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死雷达起效中》偏烛

4、笔仙（四） 一波未平

　　“所以……甄同学你是想说，你只是凑巧站在宿舍楼门口发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室友会掉下来，和整件事情没关系，是吗？”
　　“是的。”

　　这话说得太过平静，完全不带一丝感情。

　　对面的少女很是淡定，淡定到在场没有人敢相信她所说的话。
　　然而至今为止发现的一切证据都表明，她说的的确是正确的。

　　对方除了早上回过寝室，之后一直在校园里上课或自习，直到放学时间才准备离开大学，可是走到校门后不知为何又走了回来，随后就在宿舍楼前遭遇了那一幕。

　　而她发生事故的两个室友则在下午下课后立即就回了寝室，之后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前往宿舍楼顶，直到夕阳时分因未知原因发生冲突，争斗之下从楼顶坠落。

　　这些事情都有目击者，校园里绝大多数公共场所也装备了监控，可以说几乎整个世界都在帮忙证实，眼前的少女完全没有参与事件的可能。
　　来调查的警方只能凭证据说话，而这证据太过确凿，根本没留给他们质疑的余地，所以在进行了最后的问询之后，这些公职人员最终也只能散去，转而追查其他方向。

　　可是警方走了，甄紫夏却还不能走。
　　因为还有现场还有另一波人，需要向她了解情况。

　　“我们不要就拐弯抹角了吧，甄紫夏同学，你能够见鬼是不是？这点我们已经知道了。”

　　“我们还知道，你们寝室这两天已经连续死了两个人了，死状都很诡异，隔天早晨被发现在同一个地方，再加上今天傍晚……就已经是四个了，一个寝室两天死了三分之二，这可不是巧合就能解释的，能请你和我们讲讲吗？”

　　说话的是坠楼事件发生时，正在老师陪同下前往女寝调查的学长，名叫张云章。
　　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和甄紫夏同年级、长得很帅的男生，只不过对方从进来后就只是直直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如果不是室友坠楼时少女听到他提醒自己，都要以为这人是个哑巴了。

　　不过除了那张稍微有些戳中她取向的脸，甄紫夏倒也不是很在意他们的身份，因为她已经猜出来了。
　　“你们是星云观的人？专门来学校驱鬼的？既然这样，你们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毕竟昨天我在观里已经把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了。”

　　这很好猜，毕竟事情满打满算也就发生了两天，而甄紫夏见鬼之事只有在那个道观里和两位道士说过，其他人也不太会从这个角度和她搭话。

　　张云章见此倒也并不意外，原因如上所说，太好猜了。
　　只是他心里还有些惦记着之前那个“叛徒伪装成大学女生”的念头，所以并没有放松警惕。

　　然而他刚想说些不冷不热的话，激将试探一下时，他那沉默至今的天才师弟突然出声了，一下子抢走了话语的主导权。

　　“我们是来调查道门叛徒的行踪的，星位的变动告诉我，你身上最近发生的事很有可能和对方有关，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请你把事情再完整地讲述一遍呢？也许里面还隐藏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说到这里，那男生再次看了甄紫夏一眼，正好对上对方暗藏观察的眼神，随后他像是不知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心中一动，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
　　“……包括坠楼发生前你身上发生的事，这个你应该还没跟人讲过吧，也许……我们可以帮你。”

　　听到他的话，对面的女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随后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伍赤星莫名感到了一丝失落，可是随即他又很快感到茫然，不知道这失落从何而来。

　　一旁的张云章正震惊于自家天才师弟居然会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结果紧接着他就听到对面那女生略带笑意，问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话题。
　　“想要听我讲故事，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聊天不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吗？这位同学？”

　　……这话说得突兀，可仔细一想又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也许对方就是一个很在意这种事的人，只是张云章莫名有些疑惑，他好像也没有自我介绍过，对方怎么没问他的名字呢？
　　此时的前辈大学生兼道士，早已把试探对方是不是叛徒伪装的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本以为自己是主持人的张学长还沉浸于被打乱的思绪里，而他身边的另外两人倒是很快就达成默契，交谈了起来。

　　“不好意思失礼了，我叫伍赤星，是星云观现任观主的关门弟子，也是蜜草大学哲学系的大一学生，叫我同学就好。”
　　“哼嗯……那就伍同学，你好，我叫甄紫夏，数学系大一。”

