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白冉

2、第二章 第二章

　　昨天下了一整晚的雨，第二天的天气依旧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裹挟着一缕秋风，吹散了些许暑气。
　　“醒醒，上课了。”
　　预备铃和前面传来的声音一同响起。樊简皱了皱眉，深呼吸一口气，不悦地坐起身来，眼睛还闭着。
　　“昨天几点睡的？困成这样？”沈瑞安咬了一口煎饼，含糊不清道。
　　樊简揉了揉眼，压在胳膊上太久了，现在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没熬夜，不到十二点就睡了，最近总做梦，睡不好。”
　　甚至他刚才眯的那一会儿还做了个梦，梦到……
　　依旧记不清。
　　更烦了。
　　“班主任说过几天开学考的考号贴前面了，你记得看。”
　　“知道了。转回去，然后把你掉在我桌子上的煎饼渣带走，恶不恶心。”樊简嫌弃地瞥了一眼，“班主任来了没？”
　　“没，刚打预备，还没上课呢。”
　　樊简点点头，然后闭眼转了转有些干涩的眼球，他现在只想趴回去再睡一会。
　　“别睡了，我去来了来了……”
　　樊简强打起精神无果后，趁着低头翻书的空隙，打了个哈欠，脑子不受控制的开始回忆刚才的梦。
　　“别趴着了，上课了，都起来吧，清醒清醒。”班主任从后门进班，吓了沈瑞安一跳，连忙把手里还剩一口的煎饼塞进嘴里。
　　樊简觉得再翻下去戏就过了，不情不愿的抬起头，装出一副很清醒的模样抬头看向班主任。
　　照例起立向老师问好后，班主任又动员了一下大家，说着新学期开学摸底考的事：“高考已经进入倒计时了，这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大家要努力把握剩下这一年的时间，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去学习知识，查漏补缺……”
　　新同学坐在旁边，总归是有点不适应。樊简心不在焉的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扫了一眼消息栏的提醒，有几条消息，是他爸发来的，一发就是好几条。
　　他爸找他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儿，指不定又是什么难听的话。
　　樊简不想点开看，还没来得及退出关上手机，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吓了一跳。
　　“樊简，是叫樊简吧？，你在下面捣鼓什么呢？”班主任对着座位表辨认着台下的学生，不悦的看着他，“拿过来给我看看，什么那么好玩？”
　　完了。
　　樊简把手机塞回书包深处，一时间找不到理由搪塞过去。他正打算用沉默掩饰的时候，旁边的时沅突然出声：“老师，他刚才在帮我找课本，我课本找不到了，东西太多，可能混在一起了。”
　　樊简一愣，然后立马跟着点了点头。
　　班主任将信将疑：“找东西找的那么鬼鬼祟祟，下次光明正大的放桌面上面找，不知道的以为你在下面干什么。”
　　“知道了老师。”樊简装乖孩子熟练的不行，赶快糊弄了过去。
　　下课铃很快就响了，班主任不是个爱拖堂的性子，铃一响就下了课。
　　沈瑞安欲哭无泪的嚎到樊简旁边：“这节课，就这一节课，她点了我四次！这不是才开学第一天吗，就光逮着我一个人薅啊……”
　　樊简拍拍他的肩：“也许是你名字比较好记，加油兄弟。”然后一把推开，“别压到别人的书。”
　　沈瑞安感觉自己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樊简转头看向时沅：“谢谢你刚才帮我。”
　　“没事。”时沅淡淡道，低下头继续整理刚才的笔记。
　　樊简突然想起沈瑞安说考号的事，起身走到讲台旁边看考场安排。
　　记下来自己的之后，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沅的。
　　和他在同一场，时沅是第十六号，他坐二号。樊简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考场排序的座位，自己大概在时沅的右后方。
　　回到座位的时候，沈瑞安又凑过来：“记我的了吗？”
　　“没有，你上个课间没看啊？”
　　“这不是吃饭没来得及吗，你看都看了怎么不帮我也记一下，你之前不都顺便看一眼我的吗？”
　　樊简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时沅。
　　他合上课本，抽了几张卫生纸：“这次忘了，你自己去看吧，我去趟卫生间。”
　　“哎不是，你等会我咱俩一块去……”
　　樊简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怪，说不上来的怪。
　　接下来一天樊简都很老实，课间趴在桌子上补觉，自习课的时候会借时沅的课本补补笔记，然后掏出自己的习题册开始刷题。
　　比起听课，他更喜欢在自习课上刷自己的题完成进度。
　　据他观察，这个新同桌对学习的认真程度不亚于学习委员。
