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m》白冉

1、第一章 夏天的

　　夏天的夜晚总是多梦的。
　　樊简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醒来之后记不清梦的内容了，明明梦到的时候很清晰，醒来之后就只剩下了模糊的轮廓。隐隐能记起的部分也在发呆醒觉，思绪纷飞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人心生烦闷。，因为现实和现实太过相似，他时常有些分不清。醒来时总要恍惚一阵子。
　　这种近乎失忆的感觉并不好受。
　　蝉鸣伴着晚风拂过樊简耳边，他闭上眼睛想，算了。
　　记不清，就过去吧。

　　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樊简睁开眼，感觉到眼角一丝微凉。
　　他用指腹碰了碰，一片湿润。
　　这是……哭了？
　　又梦到什么了？
　　思及此处，樊简开始努力回忆，却找不到一点有关刚才梦境在脑海中留下的痕迹。
　　就和之前一样。
　　他烦闷地揉了揉头发，坐起身来，身边的手机铃声响起，樊简看了眼备注，接通后先打了个哈欠。
　　“干什么？”他语调慵懒，带着些许刚醒过后的迷茫。
　　“这都快两点半了，你怎么还不来学校？”沈瑞安的大嗓门通过电话传了过来，“两点就开校门了，你干啥去了？”
　　樊简皱眉道：“不是说三点之前报道吗？才两点一刻，你着什么急，去那么早干坐着有意思？”
　　“不是，”沈瑞安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着急，“曹逸回来了，他直接把你桌子搬教室后面，然后自己搬了张桌子坐你那了！”
　　曹逸，他的同班同学，高二下学期快放假的时候因为逃课的次数太多被停课了，没想到回来的这么突然。
　　也是，高三了，该回来了。
　　但占了他的座位就不应该了吧？
　　樊简刚醒，脑子还是有点懵。他知道曹逸这人一直跟他不对付，但他始终没在意过。讨厌一个人太耗费精力，他现在甚至没精力讨厌除了他家里那点破事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行吧，那我现在过去。”樊简挂了电话。
　　然后他开始坐在床上发呆，像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外面的天气算不上好，灰白色的天空，太阳隐匿在云层里。
　　会下雨吗？
　　樊简想拿起手机看天气预报，但依旧没动。除了平稳的呼吸和控制不住思绪的大脑，他仿佛死物一般安静。
　　五分钟后，樊简终于动了一下，然后从床上下来开始收拾。直到走进校门，他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要看一眼天气预报的。
　　雷阵雨。
　　算了。
　　他背着书包走进班，看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上坐着曹逸，而自己的桌子连同放在学校的书本被搬到了教室后面，最后一排的位置。
　　“樊简，”沈瑞安看见他，跑了过来，“你的桌子我给你放到我后面了，那谁一开始就给你扔在后面，有点挡路，我就……”
　　“我知道了。”樊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向曹逸的方向走过去，几个人正围着他聊天，樊简隐约听到他说自己去了哪玩看到什么漂亮风景吃了什么山珍海味，颇有几分炫耀的意思 。
　　把停课说的这么光荣，放眼全校，估计也就这么一个神人了。樊简在心里默默说着，走到原本该是他的座位旁边，在曹逸面前站定。
　　周遭聊天的声音停了下来。
　　曹逸脸上带着得体礼貌的笑，先开了口：“有事吗？”
　　“你坐的好像是我的位置吧？”
　　曹逸的笑容挑不出任何错处：“我记得我走之前就坐这儿，只是回我自己的位置，不可以吗？”
　　这是事实。
　　曹逸走之后，他的座位自然空了出来，原先的班主任看不下去，让那一刻整体往前移了一桌。好巧不巧，樊简刚好坐在曹逸后面，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局面。
　　原先的班主任被调去了新高一，就算找新班主任也无从究出谁对谁错，调回原来的位置又牵扯太多人，整列都要因为他往后动。樊简刚要开口，新班主任就走了进来：“怎么不回自己座位？站着干什么呢？”
　　新班主任姓耿，是个女老师，温婉文雅，教数学的。樊简不愿意开学第一天就给新班主任惹出麻烦，更何况还是这样的小事。
　　他深吸一口气，向最后一排走去。原本他坐的也没有很靠前，倒数第三排和倒数第一排没什么区别。
　　坐哪里都一样，没必要。
　　沈瑞安大概是怕他一个人坐后面孤零零的，又找了张桌子放他旁边。樊简摘下书包放在空桌子上，安静地与周遭同学聊天的吵闹声格格不入。
　　他又开始发呆了。
　　从桌子和曹逸那张虚伪的笑脸一直想到放学要去给家门口小巷里的大黄狗买什么火腿肠。
　　班主任说话的声音像从远方传来，浪花一样淹没了他的耳朵，有些听不真切。
　　樊简开始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梦到过吗？
　　不记得了……
　　“后面那张桌子有人吗？”班主任问。
　　樊简没反应过来，沈瑞安帮他应了下来：“没有老师，这是空座位。”
　　僵硬的身体终于能够活动，樊简控制住发散的思绪，坐直了身子接收外界的信息。
　　“那行，不用搬桌子了，时沅，你先坐那里吧。”班主任示意让站在班门口的男生坐在那里，“新学期，咱们班也来了新同学，我希望大家可以共同进步，在新的……”
　　新同学？
　　樊简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一时间脑子里只有两个词——很白，有点瘦。
