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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皮格马利翁(8)   “她和 ...

  •   “她和我说,她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小孩。”佑燧的目光不知道看向了哪里,他想起岁时那时候低着头注视着他,说出的那些故事。
      其实岁时已经很久不说这些事了,但他记得很清楚,每一个字每一段故事,她说话时低垂的眉眼,泛红的眼角,微微蜷缩的姿势,他很心疼她,心疼那个小小的抱着自己蹲在原地的女孩。
      “我带你们,看看她。”佑燧似乎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他抬起手掌心慢慢凝聚起一个光球。
      时沂、陆安、陌银和周昀相互之间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还是要谨慎一些,犹豫片刻,几人最后还是伸出了手搭了上去。
      四周的场景飞速变换着,陆安默默闭上了眼睛,但惨白着的脸和紧抿的唇还是出卖了他,时沂没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些,站在他身边挨着他,刚好可以叫陆安可以靠着。
      眩晕感过去,最后周围场景停在了医院的走廊,医院的装修风格很老,日光灯管滋滋的响着,惨白的光线映照着走廊两侧的浅绿色墙漆,空气中浮动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气味。
      长条椅的绿色漆面亮亮的,上面坐着一个女人,她低着头,手指扣着椅子上流坠的水滴状油漆,一旁诊室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交谈的低语和钢笔在病历上划写的沙沙声。
      “哒哒哒”
      脚步声传来,一个烫着大波浪长发的妇人在看到椅子上的女人时脚步慢了下来,她走到女人身边。
      “别打了,怀都怀了,生下来吧,好歹一条命呢。”妇人对着坐在诊室外椅子上的女人说到,她的声音很柔,带着年长的口气。
      长椅上的女人这才慢慢抬起头来,时沂几人才看清她的脸,很年轻,应该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女人的手轻抚着小腹,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眸。两人就这样在走廊僵持了许久,女人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跟着妇人离开了。
      “这是?”陌银小声的问。
      “岁岁的妈妈和奶奶,”佑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和我说他妈妈并不期待她的到来,她想打掉她,是被她奶奶拦了下来。”说着,佑燧抬起手在虚空中一点,走廊的场景就淡去了出现了另一副画面。
      画面是从下往上的,岁时靠在沙发的一角抱着一个大大的抱枕,低着头注视着画面
      “我啊,是不被期待的到来的孩子。”她的声音很平淡,听起来没什么起伏,但总让人感觉到悲伤。
      岁时抱着抱枕的手紧了紧像是拥抱自己一样,她蜷起手指想了想又说“不能算是不期待我的到来,她还太年轻,她应该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要怎么从女孩变成一个母亲,我爸也一样,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的出现,不知道怎么承担一个家庭的担子。”
      岁时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他们呀,被早早到来的我困住了,困在了这个小小的镇子,困在了这个家庭的方框里。”
      “啧、”旁边的陆安不爽的啧声,皱着眉头无语道“跟岁时有什么关系,不想生不会做好防护措施吗?”其余几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虚空中岁时安静的侧脸默默点了下头。
      场景再度变换,停下时几人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个小不点,小娃娃脸蛋红扑扑的,眨着大眼睛就这样盯着他们看。
      陌银被吓了一跳,正准备蹲下身子看看这小娃娃。
      “妞妞,快过来,看什么呢?”一位妇人跑过来一把将小娃娃抱起顺手就捂上了她的耳朵,周围响起了炮仗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众人这才发现似乎来到了婚礼现场,环顾四周地上铺着红毯四周是彩带和鞭炮炸开留下的红色纸屑,交谈声,笑闹声混成一片。
      “是岁岁爸妈的婚礼,这会她还是小娃娃呢。”佑燧弯着眼眸看向那个乐呵的小娃娃。
      “你几岁啦?”抱着岁时妇人凑到一台老式摄像机,笑眯眯的“妞妞,告诉叔叔你几岁啦?”
      镜头前的小岁时眨了眨眼,伸出肉肉的小手手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三岁啦!”