　　简短的自我介绍完毕，甄紫夏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很快就说起了自己知道的事。

　　“前天下午上完课，我的室友们玩了一场笔仙，这个你们应该知道了，当时我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没有参加。”
　　“然后就是昨天早上，我的室友刘思雨死了，可是傍晚离校时，我却在校门口看到了她的鬼魂，还因此去了趟你们的道观，之后才回家。”

　　这些都是已经知道的事，尽管和事实有一定差距，不过只是从不靠谱同门那儿听了一耳朵的两位男生并不知道，对现在的讲述也无伤大雅。

　　可是就在这时，一旁一直陪着伍赤星和张云章到处调查的老师却突然发话，说出了鲜为人知的细节。
　　“……我听说昨天白天甄同学你一直躲着自己的室友，这是为什么？”

　　听到这话甄紫夏愣了一下，她有些惊讶对方会提这件事。
　　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这像是质问的话语，只是平静回道。

　　“因为我没玩笔仙几个室友生气了，我不想那个时候接触，有什么问题吗？”
　　这回答的语气太过平静，听着不像假的，可是说这话的人只是看着那突兀出声的老师，脸上表情恹恹的，仿佛在说她就是在敷衍。

　　原本听到这话还想追问的老师见此突然收了声，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他也不知道这女生怎么气势那么强，只是看着都能让他打退堂鼓，想了想这件事不管有没有内情对此时的搜寻都没什么帮助，他也就不纠结了。

　　而甄紫夏也没因此迁怒两个男生，只是收回了原先还有些放松的态度，更加冷淡地继续说道。

　　“今天早上我回了趟寝室，里面只有寝室长和罗金娜，也就是今天坠楼的两人，她们看到我跟见了鬼一样，我也不想自讨没趣之后就没再回去，也是那时候我知道了林宁的死讯。”

　　“随后一天我都在学习，学校里的监控可以作证，直到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我又见到了鬼，这次是林宁。”
　　“不过这次和昨天不一样，我不再束手无策了，所以就主动迎了上去和她对话。”

　　女大学生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昨天在道观买的驱邪符，放在桌上给众人观看证明自己的说法。
　　然而对面的张学长看到这符，表情却突然有些古怪。

　　“师弟，这好像……”
　　“嗯师兄，是我画的，观里也需要储存符咒，我就正好贡献点，顺便赚点积分。”

　　甄紫夏听了这才知道，这符居然还有这一层背景。
　　她再次意义不明地看了伍赤星一眼，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什么都没有说，惹得对方满头问号。

　　张云章有些看不懂这古怪的氛围，只得插话转移道。
　　“那之后呢？既然出自师弟之手，这符效果肯定是可以保证的，不过一般人很难细致地操作符咒，之后那鬼怎么样了？”

　　该不会直接就打杀了吧，这并不是不可能。
　　即使心存怜悯，符咒一出，情况也就不受当事人控制了，如果那死去的女生就这么消失了，张云章也毫不意外，他甚至提前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不过……事实可能和他的预料有些偏差。

　　眼看这学长问得自然，甄紫夏当即也回得自然。
　　“之后她就清醒了啊，我就让她去找真正杀死她的人，或者导致她变成这样的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然后我就跟着她走回了宿舍楼，之后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这样，原来她……不是？你说什么！”
　　……因为语气太过自然，张云章一开始甚至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还以为自己想的就是事实，等他反应过来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而他身边的伍赤星却没有怎么震惊，只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随后说道。
　　“所以，当时你是在看自己室友变成的鬼进入宿舍楼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听从你的建议找出杀死她的凶手，结果就等到了事件的发生。”

　　对面的女生只是笑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而张云章则听出了自家师弟的言下之意。

　　“赤星，你是说坠楼的那两人……”
　　张云章话没有说完，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伍赤星看了眼从头到尾一直十分平静，连表情都没变过的甄紫夏一眼，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静，直到众人把新发现的事实彻底消化后，那代表学校的监察老师才拍手总结道。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甄同学感谢你的帮助，之后我们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会再联系你的。”

　　说的是会再联系你，此时代表的却是逐客之意。
　　这次女大学生却没有怎么反驳，只是没什么所谓地耸了耸肩，顺从地准备离开。

　　只是走前她不经意地看了桌旁的伍赤星一眼，正好对上了那双正直明亮的剑眉星目。
　　帅气的男生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地率先移开了目光。

