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倒霉少女人间积德一百天》几一粒

10、婴灵1 心脏哪儿趴

　　是巧合？
　　还是天意？
　　顾婉婉感觉胳膊起了鸡皮疙瘩，这种冷意她已经一百多年没体会过了，心口慌得很。
　　她盘腿上床，把贺之淮的被子披在身上，整个人都藏进了被子里。

　　贺之淮进屋，瞧见一个大粽子，外皮儿还是他的被子，他气得头疼，拿起拐杖，演都不演了，大步走去书房。

　　顾婉婉把头也一起缩进了被子，躲在黑暗里，脑袋里又出现当年她进入地府的画面。
　　嫁衣，还是只有红色的嫁衣，除此她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实在想不起来什么，只能猜测：“谢婉儿要嫁的人也姓贺吗？”
　　她急得挠脖：“他们说地府的人想借机除掉我，不会是真的吧？！”
　　“不会不会，阎王姐看起来挺面善的，像个菩萨。”
　　“可为什么顾婉婉也要死在结婚那天？”

　　这么一想，她意识到一件不得了的事。
　　她把头探出来，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我死了，魏妈妈怎么办？”
　　她扒拉开被子，赶紧伸脚穿鞋。

　　这事儿不管是巧合还是天意，唯一受伤的只有这位妈妈。
　　顾婉婉跑到院子里喊：“司机，司机。”

　　四合院偏，司机是住家的。
　　听太太喊得急，他边穿外套边跑，赶忙开车送她回顾家。

　　顾家别墅外还有一辆车。
　　她进屋，看见顾婉婉的外公在。
　　另一边王籽苗和魏虹坐在一起抽抽搭搭，旁边佣人拿着一包备用纸巾，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的为难着。

　　见她回来，王籽苗第一个站了起来。路都走不稳，还一步一撞地朝她疾步走来：“顾婉婉，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你，是你让警察把我爸带走了。”

　　“对呀，是我让警察把你爸带走了，他杀人了不应该去吗？”

　　王籽苗气狠了，又哭又喊，还要动手：“你爸才杀人了，他不可能杀人！”
　　巴掌还没落到顾婉婉身上，被一只手握住。

　　魏仲华站在她身后，捏住王籽苗的手腕：“当我面对我孙女对手？”
　　老人中气足，挺有威慑力。
　　别说王籽苗一下就焉了，就连顾婉婉都吓得缩脖子，不敢惹。

　　王籽苗被强行按下情绪，讪讪垂头，抽抽噎噎地：“对不起魏爷爷，我太心急了。”
　　说完，她又给魏仲华跪下，“爷爷您救救我爸吧，他真的没有杀人，他不会的。”
　　魏仲华乜斜她：“郑启华的话还不够清楚吗，他们有证据，还有逮捕令，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顾婉婉见老爷子脸都涨红了，绕开王籽苗，扶着老人家，说：“外公，您坐，别气坏了身子。”
　　她和魏仲华一共见过三面。
　　灵堂诈尸当天，他也在场，不过当时不在灵堂，当晚他来瞧过顾婉婉，陪她吃了饭。
　　第二次是出嫁前一天，带着嫁妆来的，也为了再次确认顾婉婉是否要嫁。
　　第三次就是今日家宴。
　　通过三次见面，她摸清楚了，老人家过分溺爱顾婉婉，而且他似乎并不认为顾婉婉是个多坏的姑娘，他眼里的孙女只是性格冒失了些。

　　她给老人倒了杯温水，顺着他的背，装得声音甜甜的：“外公，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你可不能生气噢。”
　　看来这王翔走了，孙女心情也好了。
　　魏仲华也笑呵呵的：“好，外公不生气。”对顾婉婉说完，他又说些话给魏红听：“你也别难过，不管结果怎么样，对你来说都是好事！”

　　魏虹张嘴又闭嘴，什么都辩不出来。
　　魏仲华敲敲桌子：“吃点儿东西，等着那边的消息。”
　　佣人顺势递来一碗热过两遍的甜汤。
　　魏虹喝了两口，放下，又抹泪。

　　顾婉婉看她这样子，心道完了，还是暂时别告诉她顾婉婉的事了。
　　要是顾婉婉一天比一天跋扈就好了，这样一个女儿死了，总比听话懂事的... ...
　　呸！在灵堂，她先听到的，可是一个妈妈的道歉。
　　狗日的天道！它怎么会安排女儿死而复生，生而复死这样令人发指的事啊。
　　她走去魏红身边，把助眠甜汤端起来，“妈，我喂你，再吃两口。”
　　魏虹深呼吸把眼泪擦了，喝了一小口：“没事婉婉，妈没事儿。大晚上的，你怎么还过来了？”