      “新郎新娘来咯!”人群中有人吆喝了一声。
      红毯那一头,穿着婚纱的女人挽着西装男人的手缓缓走了出来,四周彩带纷飞,这对新人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妈妈!爸爸!”小岁时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在妇人的怀里使劲扭动,冲着红毯上的两人伸出了手,新郎举着红伞为新娘挡下了纷飞的彩带和泡沫雪花。
      听见喊声两人同时回头,新娘脸上绽开笑容弯下腰伸出双手冲着小岁时拍了拍。妇人松了手,小岁时哒哒哒的就跑了过去,一头扑进了爸爸妈妈的怀抱,新郎的伞微微倾斜,将母女俩一同笼在那一小片安稳的阴影下。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陌银忍不住捂住心口,嘴角咧得收不回来,感觉心里软乎乎、暖洋洋的。
      “这是岁岁还没记事前,关于这一段的所有记忆都是摄影机录下的婚礼留影,不过岁岁说后面这份光盘也找不到了,不知道放到了哪里。”佑燧看着那个咯咯笑的小小身影,眼神也跟着柔和下来。
      “就像抹除了我曾经幸福过的证明。”岁时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我真的受不了你了!”
      歇斯底里的尖叫把几人吓了一跳,抬头看去,一个女人披散着头发的站在窗前,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非常急促,对面,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沉默的靠在墙边,整个人陷在阴暗处看不清表情。
      墙上的电子钟冒着红光,已经凌晨两点了,头顶的长灯大抵是瓦数不够,光线发黄昏暗,把屋里的一切都照着模糊了去。
      “我真想把你脑子撬开!”女人抄起茶几上的相框,那是全家在海边拍摄的全家福,玻璃做的框就这样狠狠的砸在了男人脚边。“当初我就是被你两句漂亮话骗了!什么灵魂契合?狗屁!根本是精虫上脑!”
      “现在清醒了?”墙边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连眼皮都没抬,“后悔当初没多要几十万彩礼,没把我家底刮干净再结婚?可惜啊,晚了。”
      女人的声音骤然低下去,吐出的文字和淬毒了一样,“每天睁眼看见你这张脸,我都恶心!你睡觉磨牙,碗永远不洗,衬衫领子总是黄的,我当初瞎了眼看上你这种不学无术的混蛋!”
      “我混蛋?”男人终于看向她,往前走了一步,昏暗的灯光只能勉强照清男人的下半张脸,“你卸了妆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半夜的样子,就好看?我们当初在酒吧勾搭上,不就是一个图色,一个图新鲜?现在装什么纯?”
      全家福的碎片散落在地上,像他们婚姻的残骸。
      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一时僵住,就在这时几人身后的房门忽然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众人回头,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光着脚踩在了冰凉的瓷砖上,她没走向任何一个人,只是怯怯地站在客厅中央那片狼藉里,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把满脸的泪,然后用颤抖着、努力憋住哽咽的声音说:
      “爸爸…妈妈……不生气。”小岁时顿了顿,像在复述听了无数遍的话:“生气……对身体不好。”
      女人猛地转头,视线像刀子一样:“滚回你房间去!谁让你出来的!”她正被怒火烧光了所有耐心,吼叫的声音尖锐刺耳。
      小岁时被吓得一哆嗦,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一个被打翻的相框,里面是他们一家在海边笑,她蹲下去拿起了照片用小手轻轻扫掉了上面的玻璃渣。
      “听见了没有!”男人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所有的怒火和不耐终于找到了一个更软的发泄口,他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抓过照片撕了个稀碎丢在地上“滚回去睡觉!别在这儿添乱!”
      岁时因为男人粗暴的动作摔在了地上,小小的身子往后一仰手本能的撑向身后,玻璃渣子蹭过了手指在地上留下鲜红的印记,小岁时疼的瞬间就憋出了眼泪,但没有哭出声,但依旧害怕的全身都在抖,可她最后慢慢爬起来含着还在滴血的手转过了身,慢慢地挪回那个黑漆漆的门缝里。
      “爸爸妈妈,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客厅死寂了几秒,然后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吵,其实他们现在并不是只为夫妻之间的感情事在吵架,而是被孩子看到了他们爱情破裂的一面,岁时的存在也时刻证明着他们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最后男人以一声更用力的摔门结束了这一场争吵,那扇紧闭的儿童房门后,再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那只被遗忘在客厅中央的被撕的粉碎的全家福。
      “这不是她父母第一次吵架了,其实已经吵了无数次。”佑燧说
      就在时沂开口要说什么的时候,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和婚礼时同样的街道,小岁时看上去长大了些,正在同邻居家的小孩玩闹。
      “岁时!快跑啊!你妈妈提着袋子要从后门走啦!”邻居阿姨一声焦虑的呼喊打破了嬉闹的气氛。
      五岁的小岁时一听几乎是下意识的撒开腿奔向后门,远远的就看到他的母亲提溜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一个人闷头走着。
      “妈妈!妈妈!”
