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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参加死对头葬礼后 捡到了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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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11
一个转校生。很......帅。]
谢萦回过神来,一抬头发现自己站在高二(1)班的教室门口,耳边是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纸张翻动的“唰唰”动静,和或急或缓的脚步声。
仿佛参加盛也的葬礼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上课铃声突然响起,有人擦着自己肩膀冲进教室,脚下一个踉跄,谢萦下意识伸手想找支撑点,却被身后一只宽大温热的手稳稳扶住。
铃声尾音在这一刻消失,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陡然对视的目光都停滞。
盛也心重重一跳,视线下落,不太自然地收回手,压低声音道:“……进去吧。”
谢萦看着这张还略显青涩的脸,控制大脑运转的齿轮似乎卡了一下,胸口后知后觉地涌上一抹悸痛,眼眶微微发红。
盛也没察觉到,余光瞥见眼前人没有动作,只得自己侧着身率先走了进去。
谢萦望着他的背影,手指抬了抬,又落下了。
没一会儿,赶过来的周老师抱着课本示意谢萦跟她一起站在讲台,让他进行自我介绍。
谢萦收拾好情绪,露出个礼貌的微笑,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兴趣爱好。
他坐在了最后一个空位上,就在盛也的后面。
一节课很快过去,上辈子的自己这时应该去隔壁班找发小聊天。
盛也对着一道练习题迟迟下不去笔,他很想扭头看看那个转校生在干什么。
“嗨,"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叫谢萦,你叫什么名字?”
窗外忽然闯进来一阵风,带着秋季的凉意,"哗啦"几声,掀开一本本书页。
他们小心地对望。
“盛也。”
……
[2014.10.23
想一起打篮球。]
谢萦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清透的水珠在脸颊上滑落,留下不明显的湿痕。额前沾了水的刘海耷拉着遮住眉眼,紧抿的唇泛出一抹苍白。
不是重生。
他和十六岁的盛也只相处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在突如其来的晕眩中来到了这里。
记忆有些久远,他一时间想不起这是哪里,也不知何年何月。
直到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动两下,他掏出来按亮屏幕,先是看到了上方一行小字:2014年10月23日。
原来是12天后。
解锁后,微信APP的图标上标了个红色数字2,点进去,体委给他发了信息。
[张括:课表改了,下节课上体育课。]
[张括:跟2班一起上。]
谢萦回了句“知道了”。
他抽了纸擦了擦脸,黑亮的眼眸紧张地眨动,不知道自己上次的行为会带来什么蝴蝶效应。
反正,他们应该算是朋友了。
刚走到操场的跑道上,身后传来几声嬉闹交谈。
“盛也,你今天不能上场真是太可惜了。”
“对啊,跟2班约好的篮球赛,你只能旁观了。”
“不过你脚都扭伤了,干嘛不直接请假待在教室啊?这一路走来我看着都挺疼的。”
盛也一只手松松搭着朋友的肩膀,闻言另一只手抓了抓后脑勺,收回时碰到耳尖,有点烫。
他笑着说:“待在教室做题吗?不如来看你们怎么被打爆。”
然后就是一顿友好的群殴。
谢萦转头就和轻松躲掉的盛也目光交接。
他还没来得及露出个笑打招呼,就见盛也收敛了笑意移开视线。
短短几秒,原本还在身后的人已经路过自己走远了。
谢萦茫然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光线和阴影在他身上分割,他无端感觉到冷,表皮被冻僵,内里却在颤抖。
然后从眼底抖出一丝水光。
活动过后解散,谢萦刚想看看盛也坐在哪里休息,就被发小程释拉到了篮球场。
“兄弟,我们班缺个人,你来帮忙顶一下。”
1班的人虽然和谢萦还不算熟悉,但都认识他,闻言玩笑道:“这算什么事?谢萦可是我们班的,怎么能替你们2班打?”
程释死皮赖脸:“我们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匪浅,怎么不能了?”
他胳膊肘拐了拐还在状况外的谢萦,“你说是不是?”
谢萦只好抱歉地看向自己班的人,也开了个玩笑:“那我们里应外合吧。”
所有人都哈哈笑了,气氛更加热络起来。
不是多正式的比赛,他们打的轻松,一个假动作骗过去还要嘴贱地哟哟挑衅两句,擦着篮球框掉下去又被无情嘲笑。
落向西边的太阳把天空晕染成橙红色,投映到地面又是浅浅的金色,藏在落叶里,被踩碎在脚下,风一吹,光就黯淡了。
盛也坐在一棵粗壮的树上,背靠着树干,一只腿支在胸前,另一只腿垂在空中。这个视角并不能俯瞰整个篮球场,但能清晰捕捉到某个人的一举一动。
其实他也没说错,忍着脚伤来这确实是为了看这场比赛。
不过。
他又抓了下后脑勺。
主要是看他的。
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盛也循着声音去看,一个三分球刚落地,谢萦就被一群人围着击掌,拥抱。
汗水打湿了他的脸,在脖颈上流淌,没入衣领。
他腼腆地弯唇,捞起衣服下摆随意抹了把脸,一闪而过的腰腹上是一层薄薄的肌肉,肤色白的反光。
盛也猝然抬手挡住眼睛,也遮住迅速漫上红色的脸。
扭伤的脚在这一刻似乎格外疼痛,他遗憾又懊恼地想,真想和他一起打篮球。
下课了,盛也轻飘飘跳下树,没有二次扭伤。
他倚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等着朋友们过来。
脚步声凑近时,他没睁眼,懒懒道:“还真被打爆了?”