　　做了百来年鬼，她用自己的倒霉事迹安慰过不少鬼，也被不少好心鬼安慰给过。可安慰鬼和安慰人，区别还是很大的。
　　你总不能说：多大的事儿呀，来，干了这杯孟婆汤吧。

　　“我过来...”干脆说实话吧，顾婉婉牙咬：“他家那个房子我住着难受。而且我有点担心你，想来看看，你不要伤心。”

　　“不担心妈妈。”魏虹打起精神坐直身子：“明天你就和贺之淮搬出来，他们哪儿是太远了，我们婉婉逛街都不方便。”
　　顾婉婉将甜汤给她：“你把汤喝了，我就不担心了。”
　　她转头对佣人说：“我也要一碗谢谢。”

　　佣人把汤端来，刚喝两口，魏仲华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笑了两声，又客套几句，随后一脸沉重，说了句麻烦你了，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看看魏虹，又看向蹲在角落的王籽苗。
　　言简意赅：“他已经认罪了。”

　　王籽苗哇地一声哭了，魏虹手里的汤也撒了。
　　不过相较顾婉婉刚来的时候，冷静了不少，没有哭，就沉默着。

　　沉默好几秒，魏虹突然起身，对顾婉婉笑着说：“婉婉，你先回去。妈妈，想上楼睡了。”
　　说罢，她谁也不看，推开佣人的手，像个木头一样，失魂落魄地朝楼上走。

　　顾婉婉跟着她走了一步，被魏仲华拦下：“婉婉，让她去休息，你妈妈可没你想得那么脆弱。当年你爸走了，也是她撑着这个家。”

　　可她都哭成那样了，真的没事吗？
　　顾婉婉欲言又止。

　　魏仲华见夜色渐深，交代佣人照顾好魏虹，叫上顾婉婉：“先回贺家，明天你再过来。”

　　*
　　回到四合院，夜已深。
　　整栋房子被一层薄雾笼着，透着几分阴森。
　　贺之淮在这里住了多年，也难怪总是病恹恹的，这个风水局在缓慢消耗他的身体。

　　顾婉婉裹紧外套，加快脚步，往卧室走。

　　屋内点着檀香。
　　贺之淮半倚在床上，捧着一本书看。
　　顾婉婉走路太轻，推门而入时，把他吓了一大跳。

　　她也没管他吓不吓的，一股屁坐他旁边，压着他的被子：“我去看了我妈，她一直哭，哭了会儿，她就上楼睡觉了，这样真的没事吗？”
　　“我感觉她像有事儿，但外公说她没事儿。”
　　“我之前听人说，哭一哭就没事儿了。”
　　“可你说，她真的会没事儿吗？”

　　... ...
　　贺之淮感觉自己有事儿了，从另外一边掀开被子。
　　她这才想起他不能说话，把本子和笔给他：“你写。”

　　【我去书房睡。】
　　她也没留，只在本子上写。
　　【明天换房，切记。】

　　他走后，顾婉婉一个人躺床上，想完魏虹又想起那位新来的阎王。
　　地府的鬼都叫她阎王姐，可实际上，她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像个小妹妹。
　　这样的人如何做得了阎王？是她本就是阎王命，还是和积德有关？
　　这一切她总觉得似乎有某种关联。
　　可翻车、借尸还魂、记忆、出嫁、贺家。
　　能有什么关系啊？

　　顾婉婉翻来覆去想不明白，人犯困，干脆蒙头睡了。

　　*
　　这一觉睡到翌日十一点。
　　醒来屋里只剩她一人，贺之淮不知去向。
　　留在这栋房子里她实在难受，叫下人弄了些吃食，她打算回家看看魏虹，顺便把家给搬了。
　　司机送贺之淮去了，下人问她是否用车，她拒绝，准备自己走下山，观察观察周边环境。

　　离开四合院，黏在身上的阴湿感消失。
　　她顺着公路走下来，闻着这边的空气还是挺不错的。
　　吸气，呼气，感觉体内的浊气都吐干净了。
　　这贺老头懂风水，也很会选地方，假如她死之前把这房子里的风水局破了，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养身之地。

