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笔仙（三） 死亡连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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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友，请问你确定要这样吗？听说这位似乎是你的室友……”
星云观接待甄紫夏的道士有些踟蹰，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开始觉得，自己私底下擅自接活儿似乎并不是一件好事，面前的情况着实有些棘手。
“是的，我确定，不过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室友？又是从哪里听说的？”
……当然是那位女鬼自己说的，只是在对方强烈的视线下，道士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对面的女大学生面带质疑地逡巡着这位道士的脸庞，好似想从面相上判断他是不是个骗子，或者有没有侵犯她的隐私权。
一时间，就连这位道士都有些怀疑到底谁才是道观的出身。
不过这种僵持并未持续多久，一旁有人发现了这里的情况，很快走了过来。
“云鹤，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位小友是？”
……也不知道她一个大学生哪里小了，一个个的都叫她小友。
甄紫夏还没说什么，就看到这主动拦下自己的道士脸色突变，从刚刚的故作深沉高深莫测陡然变成了犯了错被抓到的紧张，看向身后走来的老道士畏畏缩缩。
“师、师父……”
听到这个称呼，少女顿时挑眉，她觉得似乎有好戏看了。
果然，接下来她就看到那老道士生动地板起了眉眼，语气严肃地说道。
“你不会又在偷偷摸摸私下接活儿吧，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你现在的道法还不够熟练，独自出任务迟早会出问题的，你就是不听是不是，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原本摆出个高人气质身材伟岸的青年此时却像个鹌鹑一样，拘谨而乖顺地站在自己的师父面前，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一时间，就连甄紫夏都被忽略了，只得看着这对师徒表演默默吐槽。
直到那道士的缺点被清点了一遍，那位老道士才终于说够，把话题扯回了少女身上。
“所以呢？请求都接下了，刚刚怎么还和这位小友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情不好解决吗？”
似乎也是发觉了自己刚刚不小心太过激动，忽视了来寻求帮助的人，老道士在面对甄紫夏时满脸抱歉，就连语气都变得温和，和刚才判若两人。
少女倒也不觉得奇怪，人对内对外总是各有标准，既然对方已经表态，她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只是把自己身上的事又解释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是因为笔仙死去的室友今天放学后缠了我一路，我没有办法才找到这座道观来，想寻求解决方法。”
既然是师父，肯定比自己的徒弟更擅长这种事吧，面对更强更权威的老先生，甄紫夏毫无隐瞒，比起之前提供了更多情报。
比如自己能够见鬼，很容易分辨道观的虚实，比如跟着自己的就是自己的室友，死于笔仙。
听了少女的话，老道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莫名开始左右张望，直到最后在自家徒弟的提醒下才在门框角落发现了已经虚弱不堪的鬼魂。
见此场景老先生顿时有些汗颜，他没想到这位少女说得竟然是真的，阴阳眼也就算了，居然还在鬼魂的跟踪下跑了那么长时间，把鬼都给跑虚脱了。
也不知道这位小友是不是天赋如此，就连正经道门在没有术法的帮助下，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都极为少见，此等心性的确出色。
可是随即他又开始疑惑，如果只是解决这不仅被道观气息镇压、之前还已经虚脱的鬼，就算是他的徒弟也不该做不到啊，怎么两人还僵持住了呢？
心里这么想着，老先生也就没有犹豫地询问出声。
结果说到这个话题，对面的女生还没什么反应，他的徒弟却突然抖了一下，脚步后退。
老先生当然没有错过这个反应，顿时心里有了点猜测，面上却露出一抹“家有孽徒”的笑意，伸手按住对方的肩不让他逃跑。
甄紫夏倒没注意这点小动作，只是诚实地回答道。
“我刚进来，这位道士小哥就拦在我面前，说能帮我，在听了一部分情况后，他就说包在他身上，还问我想要怎么处理跟着我的鬼。”
“然后我就问，怎么处理都可以吗？他说都可以，所以我就请求他帮我反噬回去，让害人的人自己被鬼缠上两天，结果他就不说话了。”
……老先生听完就懂了，他家孽徒这是一不小心把牛皮吹破了，骑虎难下收不了场。
他们正规的道观是有自己的规矩的，面对遗留人世的鬼魂应该按照章程直接超度，不能做任何多余的操作。
