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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82 也很厉害 ...

  •   第八十二章
      人都走完了,家里顿时清静了。
      晚上钱宸又来磨于丝,说杨斩雪请她吃饭,让她顺便玩弄一下宋邈的感情。
      宋邈,于丝记得,杨斩雪的弟弟,是个白毛。
      于丝没答应,也懒得浪费时间,直白地说:“她肯定很爱你,但她缠着我,一定有别的目的。动脑子想想,想不到就去问。顺便告诉她,我不感兴趣,既不打算玩弄她弟的感情,也不想接受她的资助、跟她签卖身契。”
      电话那头的钱宸一愣,片刻后,平静下来,说:“嗯,我明白了。我去处理,你别管了。那框架也别搭了。”
      其实于丝早构建好了,但没说。
      她前两天就想明白钱宸为什么给她出题了,无非是杨斩雪交给他来测试她能力的。
      电话挂断,于丝一扭头,看到钱筱娟穿着睡衣、拖鞋,下楼倒水。她端着杯子,看见于丝,眼神不冷不热地扫了一眼。
      于丝懒得理。
      钱筱娟在与于崧彦的婚姻里是个受害者,但在跟她的母女关系里,可不是。
      她为钱筱娟说话,钱筱娟为她呛那些亲戚,都只是场面事儿。
      两人对彼此没感情,而旁人对她们纯恶意,这点两人还是拎得清的。
      不过,她还有个疑问。
      “妈。”
      钱筱娟停下,没回头。
      “初一那天吃饭,你说我拿到那套房是因为完成了姥爷准备的试题、实验。这是姥爷告诉你的吗?”
      钱筱娟顿了下,声音平淡:“那是我编的。”
      于丝没再问,等钱筱娟上了楼,她维持原样站了一会儿,突然,一股尖锐的痛苦刺穿她。
      钱筱娟说谎。
      于丝在发烧那几天,已经把姥爷的试题与当年UKChO和IChO的试题逐一对比,确定两者完全一致。
      她请许彧帮忙找到弗兰男孩,才知道他出身科研世家。
      后来,许彧通过曹德申请了官方介入,继而查到,弗兰男孩之所以能拿到金奖,是因为赛前参加了一家培训机构的课程。
      追查那家培训机构时,发现早已倒闭。
      但官方还是找到了原先在那里就职的老师。
      对方支支吾吾地回避话题,官方从他含糊言辞里找到该机构背后投资人的线索,在进一步追查后,揭开了一条错综复杂的利益链。
      那是一条垄断学术专利的产业链,由国内外多个势力共同促成,形成一张庞大的利益网。
      更恐怖的是,她姥爷竟然也是其中的一环——
      是他率先获取了试题,交由她完成,再由培训机构高价出售给那些科研家族。
      这些家族通过垄断学术专利,巩固自己的社会地位。
      只是没想到,弗兰男孩抗压能力不足,最终崩溃退场,引出了后续,让各势力顺藤摸瓜找到于丝。
      这么一来,姥爷给于丝那套房,确实因为于丝有价值,也确实起始于那个测验。
      钱筱娟在饭桌上说的,千真万确。
      而她既然能准确说出这一角,就说明她清楚全部。
      但她刚刚否认了这点。
      顿时,于丝恍然大悟。
      却无法接受。
      她不能接受,钱筱娟这么多年,逼她学化学,处处为难她、打压她,是因为知道她是叛逆的,最喜欢唱反调的,钱筱娟越是逼她,她越要追逐自己的兴趣……
      她绝不相信。
      绝不。
      根本不可能。
      这种时间跨度那么长的良苦用心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钱筱娟不可能高瞻远瞩,也不可能有实施的勇气和魄力,毕竟要面对自己唯一的孩子永远跟自己离心……
      所以绝不是。
      那都是电视剧里演的。
      是的……
      可是,
      可是。
      要怎么解释这个事实?
