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想要骗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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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的日程很顺利地推进，顺利到人工智能感到无趣。
【如果你想削弱他的体力，其实不必送水的吧。】
【而且量还微妙地增多了。】
庚辛以为完全夺去夏油杰的光亮之后，任务的进度会大幅增长，但夏油杰没有明显的变化，照镜玉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一天一次打开地下室的门，替换狗盆里的水。
【我以为按你狠心的程度，会让他不吃不喝的。原来你也怕他死掉。】
“死？这种程度离死远着呢。”照镜玉嗤笑道。
“水的用意在别的地方。”
完全失去光亮之后封闭了所有的感官想必日子很难熬吧。
适应黑暗意味着适应虚无。
所以前天也好，昨天也好，见到她下楼，恐惧的同时还有一丝不可控制的期待吧。
因为她意味着光亮，她意味着赖以生存的水分，她意味着信息和声音和真实的体温。只有她来到身边的时刻，夏油杰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真实的存在。
置他于此等境地的凶手成为牵住他理智最后一线的稻草，这种荒谬的事情正确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并且逐渐渗透。在她收走盘子时拼尽全力牵住手腕挽留也就解释得通了。
“别走，我想留在你的身边。”连说话时的眼神都澄澈了不少，易碎地真诚地闪烁着。
但是，还不够。
仅仅是救赎还不足以烙印他的灵魂。
黑暗只是前奏，今日才是正式的乐章。
打开门，嗅到强烈气味的那一瞬，照镜玉缓缓扬起微笑的弧度。
一点一点加大剂量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压死骆驼，连残存的自尊也打碎，碾为齑粉。
濡湿的痕迹在衣服上很明显，铁笼上也多出了很多新的抓痕，连头都磕破了，恐怕在彻底控制不住以前拼命地祈求过、叫唤过、挣扎过吧。他不得不喝水，为了活下去，也无法反抗身体的反应，这是一个死结。
在她眼前的已经不是人了，而是一滩烂肉，而她向来不介意在尸体之上再踩上一脚。
她停在水渍之前，倾身蹲下，和牢笼中的男孩对视。
“哎呀，弄得这么脏。”似是抱怨，似是苦恼。
那空躯壳像是被踢了一脚，微弱地颤动了一下，除了呼吸便再无其他动作，死得彻底。
住在牢笼里，自由受限，依靠女人的施舍苟延残喘，连生（）理（）排（）泄（）都无法自己控制，他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不可抑制地联想父母带自己去的动物园，不知羞耻没有伦理的猴子毫不在意地坦露自己的身体，望着他，向他扔石头。石头没中，砸在池子里，激起一片水花。
那时候他想，猴子的眼睛和手掌，和人类真像。
女人注视自己的眼神和昔日自己观察动物的眼神在脑内重合。
他是，猴子吗？
是供她观赏玩乐的东西吗？
只要变成动物，就会轻松吗？
男孩不断诘问着自己，不断将身体埋进地里，把心沉入深渊。
彻底打破羞耻心，践踏他作为人的部分。她赢得彻底。
就这样……死去……也许不错。
自我厌恶和绝望消极几乎将夏油杰吞没。
就在这个时候。
手腕的锁解开了。
“好孩子，妈妈的好孩子，过来我身边。”
牢门打开，在他最不堪最肮脏的时刻，女人抱住了他，将他带离了暗无天日的地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夏油杰的思绪根本追不上，连他都嫌弃的烂泥一样的自己那个女人却视若珍宝地怀抱着，衣服也脏了，气味也沾了，她毫不在意，带着他走上台阶，走出地下室。
夏油杰第一次看见公寓的房间内部，事先拉好窗帘却还是被屋内的光刺得流出眼泪，睁不开眼睛，他不敢听滴在榻榻米的水滴声，紧紧地用剩余的力气抱住女人，干瘪空荡的内心竟生出几分抱歉的情绪。
女人直奔浴室，在脏衣篮前停住，将他放下。
饥饿无力的身体根本站不住，夏油杰扯住连衣裙的摆，两脚打颤，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重心全凭女人的手支撑住。
“好孩子，衣服要自己脱。脱了之后我们就能洗澡了。”
女人的声音阴冷低缓，有着摇篮曲一样幽幽的调子。
这是她新想出来的酷刑吗，为了折磨他让他屈服？可夏油杰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他需要得到清洁。
