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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宣城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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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四月,风轻云淡,天地着一袭淡绿的薄纱。
此月最大的事,无非即将召开的青年音乐节,所里要抽调一批安保人员,许夏不幸在名单里。
领导分批带队,先后赶往场地。
来的不止派出所的,还有从社会上临时招聘的几百名安保人员。
人员排队入场,一共有4个区,许夏被分在VipA区,一个区可以容纳近1000人。
她的工作不复杂,带两名社会安保人员负责一小块区域,防止有人推搡或意外晕倒。
陈所和姜已舟负责VipA区整体巡逻。
音乐节15时开始,一直持续到晚上22时结束,而安保工作从早上8点30分就开始了。
确定完区域的安保人数,总算可以歇息片刻。
许夏捧着盒饭找了处阴凉地方,是临时搭建用来租赁充电宝的,地上还有未丢弃的泡沫板,她拿了一块坐下。
春风徐徐,云层飘渺。
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不远处,许夏朝他挥手,“姜队。”
姜已舟露出笑容,端着饭缓步走近。
他打量了一下旁边,学着许夏拉开一块泡沫板坐下。
近日来,除了安保的事情,还有一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姜队,宣中那位沈琴老师的案件,怎么样了?”许夏问他。
姜已舟摇摇头,“有些棘手。”
说到沈琴,姜已舟眉间不经意地泄漏了一丝愁意。
沈琴参与评优的教案未经同意被同事卢卫翻看了,两人吵了起来,被年级主任叫进了办公室,期间,沈琴要求卢卫道歉,但卢卫不肯,根据卢卫的说辞,沈琴挡在门口不让卢卫离开,涉嫌限制他人人身自由,他因为有课,情急之下拉了一下沈琴的左肩,沈琴自己没站稳,倒在了沙发上,但并未受伤。
而沈琴觉得是卢卫侵犯隐私在先,殴打其在后,坚决拒绝调解,要求对卢卫进行处罚。年级主任作为唯一证人,与卢卫说法基本一致。
现场没有监控,所里根据证人年级主任的证词对卢卫不予处罚。
但沈琴对此结果不满,提出了复议。
“她复议成功了吗?”许夏问。
“失败了。”
许夏刚松了口气,又听见他说:“不过她已经准备去法院起诉了。”
“啊?”许夏担忧道,“那这次我们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百分之二十。”
许夏愣了一下,想不明白几率竟然这么低,明明对方行政复议的时候,所里都成功了,“为什么?”
姜已舟条分缕析地回答她:“沈琴提出了几点问题,需要我们找证据反驳,第一,她说当时做笔录的时候,发现年级主任和卢卫有过短暂的接触,怀疑两人串供,但所里的监控只保留半年,当时我还没来,现在没有监控,所里其他人也没什么印象了;第二,沈琴认为当时她并没有把门锁上,也就没有限制卢卫的人身自由,那么卢卫想要离开而拉开她的理由就不太稳妥。”
“当时你还没来,怎么这事儿都交给你处理了?”许夏疑惑道。
“沈教要求的,”姜已舟说,“主办民警已经调走了,就留给我的前辈,这个案件一直不太好处理,前辈又留下给我,后续都是我在跟进。”
许夏皱着眉点点头,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她也确实听过沈琴的麻烦之处,两位老师之间也一直都有矛盾存在,这次是彻底爆发了。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吃完饭后,便要回到原位上。
“姜队。”许夏喊住他。
姜已舟顿住步子,转身听见她说:“要吃糖吗?”
她的眼里水光闪动,嘴角浅浅上扬,掌心躺着从包里拿出来的巧克力糖。
姜已舟鬼使神差地点点头,朝她迈近两步。
手心被掠过的地方微微发痒,许夏收回手,指尖忍不住蜷曲几分。
姜已舟垂眸握住糖,低声唤道:“许夏。”
“嗯?”
