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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河阳之君 王长子背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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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余日后,离水城。
御史台弹劾的折子,是和洛怀安的家书一起到的。
“镇北军主帅洛益民,近年来频增哨岗,数度扩军。此番营救人质不利,或为再兴兵事,有意为之。如若放任如此行径,前朝旧祸必将重演。臣请陛下削减军中粮草开支,以儆效尤。”
次日晌午,消息终于传到了世子府。
听雨小筑摆上了冰盆,又拉上了门帘,将夏日炎炎隔绝在外。
萧镜身着世子常服,坐在矮几旁仔细翻看丞相府黄阁主簿抄送的书文,神色有些凝重。
“前朝旧祸”。
奏折之中但凡带上这样的字眼,不必证据,不必细查,只要往“未然之患”上多说几句,削粮裁军便都成了合情合理的未雨绸缪。
婢女抹春在旁研磨,见她眉头紧锁,便停了手上动作,替她斟了半盏蜜桔甘露:“镇北军毕竟没有出兵,这些小人也就胡乱嚼几句舌根,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今日乃是先王后冥诞,她的在天之灵定会保佑咱们的。”
“或许吧。”萧镜合拢文书,接过杯盏抿了些许,“不过孤也没有太过担心——洛帅仅凭军功,就从百夫长右迁至一军主帅,有人眼红也是常事。”
抹春问:“那殿下是在担心什么?”
“觉得事情有些蹊跷罢了。”萧镜想了想,侧目问道,“镇北军的公函抄送到咱们府上没有?洛帅原话是怎么说的?”
“递进来了,只是一封营救失利的请罪书而已,还是洛公子代笔的。”抹春挪开了案牍最上面的几道折子,“诺,就在这儿。”
萧镜拿起折子,正要翻看,却见下面还有一封书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得“殿下亲启”四个大字。
依旧是熟悉的楷书。
只是比起折子上公事公办的字迹,更多了几分力透纸背的遒劲。
她甚至能想到那人握住狼毫,一笔一划的样子。
萧镜看向抹春:“这封信是什么时候来的。”
抹春道:“也是黄阁主簿转递的,就是和那些抄送的折子一起送来的。”
萧镜拿起书信,对准窗户透进来的光亮仔细端详半晌,忍不住叹了一声。
抹春踌躇道:“殿下,这信……”
萧镜点了点头,执起小银刀裁开了封口:“嗯,和以前一样,已经被人拆验过了。”
“怎会如此?”抹春瞧着倒是比她还要委屈几分,“五年了,再这么下去,您什么时候才能与洛公子回信呐……他在信中一回比一回骂得狠,您当真不打算解释解释?”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萧镜嘴上说得轻松,待她展信一目十行看了,心头却是堵得烦闷。
以往的书信,措辞虽说激烈,开头好歹还有个“见字如晤”,结尾也添了“余侯面叙”。
这封却是寥寥数语,只问兄弟失和是为何故,重金买笑是为何故。再往后走,甚至连“储君失德”这样的字眼都往上乱放,显然是气昏了头的胡言乱语。
……有时候,她倒真希望是有人在挑拨离间。
萧镜搁了书信站起身来,行至窗边,伸手推开半扇轩窗。
窗外的热气混合着荷叶的幽香扑面而来。
许多年前,也是一个夏天。
洛怀安偷了洛帅三坛松花酿,和东南来的行商换了几粒莲子赠她。
开始的时候,荷花种在碗里,后来又被挪进缸里。如今荷叶满池翠绿,故人却是渐行渐远。
到底是谁截了这书信呢?
清河崔氏?
还是陇西李氏?
一个在军中根深蒂固,一个把持朝野多年,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若是提笔回函,说了假话,怕伤旧友真心;说了真话,又恐性命难保。
若是就此不管不顾……
萧镜不敢多想,只勉力一笑:“虽说边关路远,他日后总归是要回京述职的。到时候见了面,好生与他说说就是。”
抹春认认真真思索道:“若是咱们能绕开朝廷的驿官,私底下把信寄到军中就好了……”
这话尚未说完,却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
掌事姑姑急切的声音自外间传来:“大殿下请留步!世子殿下在里头休息,若有要事,请容妾身先行入内通传!”
抹春和萧镜对视一眼,连忙去收案牍上的书文。
男子步履之声越来越近,语气甚是轻蔑:“青天白日,休息什么?怕是枕月阁去得多了,眼下亏了身子吧?本君奉父王和母妃之命,特来关心关心弟弟,用不着你操心。”
“来不及了。”
萧镜三步并作两步扑回主座,将码放整齐的折子尽数打散,胡乱铺陈开来,顺势伏倒在案。
——门应声而开。
来者身形高挑,头戴五珠金冠,身穿紫色官袍。步子迈得四平八稳,满面严肃不苟言笑。
王长子,萧赐。
他环顾了一遭四周,嫌恶得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二弟这里乱成这样,也不好好收拾收拾。回头这些折子的批复要是被人弄混了,少不得生出事端。”
“我是逍遥惯了,哪比得上王长兄严谨?”萧镜懒洋洋地坐起身来,“乱就乱吧,横竖朝堂中事我也懒得操心,说来说去都是些废纸而已。”
“你这是什么话?”萧赐语重心长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往矮几旁一坐,顺势整理起了上头的卷宗,“折子不看也就罢了,这几日早朝也不见你人影……说吧,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萧镜随口答道:“也就老样子。四处凑凑热闹,打发打发时间,免得无聊。”
萧赐轻笑道:“要是无聊,不如我去问父王给你要个朝职,历练历练如何?”
“啊,俸禄高么?活计多么?若是要和王长兄一样忙前忙后,那还是免了吧……”
萧镜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余光却始终瞄着那人的一举一动。
矮几上散乱着的卷宗逐份规整,混迹其中的书卷露出泛黄的边角。
……不能再翻了!
萧镜一颗心骤然悬在了半空。
那是冯春兰留下的《草本秘法》,里头还夹着她和她妹妹的工笔小像!
萧赐那厢,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突兀之处。
只见他翻查书稿的动作渐缓,看上去仍是耐心十足,实则分明是在若有若无在向着那头靠拢。
“王长兄且慢!”
萧镜眼疾手快,只将那人一把按住。
“嗯?”萧赐似笑非笑看了过来,“二弟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