      小岁时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跑向母亲,小小的手死死抓着女人手里提着的袋子,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袋里一片空白,就是哭着叫“妈妈!”
      女人身子僵硬了一瞬,但依旧背着身没有看她,时沂几人站在岁时身后也没看见女人的神情,只看到她捏着袋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周围忽然安静了,邻居也没再出声,玩闹的孩子们也停了下来,不算空旷的场地,一时间只剩下岁时嘶哑的哭声,一声一声一直回荡着。
      佑燧站在那里,感觉心脏像是被攥住了一样,疼的他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他往前走了两步,下意识伸出了手,虚虚的揽着那个哭到全身颤抖的小小的身影,他想抱抱她,很想很想,但往前伸出的手什么也触摸不到。
      “松手。”女人终于说话了。
      年幼的岁时听到这两个字愣在原地,哭声停了下来,她仰起头,妈妈依旧没有回头,看着母亲的背影,小岁时一点点,一点点缓慢的松开了手,好像只要动作慢一些再慢一些女人就会改变主意,就会留在她的身边。
      可是没有。
      女人几乎是立刻提着袋子走了去,一次也没有回头,小岁时依旧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直到女人成为了一个小点,佑燧虚着的手揽的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可以传递一丝温度给他年幼时的爱人。
      “妈妈!你要回来看我!”小岁时冲着母亲大声喊到,她的嗓子因为哭的太久了也哭的太大声了早已沙哑的不行。
      周围的景物开始变暗,小岁时的身影慢慢在佑燧的怀里消失,直到一切都变为黑暗,佑燧才缓缓站起身来。
      “岁岁和我说,那是她记住的第一件事,其实也不算记得,只是有人一直在她耳边提起,一遍又一遍的说你的母亲是这样把你抛…留下的。”佑燧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她母亲没回来过,起码童年之内没有,但她也说她算是幸运的,起码她的父母真心相爱过,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太小了,并不记得。”
      “她说,那个时候通讯不便,还没有手机,想见她只能拉着叔叔去网吧,她叔叔在一旁打英雄联盟,她就搬着一张小凳子傻愣愣的坐在旁边,看着屏幕后面的妈妈。”
      “我从小就这样,不会说话的,长大以后偶尔会想起,我好像这辈子都看不到家庭和睦的样子,我似乎已经缺了一块。”他的脑海里响起了岁时的声音。
      陆安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佑燧紧绷着的肩膀上拍了拍。
      “咔𪠽。”是摩托车放下脚架的声音。
      几人循声望去,才注意到前方已经变了场景,岁时长高了不少,应该已经是读小学的年纪了。
      “奶奶,今天上课好累,晚上吃什么?”小岁时背着比她大的多的书包从摩托车上下来,她仰起脸声音里满是雀跃。
      “拿钥匙把门开掉,我们上楼去吃饭。”她的奶奶很年轻,时髦的留着长发烫着大波浪,穿着大衣也是亮色的,即使做了奶奶看上去也是美人,周围人也常说不知道的以为是妈妈。
      “奶奶,门上有东西。”岁时扯下挂在门上的白色袋子,奶奶接过打开看了眼,都是些小孩的衣服,有裤子有裙子最上面还压着一张字条。
      宝贝,妈妈给你买了衣服,试试合不合身。
      “是妈妈给我买的!?”岁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手忙脚乱的开了门就往房间跑。
      她拿出袋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铺好放在床上,裙子很好看,是橘红色条纹的,裤子就是普通的牛仔裤,这个年纪的女生看到喜欢的裙子总是忍不住的,她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不管是大小还是长度都很合适。
      “我也不知道妈妈是怎么做到的,明明从未亲眼见过长大的我,买的衣服却刚好合身。”佑燧又回忆起岁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红红的挂着泪花,但眼泪却一直倔强的在眼眶里打转。
      小岁时冲着镜子臭了好一会美才想起来还有条裤子,就在她整理裤子的时候,裤管里挤出来被卷的整整齐齐的五百块钱,岁时开心坏了,举着钱就跑去找奶奶。
      “奶奶!妈妈给了钱!”