“下次,”他抬眼凝望她,“叫我名字吧。”
*
四月的天阴晴不定,原先还丽日当空,到了傍晚时分,天际被划开裂缝,雨便迫不及待从乌云的列车上落下。
举办方也做了两手准备,提供了几千条一次性雨衣。
雨衣都是大码,但质量一般,没等许夏挣扎着把手从宽大的袖子中伸出来,便已破了一道小口子。
地上的草刚冒出头,被雨打得又分隔开。
姜已舟刚给人群分发完雨衣小跑过来,雨水顺着额头倘下来。
许夏正低头整理着连帽,系得笨拙。
他站在她面前,抬手替她整理帽子边缘,温柔和着雨声,“我来。”
微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下颚。
许夏抬眸,四目相对,撞进姜已舟柔情似水的眼里。
目光描绘着对方的轮廓。
雨丝轻扬,从眼睫滑落,许夏在这注视中不由得后退一步。
“好了,”姜已舟适时退开,“我得去前面了。”
许夏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直视他,小声道谢。
待姜已舟跑远,许夏呆呆地盯着他逐渐缩小的背影,抚着心脏。
音乐声骤然在耳边响起。
许夏紧咬住下唇,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
雨落进泥里,难舍难分,她好像沉溺在其中,无可自拔。
许夏忽然忆起这段时间与姜已舟的相处。
她垂头,忍不住在心里痛斥自己的卑鄙,才刚退婚,就喜欢了别人。
又或许更早,她便变了心,只是一直未曾察觉。
可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许夏偏移视线,望着被沉云掩埋的月。
姜已舟太优秀,而自己,早已是一地狼籍,就像对方是月,她是被云层潦潦抛弃的雨。
*
音乐节顺利结束,工作人员统一带回,许夏浑浑噩噩到了所里。
因为淋了雨,再加上许夏正处于免疫力低下的特殊时期,脑袋有些昏沉。
她换完衣服准备回家,姜已舟端着姜茶出现在门口。
“喝完再回去吧,”姜已舟把纸杯递给她,“食堂煮的,刚淋了雨容易头痛感冒。”
许夏接过,低头小口喝着。
“小心烫。”姜已舟温和提醒道。
许夏此刻刚知晓自己的心意,面对他的关心,有些无措,心底泛起点点涩意。
云影横空,雨后的月畔被蒙上一层薄烟,迎春静静绽放,深夜的城市仍旧灯火通明,光映在地面,衬着未干的雨迹。
许夏低头看了看自己落在安全带上的手,指节微蜷。
她忽然无法对姜已舟说出拒绝的话来,就像刚才他提出要送自己回家时,她的内心仅仅挣扎一瞬便应了下来。
她一边斥责自己的卑劣,一边又沉湎其中,情难自禁。
她真是坏啊,坏到骨子里了吧。
许夏不愿再深入思考,靠着椅背一阵恍惚,沉沉睡去。
一点一点的星光,倾泻而下。
姜已舟轻踩刹车,车身缓缓停下。
伴随着柔光抹在侧脸的阴影,她睡得恬静,密卷的睫毛轻轻地盖着。
姜已舟打开暖气,将后座的外套绕过安全带,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
许夏动了动,姜已舟慌忙后倚,没想到对方只是微微侧身换了个姿势,外套随着她的动作起伏,似乎没人在意他的兵荒马乱。
一阵微弱的白光随着迎面而来的汽车恍了他的眼,姜已舟皱了皱眉,打量周围,但好像并无异常,或许是他的错觉。
车子重新启动,在月光下徐徐前行,车内,温暖且安宁。
一路静谧无声,唯有车轮碾过地面的窸窣。
春雨悠悠,行至目的地时冉冉飘起,连接成千丝万缕的细线,又被雨刮器折断。
姜已舟停好车,动作轻柔地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许夏安静地睡着,呼吸舒缓,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他的双眸盛满星光,温柔地看着她,眼前的人与脑海中的记忆慢慢重合。
姜已舟为她掖了掖外套,转头望向车窗外。
细雨坠落在玻璃上,留下点点痕迹。
姜已舟想,她应当不记得了吧,毕竟这么久,她都没认出来自己。
他低头笑笑,不过也不怪她,毕竟当时还小,遇见时又是那般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