就像法律一样，他们遵守的是最宏观的底线，不专自不徇私不干涉，这是当年整个道门归属官方时定下的方针，是作为正道的责任，也是行业的标杆。
虽然私底下有很多人会钻空子，搞些其他操作，可是作为道观的正规弟子，贺云鹤绝对不能这么做，不然他吃不了兜着走。
……明明能做的操作只有一种，却还夸下海口，说怎么处理都可以。
看来这傻孩子又以貌识人了，以为这样年轻的女大学生对室友会心软，自己怎么说都没问题，结果没想到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老先生也有些疑惑，眼前这位小友，真的想要让自己室友的鬼魂回去复仇吗？
按理说即使不知道鬼害人会造成新的业，也该对这种存在敬而远之吧，第一时间想到借刀杀人也是个诡异的思路，这小友居然心大到这种程度？
因为关系重大，老先生还是为自家徒弟擦屁股，科普了一下关于鬼的内情。
甄紫夏在得知除了超度别无他法之后，不由露出了一丝失落，随即立刻控诉地看向那躲在师父背后的道士，饱含谴责，将对方脸都看红了。
私下接活，牛皮吹破，被抓现行，被雇主强烈谴责，贺云鹤再怎么自大，这一出后估计也要好好歇一阵了，他脸皮还没那么厚。
现场只有老先生还能保持一种轻松的心态，因为好奇，他没忍住还是问了少女为何会想到让鬼反噬，结果却得到了意外的答案。
“嗯？这不是很正常嘛，道士小哥都那么说了，我当然要满足他，让他证明一下自己真的那么厉害，结果没想到……唉。”
说完了，甄紫夏还要以一种极为可怜的眼神看向这位道士小哥叹息，仿佛遭受了极大的欺骗。
这世道，中国人都要骗中国人，死了当鬼都报不了仇，人心不古啊。
……老先生本以为自己能听到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嫉恶如仇这样的年轻气盛，结果这孩子还真就只是兴之所至，心血来潮啊。
一时间，就连他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的棘手，不是针对解决鬼魂这件事，而是在和年轻人交流这一方面。
这就是代沟吗？他之前和自家徒弟之间也没发生过这种问题啊。
外界的学校到底是怎么教育的，现在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可怕了啊……
*
解决了刘思雨的问题之后，甄紫夏就安心地回家了，还顺便买了张驱邪的符。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一路上风轻云淡，也没有诡异的东西跟着，即使身处下班高峰拥挤的人潮中，她都感受到了一种源自心灵的安静。
唉，这世界真好，没有鬼，真好。
少女怀抱着极为超脱的意境，结束了大学生一天的忙碌。
一夜无梦，也没有雷达来电，第二天醒来，甄紫夏甚至延续了前一晚的好心情。
她们周三早上第一节没课，可是第三节有，于是她就打算先回趟寝室顺便拿点东西。
可是刚进寝室，她就遭受了意料之外的、深入灵魂的重击。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锐的爆鸣从房间的角落传了出来，几乎要击穿阳台的窗户。
“罗金娜你瞎叫什么！见鬼啦！”
一看对方是和自己不对付的罗金娜，甄紫夏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直接就出声怼了回去。
没想到才过了半天，她的耳朵居然又遭受了一次酷刑，与之相比孤狼大学生都觉得见鬼不是什么大事了，起码最后没有实质上的伤害。
而床上那位在听到极具气势的回怼后，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一瞬间就收了声，表情尴尬地回道。
“啊……是、是你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是鬼？
甄紫夏听到对方话断在这儿，不由得挑眉，不管这之后跟的到底是什么，都能说明她的这几位室友状态不对。
“怎么了？罗金娜，你叫什……”
门外又有一人走了进来，正是寝室长，她似乎刚好去别的寝室串门，可是听到自家室友的叫喊后就立马面色不善地赶了回来。
可是还没等她指责的话说出口，就看了门旁站着的甄紫夏，一下子声音就断了线，脸色说不出的惨白。
……呵呵，好的，很好，一个两个见到她都是这副表情，甄紫夏觉得自己之前绝对没冤枉她们。
这种反应，不是亲眼见鬼，就是心里有鬼，想必昨天她虽然回了家，可是她们也没放弃还是做了某些操作吧，这才大早上看到她就吓得不行。
说不定刚刚她说的的确没错，她们就是见鬼了，只不过是自己心里的鬼。
不过这些话，我们正义唯物的孤狼大学生是不会说的，她只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佯装无辜地问道。
“你们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我不就是回来拿个东西，怎么还大喊大叫……哦对了，林宁呢？还有魏知，现在又没课，她们怎么不在寝室。”
此时寝室里只剩下一半，比起平时实在冷清很多，甄紫夏这么问倒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回答她的却不是寝室里的任何一位，而是跟着寝室长过来看看情况的隔壁室友。
“紫夏你刚从家回来，所以还不知道吧……林宁死了，和刘思雨一样，今早被发现在镜湖。”