脚步停下,声音被轻柔的风灌进耳朵:“我打得不好么?”
猛地睁开眼睛,谢萦站在他面前,两手紧张地抓着衣角,眼里却蔓延着期待的光彩。
“……很好。很厉害。”
谢萦一下子放松地笑起来,像是被遗弃的狗狗重新找到了主人,他说,“下次我们一起,可以吗?”
盛也的心脏沉重又急促地跳动,擂鼓一样在他胸腔碰撞。
可谢萦完全不知情一样,继续道:“我想和你一起打篮球。”
糟了。
盛也这下再怎么遮也遮不住爆红的脸了。
……
[2014.10.30
唱歌好听。]
……
[2014.11.06
喜欢看电影,特别是悬疑类。]
……
[2014.11.17
一个男生向他表白了。只是听说。不知道结果。]
……
[2014.11.20
啧 ]
……
[2014.12.02
竞赛培训一个月。不想去。烦]
……
[2015.01.05
是不是瘦了。怎么还是一个人待着。]
……
[2015.01.08
冠军。他说,恭喜你。笑了。喜欢(划掉)]
……
[2015.01.19
假期太漫长。他回(划掉)]
……
谢萦从睡梦中惊醒,眼前一片黑暗。
他伸手摘下眼罩,右侧窗面折射进明亮的光辉,低矮的建筑和枯败的树飞速掠过,白茫茫的雪铺满地面,天色也格外澄净。
像碎片一样。
他只是拾起了一片片碎掉的时间,却无论如何不能将其复原。裂痕清晰地划分界限,把记忆独立,令人物切片,居高临下地告诉谢萦,再怎么努力靠近,又改写多少次剧本,当捡起另一片,两个人依旧形同陌路。
盛也看他的第一眼永远是冷淡克制的目光。
他仿佛是一遍遍滚动石块的西西弗斯,登顶又跌落,一条路来回攀爬,但从不厌烦。
因为爱刻入了骨骼和灵魂。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
[原来他也喜欢我啊]
没有日期。
但谢萦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天是2016年6月9日,高考刚结束,他赶在宿舍楼关门之前跑到盛也楼下,给他发微信让他下来。
盛也很久之后才回他一个“好”字。
万籁俱寂的夜晚,路灯熄灭,月光静静散落,谢萦站在最明亮的地方,心跳像烟花绽放,他呼吸都不敢用力,怕那动静泄露,怕惊扰到花草。
有人慢慢踩着台阶来到一楼,却隐身于暗处。
“……盛也?”
谢萦停在原地轻声询问。
“是我,谢萦,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有些沉,又掺着涩哑,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谢萦听到自己的心跳疯狂加速,连带着耳朵里都出现嗡鸣,血液似乎升高了温度,脸上滚烫,整个人好似冒着热气。
他攥紧了拳头,深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吐出后终于开口。
“盛也,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试一试吗?”
每一个字都饱含着胆怯又真挚的情意。
时间不耽搁地流逝,热度被冷却,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心脏沉闷地砸在胸口。
“……对不起,我不是同性恋。”
三个月后,谢萦被第一志愿录取,成为A大的一员。
盛也人间蒸发。
四年后,谢萦入职知名上市公司,深受器重。
盛也杳无音讯。
一年后,谢萦晋升部门经理,手下项目源源不断。
盛也空降成总监。
他戴了一副黑色宽边眼镜,总是没什么表情,也不爱说话,独来独往,像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
谢萦不敢靠近。
一天下雨,盛也站在大厅外,垂眼望着雨滴淅淅沥沥落下,水面泛起涟漪,模糊了他的脸。
谢萦缓步走到他身旁,低声问:“我送你?”