　　这次放学没下雨，樊简没再好意思邀请时沅和他一起回家，收拾好书包等着沈瑞安一起走。
　　快到家楼下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樊远明，他的爸爸。
　　樊简不太想接，深呼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接了电话。
　　“喂。”
　　“老子给你打电话怎么现在才接，怎么，在外面住太舒服了，现在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想接了是吗？！”樊远明的大嗓门通过电话传过来，刺的樊简耳膜都疼。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樊简皱眉道。
　　“你他妈的跟我说话态度放尊重点儿，我是你老子！”樊远明啐了一口，不耐烦道，“今天你奶奶过生日，你回来一趟吧。”
　　樊远明从来没给过樊简好脸色，樊简自然也不愿意顺着他。但奶奶自小是疼他的，总归还是要回去一趟，至少装装样子。
　　“我告诉你，挺多人在这儿呢，你别又给我甩脸子，动作麻利点儿早点过来，别让所有人都等着你一个人，听见了没有？”
　　樊简嗤笑了一声：“我又没让你们等我，更何况你们哪次等了？”
　　樊远明又开始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樊简实在听不下去，直接把电话挂了。
　　吵的人心烦。
　　他骑着车，面无表情地往奶奶家的方向走，脑子里不停的设想一会儿即将发生的那些让人厌烦的场景。
　　他得尽量克制一点，今天是奶奶生日，没必要和樊远明吵的急头白脸闹得不好看。
　　就忍一天。
　　樊简到的时候，果然，一大桌子人已经吃上饭了，基本没剩什么菜，不像是给他留了饭的样子。那么多人，叫得出名字的亲戚，叫不出称呼的长辈，全向樊简看了过来。
　　“放学了，吃饭了没有啊？过来吃点饭。”奶奶招呼他过去。
　　樊简浑身不自在，脚下避开小孩们玩的散落一地的玩具和大人们喝完胡乱丢在地上的啤酒瓶，走到奶奶跟前，对她说了句生日快乐：“奶奶，我还有作业要写，饭在学校吃过了，现在不饿，就不吃了，改天我爸不在我再过来跟您吃饭。”
　　樊远明似笑非笑地骂了句脏的：“天天往学校跑，考的也没见多好……也不知道能考上什么玩意儿，上个什么劲儿呢。”
　　樊简到底是没忍住火，在嘈杂的人声中提高了些声音：“你会好好说话吗？”
　　“我艹，”樊远明拉下脸，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扔：“你他妈是我谁啊，让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他妈还知道自己是谁吗，我说话你就给我老实听着，再跟我说话用你试试，反了你了……”
　　樊远明在左边骂个不停，奶奶在他右边全然偏心自己这唯一一个儿子，不停地念叨：“别跟你爸这么说话，你爸这不是担心你吗，他血压又高，你别老是气他，到时候你上大学还不得是你爸给你出学费啊，你懂点事……”
　　“我现在的学费，生活费，他给过我一分钱吗。”樊简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不停拉架的奶奶。
　　“那也不能跟你爸这样，他是你爸……”
　　周围亲戚的目光又开始不住的向他这边看，大有看热闹的神情。
　　樊简知道，就算他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任何一个人的态度，只会换来越来越多的谩骂和指责。
　　他几乎喘不上气来，抛下耳边嘈杂的声音大步往门口走。
　　“哎，你走哪去？”
　　“让他走！他又不是没地方去，他妈就不该给他留那个破房子，给他惯的，谁也管不了他了，越来越不往人处长！……”
　　关门声迅速隔绝了樊远明无休无止的谩骂。樊简一刻不停地走下楼，骑车，直到离开小区到了街上，他才感觉自己得以喘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下次说什么他也不回来了。
　　樊简在小卖部前停下车，进去买了两瓶酒。
　　回到熟悉的小区门口，樊简把车头一拐，进了一条小路。小路依旧静谧，只有几只流浪猫在看见他后从暗处飞快逃走。
　　昏黄的灯光洒在小路上，他把车停下，带着两瓶酒往自己常去的那处长椅走去。
　　樊简坐下来，起开一罐酒，葡萄味立刻涌了出来，他喝了一口，放在旁边，掏出手机连上蓝牙，点开了一个音频。
　　樊简轻颤着吐出一口气，看着灯光下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孤单一个。
　　樊远明那个傻逼，怎么还敢有脸提他的妈妈。
　　音频很短，很快开始循环了第二遍。
　　音频开始播放第二遍的那一刻，他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樊简立刻转过头去，没见到人。
　　“这儿呢，抬头。”声音从斜上方传过来。
　　他看了过去，一个栏杆相隔，他看见时沅正站在另一个小区里面，叫了他的名字。
　　“樊简，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