他被关了很久，没有进食像样的饭菜，举起手臂都要喘很久。他就这样缓慢又磋磨地在女人面前脱下自己的衣服，他被绑的那天就一直穿着的衣服，恶臭和不洁感鞭笞他，当真的变得赤luo，他居然感到一丝解脱。
“没关系，马上就会变干净的。”
女人稍微试了试水温，就将夏油杰拉到莲蓬头底下冲洗，由上至下，由外而内，她替行动不便的夏油杰清洗脑袋，解开发尾打的结，又一遍一遍冲刷、擦洗身体的部位，背部、手臂、大腿、脚底都没有放过。一寸一寸，心无旁骛，洗得很认真，但力度不会大到搓红他的皮肤。
浴缸里飘荡着黄色的橡皮小鸭，女人把夏油杰抱进去，水的高度刚好浸没到男孩的肩膀。“还可以泡15分钟。”她说。喂到他嘴里一勺糖水。
也许是水温太过温暖，也许是触碰太过温柔，也许含在嘴里的糖水有消化不了的甜。
夏油杰居然有想要落泪的冲动。在黑暗和寒冷里徘徊太久的小孩贪恋着依恋着眼前的一切。
之后还是会回到那个地下室吗？夏油杰戳破水面的泡泡，女人在一旁看着他，突然，他由衷地希望自己一直是她嘴里的“好孩子。”
如果能获得幸福，谁又真的愿意忍受苦难呢。
精疲力竭、在浴缸里放松所有神经的夏油杰，轻轻地睡着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
【亲自换衣，还有亲手洗澡，啧啧，为了刷好感度真是下足了功夫】
【演成这样我觉得拿一个小金人不在话下。】
“演？你在说什么呢。”
照镜玉抱起浴缸里的夏油杰，也不在意浑身被淋湿，径直拿上放在一旁备用的干燥洁净的大浴巾，为小孩擦身体。他现在身体很虚弱，容易感冒。
“对付聪明人伪装是无用的，最有效率的方法当然是以真心换真心。”
“我可是在努力地、用心地、真的在爱他。”
机器无法理解人类，就像智能助手小辛永远猜不透照镜玉这个女人。
【可你不是要让他对世界失望吗？你自己没有去爱他的必要吧。】
照镜玉不置可否：“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没有比真实的爱更恶毒扭曲的诅咒了。”
【算了，完全搞不懂！】
抛开算法里堆积的一团乱码，智能搭档很识相地切换了下一个话题。
【原来你说的水的用处就是这个啊……这一招也是你自己的经历吗】
恶意满满，又些许揶揄。
“不，看书看到的。上面说审问俘虏的第一步就是放置，不回应任何声音、不清洁也不会提供食物水分，就是关着，用非人的待遇消磨其意志。一般人接受不了这种践踏羞耻心和自尊的做法，很快就会崩溃。我只是现学现卖而已。”
【小孩羞耻心尚未建立的可能性也有吧，你居然拿对付俘虏的一套对付小孩，啧啧啧】
“不，我很确信。”
小号的简易连衣裙，套在没发育的孩子身上正正好。又省布料又方便穿。照镜玉把他抱到床上，给他轻声盖上被子。
“能懂得周旋，说出复杂词汇的小孩，父母不可能不教会他羞耻心。”
知廉耻懂进退，人生宝贵的品质，却在此刻起了反效果。越有廉耻心的人，破碎得越为彻底，心里的弦彻底绷断也不是没有可能。把握度很重要，她不需要一个废人或是疯子。
所谓糖果和鞭子，打到身上的鞭子越疼，吃到嘴里的糖就越甜得催人泪下。
照镜玉盯着小孩无意识攥住自己的手，出神地想着。
自此之后，夏油杰变得很听话。
他至今不知道女人“好孩子”的标准，但却学会了无条件的服从和顺从。
“妈妈。”他叫得很顺口，仿佛生来就是这么叫的：“对不起，把你的裙子弄脏了。”他歉意地低下头，等不到回应，又担心地偷偷瞥一眼女人，观察她的表情。
“我会乖乖听妈妈的话的。”
“会做好孩子的。”
可怜的样子不知道又能惹多少人心疼和心软呢。
【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清楚，但作为智能助手还是提醒一句，检测到的目标情绪指数完全没有动弹，顺从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不愧是干大事的人，从小就是演技派呀】
【拍一张记录一下我杰哥装可怜的珍贵画面】
有时候真分不清智能助手到底是喜欢夏油杰还是讨厌夏油杰。
【当然是喜欢啊！】人工智能气鼓鼓地回应。
照镜玉没有管它的耍宝，在脑内回应上一个问题：“意料之中的事情，你和他也许都没有在意这短暂的让步，却想不到假以时日这便是大厦将倾的信号，城墙的第一处裂缝。”
他当然会说服自己“这只是缓兵之计，是忍辱负重“，可伪装久了便也成了习惯，而习惯会转化为本能。
人是坚韧的生物，就是因为过于坚韧，所以再底层的地狱都会适应，从而无知觉地麻木，感受不到疼痛之后就算平静也能品出一丝甜来。
“这样也不错”“继续一起生活吧”“这就是幸福”“那个人是爱我的”
想要骗他人，最后骗成自己的人什么时候少过。
聪明的人往往毅力不足，所以轻易丢失阵地，在边界摇摆不定，做出他们眼中“明智”的举动。想必此时骗过照镜玉的矜傲和轻视将来的一天会成长为反噬己身的毒刺，刺穿十六岁的心脏。到时候尝尽苦果流干血泪的他会后悔吗？还是将被囚的岁月兀自软化糖封，陷入不再醒来的甜梦？命运未明的今天还尚未可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