雨势突然变大,鼓点像心跳。
“不用。”
很冷漠的语气。
雨点又逐渐慢下,偃旗息鼓似的。
谢萦懂了,不再迈出一步。
几天后,公司内部就有了两人不合的传言。
没有常规操作的客套,没有不可避免的接触,同在一家公司,却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但,都一样卷。
项目接到堆成山,熬夜成日常,出差应酬不断。
渐渐的,“不合”就演变成了“死对头”。
有时谢萦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怎么变成了这样。
想,高中的盛也明明很爱笑。
想,高中的盛也人缘非常好。
然后闭上眼睛,梦不到一次过去。
……
2016年6月9日,晚上十点三十五。
距离宿舍楼关门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谢萦猛然掉头狂奔。
闷热的风扑进他怀中,熏红了眼眶。
葬礼上,有人对他说。
“高考前几天,他出了车祸。当时检查的是轻微脑震荡,昏迷了好几天,也就错过了高考。”
“但其实他的一部分脑神经上有瘀血压迫,刚开始根本没察觉到,后来突然扩散,影响到了他的五感。”
“你向他告白的那天晚上,他的眼睛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从三楼下来,他摔倒了两次,左手扭折了,膝盖以下痛到失去知觉。他就那样躲在黑暗里,等你。你走后,他晕倒在地,被宿管发现送到医院时,左手……再也无法恢复灵活了。”
谢萦这时突然想到,在公司见到盛也的时候,他确实没有怎么用过左手。
“他……是因为瘀血……”
“嗯。扩散的范围太广了,手术没法做,只能……等死。”
谢萦又重又快地拍打着宿舍大门,声线崩溃颤抖却仍竭力嘶喊着:“盛也!盛也你怎么样了!阿姨!阿姨你快开门!有人受伤了!盛也你别有事!”
很快,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被吵醒破口大骂,有人探头凑热闹窃窃私语,手电筒的光直直穿透黑暗,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哎呀这同学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快打120!”
大门刚被拉开一条缝隙,谢萦用力撞开冲进去,半跪在盛也身侧,双手抬起又不敢触碰,泪水簌簌挂了满脸,聚在下巴上啪嗒坠落,淋湿盛也的肩颈。
他张张嘴,早已泣不成声。
救救他。
救救盛也。
……
闹钟响起的时候,盛也已经醒了。
满眼浓重的黑色。
看来是瘀血又扩散了。
他摸到手机,按掉闹铃。
指尖下移,点击紧急联系人。
“容医生,我又看不见了。”
容医生匆匆赶到盛也的公寓,输入密码后鞋都来不及换就闯进主卧。
惯例检查,注射药物,记录病案。
盛也沉默了会儿,还是问了第四遍:“不能做手术吗?”
容医生第四遍回他:“0.2%的概率,没人敢做。”
0.2%还是四舍五入,入出来的结果。
盛也扯了下嘴角,“你也不敢?”
容医生:“是你不敢。”
盛也眨了眨还是看不见的眼睛,叹口气,换了个话题:“你帮我请个假吧,今天去不了公司了。”
容医生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哼笑一声,冷冷道:“别说今天,后天你都不一定能去上班。”
“又不去医院,你就好好躺在床上睡觉吧。”
盛也不搭腔了。
容医生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这是想起某人了,“我去给你买早餐。”
离开主卧让他自己待着。
汤汁浓郁鲜香的小笼包,颗粒饱满澄黄的玉米,红枣糯米味的豆浆,松软清甜的糕点。
全是谢萦喜欢的。
容医生不认识谢萦,只听盛也憋不住似的说过几句,继而给他打了个“盛也暗恋对象”的标签。
学习好,会打球,待人温和,但总是点到为止。
像云一样,飘忽不定。
他这样总结,然后盛也就弯了眼笑起来,说他片面之见。
问不那么片面的评价该是如何,盛也又不说话了。
他沉浸到回忆里去,找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答案。
容医生想着这些往事,慢条斯理地换了鞋,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洗了手,抬头看镜子时发现自己脸上长了个痘,顿时气笑了。
“再被你不顾我作息地叫来几回,我这脸就不能要了。”
“怎么不说话?别装睡,换成别人谁不得给我加钱。”
“话说,你的事,还没告诉他吗?”
“盛也?”
“啧,你……”
容医生动作一顿,突然走出卫生间打开主卧的门。
盛也安静地睡着了。
只不过,不会再醒来了。
……
谢萦僵硬地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一双眼又红又肿。
浓重的消毒水味紧紧缠绕住他,从每一寸肌肤入侵,冰冷他的血肉,弥漫他的呼吸,形成沼泽拉拽他下沉。
他开始感觉心脏被勒得皱缩,挤压着肺腑,让他无法再吸入氧气。
好痛。
好难过。
能不能,别丢下我。
“扩散面积已经覆盖整个大脑,无法进行手术!”
“准备缝合!”
“等等!瘀血……减少了!”
“可以手术!”
盛也恢复意识后,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过去的轨迹,好像被改写了。
崭新的记忆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放映。
最后是谢萦跪在他身边绝望哭喊的脸。
“眼泪……医生!他、他好像要醒了!”
谢萦慌慌张张站起来看向守在病床旁边的医生,不到一秒又转头看向盛也,喃喃自语:“他哭了……”
医生迅速查看病人状态,“手术很顺利,不会有太大的后遗症……不过这么快就醒了,应该是情绪激动所致,建议不要刺激到病人,保持静养。”
“我会的……谢谢医生。”
谢萦目送医生离开,正要拿纸给盛也擦眼泪,一低头对上他的视线。
谢萦愣住动作。
眼圈迅速红了。
盛也弯了弯唇角,哑声道:“谢萦,我不会有事。”
谢谢你回到过去,主动靠近胆小的我。
谢谢你捡起碎片,弥补我每一个遗憾。
谢谢你原谅我的逃避,依旧选择爱我。
谢谢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