　　唯一不好就是下山的确有点儿远，她腿儿了半小时，才瞧见主干道。

　　飘了百年，很久没有这样实实在在的走路了，她坐在路边揉腿，检查包里的五张百元钞票，一会儿她要打车回顾家。
　　第一次打车她还怪紧张，正在心里背诵地址，右边耳朵钻进来长长一段汽车喇叭声。
　　顾婉婉捂住耳朵，猛然抬头。
　　一个老头趴在一辆白车的车头，然后转动一圈，滚到地上。

　　“哎哟——”

　　这套路看着，和讹她镯子的婆婆有点儿像啊。
　　不确定，再看看。

　　司机探出脑袋：“走开，我这儿有监控的！”

　　有监控？那好办。
　　顾婉婉起身拍拍灰，小跑上前，把老头扶起来：“有监控，你别讹我啊。”
　　老头摆手：“我可不干那讹人的事儿，小姑娘你看到了吧，他开车撞了我！”
　　刚刚她在数钱背地址，顾婉婉语气不确定：“我看见了吗？好像也...要不，看看监控？”
　　“天啊，我在这儿走的好好的，他开着车过来就把我给撞了！”老头撒开顾婉婉的手，扑到引擎盖上撒泼：“就是这人，就是他撞的。”

　　顾婉婉看着老头的背影。
　　眼睛微眯着，他身上...好像有点儿奇怪。
　　那股淡淡的东西是什么？他的身体和魂魄看着很虚弱，应该是活不久了。
　　他真被撞了？

　　顾婉婉上前同司机交涉：“你要不下来看看，他是真不舒服。”
　　司机上上下下看她，一身牌子货：“美女你、你！他碰瓷儿啊！”
　　“可他真的很虚弱，我不会看错的。”
　　说罢，司机也捂着胸口啊啊叫：“看见了吗，我也很虚弱，他吓到我了！”
　　“那...”顾婉婉看他，是真被吓到了，那魂儿还一晃一晃的，她又去大爷旁边：“大爷，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不去，我没钱，让他陪我医药费。”
　　“我有钱，我给你付可以吗？”
　　“你...你有多少钱。”

　　“嚯，怕不是一伙的吧。”司机见他俩靠着自己的引擎盖聊上了，摸出手机报警。

　　顾婉婉还没劝动老年，交警的车很快开了过来。
　　老头闻声转身要走，顾婉婉一把将他给拉了回来：“大爷，警察来了，你们的案子，让他们帮你审。”
　　“审什么审！”老人转动手腕要挣脱她，却发现姑娘的手劲儿挺大。
　　警察都走到他面前了，他还没把手抽得出来。

　　在管理着片区的交警瞧见老人，对视一眼，乐了：“哟老人家，今天还带着同伙呢。”
　　老人低头不语，顾婉婉辩解说：“不是同伙啊，我路人。而且可能是他，撞了这大爷。”

　　“路人是吧。”做纪录的警员撩起眼看她，她可不认顾婉婉的行头，说：“身份证。”

　　身份证？这东西很重要吗？
　　自从接受了顾婉婉的身份，她包里就只装着钱，和一个不怎么使的手机。
　　“我...我放家里了。”

　　“电子身份证？驾照呢？”
　　... ...

　　“您带我去警局吧，那能还我清白。”
　　反正她脚也走累了，去警局有车坐，还有茶喝。

　　到了交警支队，接待员和司机交涉，查看行车记录仪。
　　顾婉婉被叫到一旁做笔录，她把案发经过说了一遍，又搬出贺之淮，说是从他家出来的。
　　女警不认识这人，问道：“他常年在这边碰瓷，你住这儿会不知道？”
　　顾婉婉解释：“我刚搬来。”
　　看她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女警说：“行，那你去那边等会儿。”

　　顾婉婉管她要了杯水，坐长椅上慢慢喝着，没一会儿，她瞧见那位老人也被带了进来，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他还是很虚弱，脸色不好，额头在冒冷汗。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汗帕，在额头擦擦，又擦擦脖子。

　　顾婉婉看了他一眼，感觉什么在动。
　　她紧盯着，不放过任何动作。

　　他还在擦汗，换了只手，抬起来擦头，灰色夹克跟随动作敞开一些。

　　顾婉婉往里看，瞬间惊愕。
　　这老头心脏位置，趴着个什么东西，正蠕动着，吸食着他的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