      她站在客厅站了许久,小小的拳头,松了攥,攥了松。
      在姥姥下楼时,她穿着拖鞋跑出门,姥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丝丝想吃啥啊,姥姥做……”
      于丝跑到门口的坡上,迎风站着,让眼泪在脸上划出一道道生疼的痕迹。
      真草了的疼。
      可她还是呆呆地站着。
      大概是十点,也可能是十二点,她才回去。
      饭桌上摆着凉透的晚饭,她没胃口,上两节楼梯又折回来,坐到餐桌前,喝完冰掉的海鲜粥,吃了两只蒸饺,收了桌子,洗了碗。
      再次上楼,她没回房间,而是走向与自己房间相反的方向,推开钱懿之的门。
      屋里没开灯,黑漆漆,钱懿之好像睡了。
      她又关上门,站了一会儿,再次打开。
      床上传来:“干什么?”
      “我睡不着。”
      “睡不着去数羊,跟我说有什么用。”
      “想跟你睡。”
      钱懿之没回。
      于丝便进门,坐到她床边,等身上的寒气散了些,十分没分寸地钻进了她的被子。
      钱懿之侧躺着,背朝着她,一动不动,像是又睡着了。
      于丝缓缓搂住她,把脸贴在她背上,明显感觉到她身子一僵。
      于丝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
      说起来可怜,她根本不记得跟妈妈一起睡是什么感觉。
      记忆中妈妈总有舒肤佳的香气,就像她每次换上干净的衣服的气味。
      现在依然是。
      甜的,安心的。
      她没有问钱懿之到底知不知道姥爷以前的勾当。
      不重要了。
      此刻她只想像小时候,睡在妈妈的怀抱里。
      可能是感受到钱懿之身子传递过来的热量,她心里的酸涩突然发酵,蔓延,一窝蜂冲到鼻尖,引起了眼泪决堤。
      她想忍住,可越忍眼泪越多,越堵住鼻子、哽住喉咙。
      钱懿之突然坐了起来。
      于丝以为她被吵醒了,钱懿之却只是起身,借着月光拿来纸巾,重新躺下,仍然背对她,但有把纸巾往后一递。
      于丝没接,拉住她手腕,直接借她的手背擦了擦眼泪。
      钱懿之啧,“没分寸。”
      于丝不管,缩进被子里,像条毛毛虫一样蠕动到钱懿之的怀里,这一次从正面紧紧搂住。
      钱懿之起初没动,后来轻叹,终究还是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手指在发间迟疑一下,随后慢慢落下。
      她跟于丝不一样,她记得抱着于丝睡觉的感觉。只是太久远,久到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刚才在楼下,于丝问她那个问题时,她就知道瞒不住了。她以为于丝会摊开来讲,没想到这丫头只是抱着自己。
      她记得小时候的于丝,就一小点。现在个儿高了,瘦了,圆润柔软的小胳膊、小腿儿都硌人了,硌得她心脏生疼。
      于丝嗓音低低地:“妈,你爱我吗?”
      钱懿之本就在破防的边缘,听到这话,眼泪流淌。她说谎:“不爱。”
      于丝自顾自地又问:“那你是因为爱我才生下我的吗?”
      钱懿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还是借着机会,表达真实的自己:“我生你是因为爱你爸。”
      “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钱懿之从不会说酸话,却认真回想:“你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也可能是第一次叫‘妈’。也许是第二次。也可能是刚学会走路。或者第一次自己拿着小鸡腿儿吃。要不就是在你爸对我动手时,哇哇大哭……”
      说到后面,鬓角发无一幸免地湿透。
      于丝心里发堵,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却还要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不爱我的?”
      钱懿之知道她的意思。
      事已至此,再没有隐瞒的必要,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把话说开,也没什么可拧巴的。
      尤其自己已经有能力保护她,而她因为天赋问题正面临重大的选择,说开了好,让她知道她背后有妈妈。
      “你小时候总喜欢哼自己瞎编的歌,三岁就能即兴弹琴、拉小提琴,有超强的听觉记忆,敏锐的节奏感。”
      “三岁?夸张手法吗?”