　　不知为什么，甄紫夏笑了，笑得轻微而放肆。
　　伍赤星虽然没在看她，却也感受到了那股张扬的笑意。

　　他不知为何有些躁动，尽管仍在躲避，心里却克制不住又想朝对方看去。
　　可是等他反应过来再度回望时，那女生却已经走了，房间里早已失去了她的身影。

　　一旁，老师正在对自己负责的两人传达这次探查的结果。
　　“看来伍同学的占卜是正确的，这次连环死亡的确有古怪，只是单纯的笔仙不可能造成这么严重的结果。”

　　作为知晓灵异内幕的官方人员，这位老师也担任着道门与学校的沟通与协调。
　　显然他也察觉了这两天的异常，现在既然有可能找到根源，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毕竟也是业绩。

　　“坠楼那两人我会去调查，伍同学和张同学，你们就去接触一下这寝室还活着的另一人，有什么情况的话我们再联络。”
　　“好的老师。”

　　三人定下了接下来的方针，很快就结束了今天的任务，从此处离开。

　　只是……他们之中感知最强的伍赤星依旧有些心神不宁，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事情真的像现在探查出来的那样吗？问题出在坠楼的那两人身上？

　　不知为何，我们的天才道士总觉得有什么地方隐隐不对，可是又不知道问题在哪。
　　莫名地，他忘不了，那叫甄紫夏的女生离开前最后的眼神……

　　她……到底在笑什么呢？

　　*
　　离开临时征用的小教室后，甄紫夏很快就回了家。
　　寝室里发生了这样的事，肯定是不能住了，只不过既然她都不回去，那就只剩下魏知一个人晚上留在那里。

　　希望她今天去找别人借住一晚吧，不然光是想想，心脏病都要犯了。
　　甄紫夏用一秒为自己最后的室友略作祈祷，随后就很快恢复了自己的节奏，学习、看书、睡大觉。

　　第二天，她十分自然地回到了学校，毕竟课还是要上的。
　　只是她自然，别人看她却无法自然。

　　两天之内，一个六人寝室死得就只剩下两个人，任谁都无法对这种情况态度自然吧，反而能做得到的才是异类。
　　很不幸，甄紫夏就是这样的异类，只不过她并不是唯一的异类，还有一人也在众多同班同学的注视下泰然自若。

　　不可抑制地，两人坐到了一起，她们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随即露出了十分默契的苦笑。

　　“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对不起紫夏，如果那天我没提出要玩笔仙就好了。”
　　“嗨，魏知你别这么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笔仙这种东西不过是迷信，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大家会出事只是巧合罢了。”

　　听到这话，那位名叫魏知的眼镜女生只是顿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了正常，那一瞬的停顿简直就像幻觉一般。
　　只是藏在眼镜后的面容太过缺乏重点，略微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吗……紫夏你是这样想的……”
　　窗外吹进来的风中，她好像是极轻地感叹了两句，只是声音太小了，身旁的人似乎没有听清。

　　下课后，两人只是十分正常地道别，仿佛原本就关系很好的室友。

　　“那就拜拜啦紫夏，这两天你都住家里，回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哦，我可不想真的成为孤家寡人。”
　　“我知道的，放心吧魏知，你在学校也要当心啊，毕竟有的危险也是不分地点的。”

　　就像是亲密到能开地狱玩笑的损友，两人互相挖苦了一番，随即各自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只不过甄紫夏在经过转角之后，很快就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纸包，
　　她的表情平淡至极，随即毫不在意地把这玩意儿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她走后不久，那栋教学楼旁突然发生了电线事故。
　　幸好当时正处在上课时间，周围没有发现人员伤亡，只是一个垃圾桶莫名其妙被电焦了……

　　那之后的一天，甄紫夏时不时就会遇到诡异的意外。
　　光是她从天空中看到的东西就包括但不仅限于花盆、整块碎掉的玻璃、建筑工人的安全帽、意外坠落的钢筋水泥，以及被一辆车撞飞的行人。

　　那经历了飞行的行人最终只是轻伤，可是如果当时真的砸中她，那可就未必了。
　　不过再怎么诡异的意外，孤狼大学生都凭借脑中的雷达一一顺利避开，最终毫发无伤，安全地在这忙碌的周五回到了家。

　　甄紫夏本是觉得，自己还会再经历几天意外的连番轰炸，直到某人厌倦了才能摆脱这种也不算很麻烦的躲避生活。
　　可是当天半夜她就收到了一条消息，那内容一看就是一场鸿门宴的邀请。

　　【紫夏，我想和你说说思雨她们的事，我们见一面吧，周六早上9点，在我们玩笔仙的教学楼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