　　大概是刚来还没来得及领校服，时沅穿的是自己的衣服，白体恤牛仔裤，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同学，这是你的书包吗？”时沅在他身旁站定，开口询问道。
　　樊简移开书包：“不好意思。”
　　声音还挺好听。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总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梦见这个人了。
　　明明记不清梦到什么了，但这张脸莫名记得很清楚。
　　可是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连名字还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为什么会梦到？
　　樊简皱了皱眉，感觉头有些疼。
　　原本因为被抢了座位的心情因为模糊不清的梦变得更加烦躁。
　　樊简不自觉的瞥向时沅的侧脸，是一幅可以迷倒不少小姑娘的模样。
　　不过跟自己比应该还差点儿。
　　时沅被他频频扫过来的目光盯的发毛，转过头来问他：“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樊简很快地回答了他，然后没忍住问了出来，“我们之前，见过吗？”
　　时沅摇了摇头，他没印象。
　　樊简适当转移了话题：“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啊？”
　　时沅顿了顿，从笔袋里掏出一根笔，随手找了张纸，在纸的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时沅。
　　很小的字，有点连笔。
　　樊简也向他交换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樊简，简单的简。”
　　初次交流的友好对话就此终止。
　　只是一个梦而已，樊简想，也许是自己记错了。他记不清的梦实在太多，这只是其中一个。
　　仅此而已。
　　天渐黑的时候，外面开始下起了雨，直到放学都没有要停的迹象，樊简和沈瑞安背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平台上躲雨。
　　“还能不能停了我说，”沈瑞安抱怨道，“每次我不带伞的时候就下雨，带了它又不下了，怎么这么会挑时候。”
　　“那你下次没带伞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啊天气预报。”樊简幽幽道。
　　沈瑞安笑着骂了他一句。
　　“我看这雨也不算大，我数三个数，咱跑回去吧？”沈瑞安认命道，“不然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一会儿越下越大就更回不去了。”
　　“行。”樊简叹了口气，同意了。他家离学校不远，几分钟的路程，淋点雨也无所谓。
　　沈瑞安把书包卸下来顶在头上，视死如归的开始倒数：“三，二，一，跑！”
　　“等一下。”
　　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樊简，沈瑞安早已跑进雨幕，不见踪影。
　　“？”樊简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是时沅。
　　“我有伞，要一起吗？”时沅举了举手里还未撑开的伞，“淋雨会感冒。”
　　“顺路吗？”樊简问完报出自家小区的地址后，才惊奇的发现时沅就住在隔壁小区。
　　“那，麻烦你了。”
　　两人并肩走在伞下，一路无言，专注的躲避着脚下或深或浅的水洼。
　　时沅先开了口：“我感觉，你今天不是很开心。”
　　樊简抬起头看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好听。
　　樊简自认不矮，这时候才发觉时沅比自己还要高出几厘米。
　　“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看你在发呆，一动不动的。”
　　像一朵蔫掉了的花，毫无生气。
　　鞋尖点起的雨水打湿了鞋面，樊简感觉到有些凉。
　　“看我干什么？”樊简移开目光，等待前方的红灯变绿，“换做是你，开学第一天座位就被抢了，难不成会很开心？”
　　他其实不是不能接受坐在最后一排，只是不喜欢别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却要孤零零被挤到后面没地方去的感觉。
　　时沅忽略掉第一个问题：“原来你是被迫和我坐在一起的。”
　　樊简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多想。”
　　时沅被他逗笑了。
　　“你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樊简问。
　　“附中。”
　　从附中转来一中？
　　这两个学校都是市重点，年年争状元和升学率，打的不可开交。
　　“为什么要转，附中不好吗？”樊简歪了歪头，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原因。”时沅淡淡的回答道。樊简感觉到了他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
　　很快就到了樊简小区门口，他停下来对着时沅说：“可以了，我自己走进去就好，谢谢你的伞。”
　　“没事，”时沅轻轻扬了扬嘴角，“那我走了，明天见，同桌。”
　　樊简冲他挥了挥手，把校服盖在头上，跑进了自家小区。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