      奶奶在和别人打电话,从隐约的话语判断是和岁时的妈妈。
      “你还像个当妈的吗?从北方大老远来一趟连女儿一面都不愿意见,衣服挂在门口就走了,你知不知道长这么大了她没抱过你。”奶奶明显动了气,声音不自觉的加大,语气也变得很急。
      小岁时听完愣在原地,这时候的她已经听得懂大多数的意思了,她虽然不知道妈妈说了什么,但她知道母亲从北方来到了南方,也知道母亲只是在门口留下了几件衣服就离开了,没有告诉她,没有看看她。
      她手里还举着那五百块钱,刚刚的欢喜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然后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打在身上这件崭新的橘红色连衣裙上,棉麻的料子一湿就会立刻深一个颜色,那点因为新衣服的喜悦随着她的泪水冲的毫无踪迹。
      岁时上前要过电话,即使哭的满脸泪水,却还是努力吸着鼻子,压着声音不愿暴露自己。
      “喂,妈妈。”
      “宝贝啊,衣服喜欢吗?合不合适?”
      “嗯,喜欢,很好看。”
      这会的岁时其实已经抽噎的上气不接下气了,哽咽的声音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两三个字的回答才显得哭的没那么厉害。
      奶奶看她这样又气又心疼,一把挂了电话,伸手将满脸泪花的小孙女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低声安慰了几句,就带着她下去吃饭了。
      “一直到今天我还是想不明白,她当时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即使现在我也没那个勇气问她。”岁时垂着眼眸,佑燧仰着头,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岁时眼眶落在了他的嘴角。
      烫烫的。佑燧想。
      “她、咳,母亲赶着治水吗?”时沂撇了下嘴,不爽的白眼就要翻一个出来的时候被陆安轻轻碰了下手臂,才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幸好还有奶奶在身边。”陌银说道。
      “嗯,她和我说奶奶很爱她,是奶奶把她带大的,只是养她的时候奶奶的脾气不怎么好。”佑燧抬起手指向一旁黑漆漆的地方,随着他手指的方向,那片黑暗中,缓缓显现出一些画面。
      “你是不是没去洗头!”奶奶手里的扫把帚打在了岁时的腰上。
      “我洗了,我洗了奶奶,我洗过了!”岁时哭着要跑,头发却被紧紧的箍在奶奶的手里。
      “你这头发还腻乎着骗谁呢,走,现在就去问那个洗发店的阿姨,我看你是真洗头了还是把钱花掉了!”奶奶脾气一急声音就跟着尖了起来。
      小岁时被扯着头发,踉踉跄跄地拖出了家门,一路拽向街角的洗发店。
      洗发店的店员正好拿着扫帚在打扫卫生,看见两人着阵仗过来都有些呆愣,停下了扫地的动作。
      “今天下午她有没有来洗头?”
      “有,有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以后,奶奶脸上的怒气僵住了,随后涌上来的是一种尴尬的神色,她转身就离开了,小岁时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走在傍晚有些凉气的巷子。
      忽然岁时弯下腰捡起了什么东西,一直到回家开了家门以后,奶奶才似从暴躁的余韵中缓过神来,看着孙女凌乱的头发脸上闪过愧疚,她抬起手极为僵硬的摸了摸岁时的头。
      “没事的,奶奶你看我刚刚还捡到一块钱!”岁时却在这时候抬起脸,举着手里的钢镚挤出一个大大笑容,把手心里站着坑水的硬币举起来冲着奶奶展示。
      硬币的水沾湿了她的手心,凉凉的,带着夏季穿透小巷的晚风一起。
      “其实岁时和我说,她当时特别想大哭一场,但她知道哭也没用。”佑燧看着画面里小岁时泛红的眼角叹了口气,“奶奶脾气暴躁,她父亲正巧随了她奶奶,小时候打骂也是常有的事情。”
      “她父亲呢?”周昀问到,这几段场景都没有提及岁时的父亲。
      “不知道,几乎是母亲离开的同一时间父亲也离开了。”佑燧摇摇头“她对小时候和父亲相处映象也不多,都是些窸窣平常的小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皮格马利翁(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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