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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主簿周贞 率直得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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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萧镜此言,钱少卿眼底顿时划过鄙夷之色。
什么叫“看着赏心悦目”?
这草包世子,把司农寺当成什么地方了?
饶是如此,他却仍是赔着笑道:“这人才来没多久,下官对他知之甚少,恐怕不太合适。下官意属的人选其实是……”
“不必麻烦。”萧镜打断了这话头,“反正都是钱少卿带出来的人,肯定错不了,孤只管挑个合眼缘的就是。”
钱少卿面色一滞,只得回头喊道:“周贞,你过来!”
“诺!”
小吏应了声,搁下手上笔墨,又在账册上压好了镇纸。
他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钱少卿吩咐整理的书文,还差三页就好了。不知您还有什么吩咐?”
“世子殿下莅临太仓署,缺个答疑解惑之人。”钱少卿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之人,语调兀自加重了几分,“周主簿,你自个儿觉得,你担待得起么?”
“唔……”
周贞敛眸,竟然当真站在原地思索起来。
半晌,他认真答道:“钱少卿放心,下官在太仓署做过两年录事,文书校对的事,还算熟悉。”
言罢,他又看向萧镜。
那双眼睛圆滚滚的,眸色澄澈得不能再澄澈。
周贞拱手道:“世子殿下若不嫌弃,有什么不解之处,下官定当尽心解答。”
萧镜愣了愣神,忽地一声轻笑:“瞧瞧,孤看人的眼光,果然准得很呐!”
钱少卿面色白了又红,红了又黑。
傻子硬要挑个愣子,他能有什么办法?
许久,他终于从齿缝里憋出了几句蹩脚的恭维:“世子殿下……英明。”
午后。
司农寺西侧,太仓署。
萧镜领的虽说只是令丞之职,但钱少卿早已收命人拾出了最好的厢房,作为她单独的办公之所。
室中陈设一应俱全,连烹茶器具都是内造司新制的。
周贞被指来与萧镜共事,便又临时在室中多加了张案几。
案几旁摆着金兽炉,丝丝缕缕的瑞脑香,自兽口中逸散而出。
萧镜倚在凭几上,支着额头昏昏欲睡。
昨夜与父王长谈,又因张夫人母女的事,重新吩咐了影卫善后。林林总总,一直折腾到深夜,方才辗转入睡。
如今应了卯,总算能见缝插针养养精神了。
可惜她才合眼没多久,忽听有人在旁唤她:“……殿下,殿下醒醒。”
“嗯……怎么了?”萧镜睡眼惺忪望去。
周贞抱着一摞书文,跽坐在侧满脸严肃:“殿下,账目已然誊抄妥当。您核验无误,就可以交给钱少卿了。”
“这么快?”萧镜有些意外。
她接过了书文,打开翻了两页。
隶书蚕头燕尾,赤字黑字工整分明,批注写得尤为细致。
燕天子将离国分封至离水河畔,已经二百年了。如今入朝为官之人,大多都是恩荫入仕,能敷衍也就敷衍了。周贞这般兢兢业业,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主簿大才。”萧镜看着手中账本,状似无意随口问道,“你有这等好本事,入仕三五年了,官位怎的还不见往上挪挪?”
周贞有些疑惑:“殿下何出此言?下官去岁已经从录事升任主簿了。”
“这就算挪了?”萧镜将账本掷在矮几上,抬眼看向那人,“你不是姓周么,不知是陈留周氏,还是汝阳周氏?怎的不找族中亲属帮忙打点打点?”
“回殿下,下官祖籍河东,家中世代务农,乃是察举孝廉出身。”周贞捻了捻袖口,犹豫半晌,拱手又道,“《尚书》有云,任官维贤才。事有大小,故而位有高低,做官怎么能靠打点呢?”
萧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此人言语之间分外恳切,率直得让人啼笑皆非。
旁人升官无望,或许是因为家世不如人意。但周贞混到这份上,必然是因了这牛脾气。
先前她还担心这人会是哪家的党羽,如今看来,分明是多心了。
萧镜心头一松,生出了些揶揄的心思:“周主簿的确无需打点——你说话这般直来直去,谁敢卖你人情?”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周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耳根微微有些泛红,“愚见而已……并非有意指责殿下,还请殿下勿怪。”
“并非有意,却还是指责了?”
萧镜笑了笑,正打算再促狭几句,房门却忽然响了。
推门而入的是个年轻男子,穿着袍衫,束着幞头。腰间革带上挂了块木牌,上头写着“世子府”的字样。
这是她府上的小厮,伴星。平日里跑腿递话的活计,都是这人在做。
伴星看了看萧镜,又看了看周贞,欲言又止半晌,终于开口问道:“殿下现在,是不是不方便?”
