉还……这已经是合格的训练家应该做出的指挥了。”
　　但是，即使如此，自己的指挥也只让百万赢下了这一局。
　　“如果要说问题的话……那只布鲁似乎不太配合你的指令，对战中也常常走神，也许它的兴趣不在这一方面，这算是我的多嘴。而树枕尾熊，感觉比起听从你的指示，它似乎自己做出行动的时候更多，你在平时的训练中，也要多与它沟通才行。即使这样它也能和天蝎打个平手，应该是很有潜力的宝可梦。”
　　但是，道馆馆主所使用的，明显都只是面对新手的年幼宝可梦。

　　而且，要说起来，尽管知道百万想过要变强，可是自己却没有去在意哈欠和桃牙的心情，这难道不是训练家失格吗？

　　只是望花最终也没有再说出拒绝徽章的话，而是用心地向馆主表达了谢意。在走出道馆的那一瞬间，从海边吹来的冷风让她原本就陷入自我怀疑的头脑陷入了更加冰冷的漩涡。自己这算是受到认可了吗？这算是，作为“新人”受到认可了吗？
　　明明自己，并不能算是新人。

　　最终，轻松的道馆对战留给望花的只有挫败感，“成功”的杀伤力，却反而比“失败”更大。对于这件事，那位名为飞铃的道馆馆主并非毫无察觉，但在她看来，只要能因此有所反思，也足以说明是有“根骨”的训练家，这并没有什么问题——在知英的标准下，给她徽章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事。
　　不过，望花当然不会知道这件事。
　　她只是在这个错过向流星祈愿的机会的夜里，再一次地回想起那时的感觉，再一次地意识到，也许自己，并没有搞懂宝可梦们的想法。

　　“……真抱歉，今天硬是拉着你们去看流星……”

　　在已经熄灭灯火的单人间里，望花轻轻吐出的这句话语，清晰地传到了三只宝可梦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