原本内心还有些戏谑、想要恶趣味地观察自己室友反应的少女听到这话突然就僵硬了。
她没想到这么快，真的没想到。
这么快，自己在寝室里唯二有过好印象的室友就都死了，还是以同一种方式，在同一个地方。
这本该是能够预料的，毕竟她有“作死雷达”，还知道她们玩过笔仙。
第一个死的是刘思雨实在没有办法，她也不能未卜先知，可是林宁的话，原本她是想今天带她去那个道观看一看的，或许就能救下她了。
只不过没想到，笔仙的诅咒这么快，她连做些什么都来不及，时间不等人……
只是一个消息，顿时就将大早上的好心情清扫一空，甄紫夏突然就有些厌倦了，即使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厌倦什么。
她现在连表情都不想做，只是和那个隔壁室友打了个招呼，随即面无表情地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寝室，一刻也不想多待。
这个过程中，寝室长和罗金娜都一言不发，仿佛将她当作什么洪水猛兽，一旦有了交流就会被吃掉。
甄紫夏倒也不在意，除了那两人，其他的室友对她来说着实不是什么好人，没做什么好事，她没空去在意她们。
就这样，少女再次回到了自己的生活，独自一人的校园，一如往常……
*
“……赤星师弟，你确定这里真的有线索吗？我可是废了好大劲才说通宿管阿姨让我们进来一下的，甚至还联系了班导，你可不要让我变成变态啊……”
夕阳西下的傍晚，两个男生正结伴走在女寝的范围内，他们身旁还跟了一个老师，是特意被叫来监视他们的。
毕竟这里是女寝，他们又是男生，即使有什么要紧的原因，也要保证女生的安全，这是必要的措施。
而那个被叫作赤星师弟的男生则手中拿着一张符，正皱着眉头左右张望，时不时还耸动鼻翼嗅来嗅去，好似在搜寻着什么。
听到同伴的问询，他的嘴上只是语气十分坚定地回道。
“没问题的师兄，我做过占卜，多亏了云鹤师兄的提醒，我才感应到星位的偏移，线索就在这里，你相信我。”
刚刚还质疑的男生听到这话，只是神情复杂地看了自家师弟一眼，随后回道。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相信你，天才师弟。”
“不过我是真的不明白，云鹤那个自大狂怎么就提醒你了，而师门要追查的叛徒到底和我们大学的女寝又有什么关系……”
原本两人还在师门的指导下，在叛徒最后被目击的地点追查术法痕迹，不眠不休。
可是今早他们回星云观时，正好遇到了三师叔门下的贺云鹤，百无聊赖听他说了一嘴昨晚发生的怪事后，他家师弟就突然像是被祖师爷给感召了，说自己发现了其他的重要线索，要来追踪。
这追踪着追踪着，居然就来到了他们现在在上的大学，正当他怀疑那叛徒是不是不要脸皮地伪装成他们可爱的同学时，师弟又带着他来到了女寝门口。
……即使再不要脸皮，对方应该也不至于伪装成女生……吧。
张云章一时间都怀疑起了自家师门的品性，当年居然收了这样的人成为弟子。
奇怪的发展彻底打乱了这位道门子弟的思绪，他还想跟自家师弟多聊几句，了解一下实时的情况，却发现对方像是突然嗅到了什么，猛地就朝某一个方向走去。
张云章一看就知道，他这天才师弟一定是发现线索了，他没有打扰他，只是和老师一起快步跟了上去，害怕错过什么。
可是师弟带他们来到的，却是一栋十分平常的女寝楼门口，唯一要说有什么情况的话，就是此时的道路十分空旷，只有一个女生沉默地站在一旁盯着门洞，不知在看些什么。
张云章一时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眼前线索藏在何处，他转头刚想询问师弟，却发现对方盯着远处那独自站着的女生一动不动，面色极为凝重。
不是，这女生有什么不对吗？他怎么什么都看不出来？
该不会……真的被他猜对了吧，那叛徒真的那么不要脸，伪装成了……
还没等他一个念头想完，只见远处的那个女生突然之间动了，她静静地抬起头，看向了女寝楼的楼顶。
直到这时张云章才看清她的表情，那是一种极致的漠然，仿佛知晓一切，观察一切，最后放任一切的平静。
那姿态，莫名让张云章出了神，他好似看到了什么奇怪的存在，好似看到了师门的前辈，看到了鬼，看到了怪，看到了仙，看到了道……看到了神。
可是下一瞬，他又茫然地回过神了，因为他身边的师弟突然窜了出去。
“小心！”
伍赤星仿佛预感到了什么高喊出声，甚至想要出手保护那女生。
可是下一刻他就停了，身形顿在了原地，宛若看到了无法抵抗的事物。
……那女生转了过来，静静地看着他们。
而她的上方，在璀璨炽烈的夕阳下，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躯体猛然下坠，像是垃圾一般砸进了地面，顷刻间喷洒出鲜血。
肢体扭曲，血液四溅，最远的一滴甚至蹦到了少女的脚边，仿佛想要拽住她。
只是……即使如此，对方也漠然如初，仿佛遗世独立在凡俗之外，什么都没发生，或是发生了也毫不在意。
身边人体绽放，她却只是在夕阳下转过头，用那双漆黑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女寝里突兀的众人，什么都不说。
就像是，她什么都没有参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笔仙（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