……这孩子,不知又想到哪里去了。
“平日里少看些话本子,这是司农寺的周主簿。”萧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若有话,直说就是。”
“哦哦,知道了。”伴星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涂夏姐姐说,这两日在为殿下新制冬衣。料子和花样她拿不定主意,想请殿下回去瞧瞧。”
“是么?”萧镜顿时心中一紧。
世子府里这些琐事,她向来不怎么理会。
新制冬衣就是个借口。
眼下申时刚过,离散衙还早着呢。涂夏这时差人叫她回去,必然是有要事。
五味坊……?
萧镜眼皮一跳,立刻站起身来:“你去与我牵马,事不宜迟,孤这就回去。”
周贞皱了皱眉,连忙也跟着站起身道:“殿下,衣着之事乃是小节。这账目事关国之生计,还请您先予核验。”
“不差这一两日的,你先放着就是。”萧镜摆了摆手,衣袍一撩,径直快步离去。
周贞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不由得默然。
良久,他摇了摇头,再度坐回案几旁摊开纸笔,又忙活起了新的公文。
话分两头。
周贞的笔墨尚未干透的时候,萧镜已然戴上小银面具,扮作黎二娘子,坐在驴车上一路狂奔。
“东家息怒。”影三驾着车,小心翼翼揣度着她的脸色,“虽说影四失手,但属下已经找到了他被扣押的地方,很快就能把人救出来的,您实在不必亲自涉险……要不,您还是回去吧。”
“既是扣押,有没有被用刑,有没有被喂毒,你说得准么?”萧镜握着车辕,冷声叱道,“闭嘴,驾你的车去。”
“那,影四都这么惨了……救出他以后,东家能不能从轻发落?”影三期期艾艾,“好歹,好歹也顺藤摸瓜,探明了那鸽房的位置不是?”
“你自个儿身上还记着二十大板呢。”萧镜瞥了他一眼,“废话少说。再不快些,只怕他连板子都没命去挨。”
“诺,诺。”影三缩了缩脖子,拨动缰绳拐了个弯。
驴车自鸣沙横街转入西市。
临近黄昏。
商贩们为了早些归家,纷纷吆喝着贱价兜售,引来许多扫尾的主顾。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两人不得不弃车步行,挤挤挨挨挪进了小巷。
巷子又窄又深,两侧青砖斑驳,尽头是扇合拢的木门。
影三摸出一根细小的银簪,插进锁头拨弄起来。
萧镜看了看地上的脚印:“你早上已经来过了?”
影三颔首:“回东家的话,属下看到影四留下的记号,丝毫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就来查验了。”
萧镜抬眼望向远处钟楼,就着夕阳的方位,仔细默了默这地方的位置,不禁侧目道:“……这里似乎离五味坊很近?”
“东家明鉴,正是如此。”影三手上开锁的动作未停,“属下去屋顶看过,此处与五味坊后门只隔了一条街。只是临街那侧,被人用砖石砌起了高墙,故而常人难以察觉。”
萧镜顿了顿:“打听过了么,那条街是什么时候修的?”
“五年前。说是民众行走不便,自发修建的。”
“五年前……”
萧镜不禁沉吟。
这院墙的砖瓦,瞧着和五味坊所用的材质很是相似。若是中间没有横街隔断,说是五味坊的后门也不为过。
或许,修建那条街,就是为了掩盖这鸽房的存在?
谢千山是三年前接手五味坊的。
如果这条街建成已有五年,鸽房就不会是他的。甚至,他毫不知情也是有可能的……这般说来,那日醉酒,他说生意只在京中,竟然是句实话?!
这可就奇了。
她昨夜问了父王,父王也不知道鸽房的事。
难不成是想岔了,这地方和五味坊并无关系?
那,鸽房又会是谁的呢?
……
“咔哒——”
门锁开了。
萧镜回过神来,却见影三满脸若有所思。
她心中顿觉不妙:“怎么,有什么不妥么?”
“这锁头,怎的和我先前开的那把不太一样……”影三口中喃喃了几句,忽地一拍脑袋,猛然攥住萧镜的衣袖,“东家,坏了,是个诱饵!咱们快走!”
萧镜眸色微暗:“来不及了。”
木门微微响动,有声响自院中传出。
萧镜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影三想也不想,抽出子母鸳鸯刀,身形一闪,便要踹开那木门一探究竟。
只是他快,门内之人更快。
凌厉的刀风呼啸而过,门扉洞开,黑影自门后阴影处飞身跃出,避开影三,竟是直冲萧镜而来!
“铛——”
短兵相接,兵戈碰撞的声音,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清脆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