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现实世界（2） 你愿意去， ...
-
过了年，两人在四合院里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了几天，把所有烦恼暂时搁置在脑后。当某一天，俞可吃完大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忽然问起身旁的林景行，“唉，说起来，今天是初几了来着？”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沉默，俞可等了一会儿，撇过头去看旁边人，只见他手臂挡在脸上，看不清表情，“....嗯，还差12个小时...”林景行喃喃道，似乎是自言自语，“什么？”俞可问道，“没，就是...晚点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他放下手，也转过头去看俞可，脸上是熟悉的温柔笑意，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了她。
俞可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地方”对眼前这个朝自己故作笑意的男人很重要，于是她立马严肃了表情，坐了起来，“我答应你...要...要我准备什么东西吗？还是...”
“不用...”林景行也坐起来，先是揉了揉一本正经的俞可的脸，再然后把人捞过来像是玩偶一样抱在怀里，将脑袋抵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低声道：“....你愿意去，就是我最好的答案了...”
俞可没回答，任由他抱着，落在锁骨上的吻有些痒，酥酥麻麻的，随后她将自己的脑袋缓缓靠在他脑袋上，“随你...”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
两人打了一把黑色的伞，俞可捧着一束白色的玫瑰，林景行则提着一袋塑料袋。J市的冬天很冷，呼吸在空中开出白色的水汽，天上的雪簌簌地下着，落在伞上发出轻轻的拍打声，没过多久就在伞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被。
林景行在三块石碑前停下了脚步，俞可把脸从围巾里露了出来，看见了石碑上的字体，“爸、妈，还有小熙...看我今年带了谁来...”林景行朝着地上的石碑露出一个微笑，将自己握着俞可的手抬了起来，俞可的眼神从石碑上的文字转到林景行的脸上，后者又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于是她垂下眼睛，回头朝石碑的方向鞠了一躬，将手里的白玫瑰放到石碑前，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言辞，最后只憋出一句，“...初次见面，祝你们安好...”
林景行看着她的背影，轻松地笑了笑，“没事，不紧张，他们很好说话的...”然后将手里的伞塞给了她，自己拿着塑料袋蹲了下来，像是平常一样的碎碎念：“今年的冬天还是有点冷的，特别是最近几天，你们要记得加点衣服....嗯...爸，这是我给你买的烟，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常抽的老牌子他们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不过我找到了一个差不多味道的，您看在您儿子我的面子上试试吧，还有，吸烟有害健康，所以我还给你带了茶包...还有妈，只是我让小可亲手为您选的白玫瑰，还有几包您爱的咖啡，希望您能喜欢，你们的儿子一切安好，不必挂心...”
“还有我亲爱的妹妹，去年的零食好吃吗？今年给你换了换口味，当然...作为你的好哥哥，还要给你带来几本书籍充实一下你的精神世界，不用太感谢我....那，这位是你嫂子，记得要多想人家学学，别整天浑浑噩噩的昂...”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从平平淡淡的家常到最近的社会新闻，自问自答像是在跟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交谈，然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眼里是熟悉的爱意与肉眼可见的兴奋，像是一个分享糖果的小孩。
俞可站在原地，听着他不亦乐乎地说着、笑着，仿佛现在才是他最真实的模样，她静静地听着，又将脸埋进了围巾里，把手里的伞往前伸了一些，想要遮住更多的风雪。
这时候墓园的人很少，他们从下午待到傍晚，等到天色携卷着雪粒从渐渐暗淡的穹庐中洒下，林景行拍了拍腿上细碎的雪花，站了起来，接过俞可手里的伞，然后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俞可想了想，回抱了他，她靠在林景行的肩膀上，呼了口气，看着白汽在半空中散开，“其实...我很开心，终于等到了你把我介绍给你的家人....嗯..总之，我很荣幸...”
他似乎是僵了僵，然后迅速收紧了自己的手臂，似乎想要牢牢抱住她，说话的时候还带了点鼻音，“真的，谢谢你...”
冬日的白昼总是很短，还没到六点就已暮色四合，墓园昏黄的灯亮了起来，两人撑着伞往车上走，林景行牵着她的手，抬起头望向远处，“我...我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不过可能有点长....”他轻声说道。
“上辈子投胎投的不错，我有幸出生在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家庭，吃穿不愁、家大业大，爸妈也都很爱我，我五岁时有了个可爱的妹妹.....我本来以为，我会成长为一个不用奋斗、在家躺平的二世祖，但是我在国外上寄宿中学的时候，某天一个电话，让我在虚无缥缈的幻想泡沫中彻底清醒过来...”
“我原本以为，家里让我去国外读书，只是为了让我扩展扩展视野，所以我就没有看到临别时，爸妈头上突然多出的白发....”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压下心头如潮水般汹涌的愧疚，再睁开时，已然是一片清明，他踩下油门，发动了车子，“一夜之间，家里被卷走上百万，对家公司联合设计，公司破产、家里直接背上几个亿的债.....我回来后，公司的大楼转售了、家里的房产、股市也全都一夜跌破，等待我的只有警局的一个电话....对，那是让我去认领尸体.....”
“那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天真无邪，平日里和我家亲近的朋友都很默契地用电话的忙音，回答了那时的我.....好在，有卢叔，他曾经是我爸一手提拔上来的得力下属，他盘下了我家的老宅，四处借钱帮我还清了债，还想收留那时走投无路的我，可我总觉得我已经亏欠的足够多了，不应该再插进他们原本幸福的一家，所以我拒绝了他们....”
“再然后，我还是算幸运的吧，毕竟遇到了我师父，虽然他是真的很不靠谱，但是他也教会了我很多做人的道理....还帮我考上了警校，后来，在我终于还清了债务，人生似乎也走上正轨，我再次翻开了当年的档案....整件事情我查了很久，但是，很可笑的是，查出来的答案居然告诉我：一切一切的源头，是来自于一个诈骗电话....”
“现在想想，那件法庭的事情闹得还是挺大的，官方还因为整个事件恶劣的影响，清空了网站上所有的痕迹....于是，我终于回到了我第二段人生中，最初的身份——一个无名的小警察....但是，说来还是奇怪，就在我学着接受这一切，学着如何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的时候，我收到了那个游戏头盔....”
车里随着林景行声音的停顿安静下来，这剩下车窗外飘忽不断的风雪声，俞可静静地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插上一句话，似乎觉得车里过于安静了，林景行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还在沉默的她，换了心情开口，“怎么了小可，心疼我啦？”
“...是心疼了”俞可抬起眼望向身旁人，“我发誓，我一定会帮你的...”她眼里的笃定看得林景行一怔，随后他笑起来，转回了视线，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好啦，那就先谢谢老婆啦~”
俞可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发，瞪了他一眼也转回了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却还是不知怎的沉甸甸的，因为她不知道在林景行这段看似平静如水的自述下，到底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