      “莫扎特和郎朗也是这么小入门的。我们当时觉得你是个音乐天才,想着以后好好培养。但你爸虚荣心重,背着我带你出去炫耀,误食了别人带的变质优酸乳,导致肉毒杆菌中毒。”
      于丝不记得中毒的事,但知道自己是因为中毒,插管治疗时损伤了声带,变成破锣嗓子。
      “打那以后,我收起家里所有跟音乐有关的东西,怕你再对音乐生出念想,却发现声乐那部分无能为力。”
      于丝一直以为,是她妈不许她学音乐。有两年吉他正流行,家家户户墙上都挂一把,唯独她家空荡荡的。
      后来她攒钱买了一把琴,还在她爸妈打架时被摔断了。
      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故意摔断的。
      钱懿之又说:“后来我忙起来了,又要带你,就在家里腾出一间房做研究。你也自然开始接触化学物质和实验器材。慢慢我发现,你的记忆力远不止体现在音乐上。你对模式识别、几何、元素、化学式、反应原理,都有着异乎寻常的理解。
      “我当时就觉得,大事不好。
      “后面我藏着你,不让你姥爷发现你的天赋。毕竟你姥爷对一个天才后代的执着近乎偏狂。我不想看到你被他控制,活成傀儡。我希望你自己决定将来要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在你五岁那年,你姥爷来家里,还是发现了你在我实验室黑板上写的解题步骤。当时我就知道完了。”
      于丝抬眼,看到钱懿之的痛。
      后面她知道。
      自那以后,钱懿之开始逼她没日没夜学化学。
      起初,她还有些兴趣,后来越发厌烦。明明懂,偏说不懂。
      高中钱懿之让她选物化生,她偏选文学和艺术,甚至躲到奶奶家看历史书。
      那时,钱懿之总在姥爷面前挑她的毛病,事无巨细地指责,姥爷每每听不下去,便出面训斥钱懿之。
      于丝理所当然觉得,姥爷是家里最爱她的。
      后来姥爷让她做题,她也乐意配合。
      如今回头看,姥爷之所以支持她学文,压根儿不是出于对她的尊重。
      无非是他知道,高中、大学的应试知识,她几岁时就已经掌握。
      既然如此,不如卖个人情,显得他开明,顺便让她记住,家里最理解她的人,是他。
      这么一来,不管她将来扎根在哪个领域,都能心甘情愿地回头应他一声召唤。
      钱懿之抬手,轻轻拨开于丝额前的碎发,声音低而柔:“我很庆幸,你有股倔劲儿,你的眼睛总能看到别人忽视的角度。它让你清醒,也让你有破局的信心。我很庆幸。”
      于丝没再开口,眼泪又悄无声息地浸湿钱懿之光滑的睡衣,心里涌出一番遗憾又幸福的情绪。
      遗憾的是,这样的机会,过去那么多年没有;
      幸福的是,这样的机会,以后会有很多。
      姥爷和奶奶走时,她曾以为,再没有人爱她了,她错了,妈妈对她的爱是横跨她整个人生的,她到死都会这么倔强、顽强。
      她当然不会感激被捶打的经历,但她不会否认,是这份困境催化了她的成长。
      而且重点是,妈妈真的爱她。
      这是一个事实,而非是一种“临终幻想”,或“强行洗白”。
      而今,在这样一个无比恰当的时刻,她们完成了和解,她唯一的创口也被妥帖修补,怎么不算是种完整?
      挺好的。
      刚刚好。
      于丝欠揍地问:“明天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互相爱护吗?”
      钱懿之特别傲娇,她这么问,自然想要逗弄:“不会,明天只会继续打压你,跟以前没区别,且珍惜吧。”
      于丝脸皮厚,“好的,妈妈。”
      钱懿之的心渐次复苏,嘴却还是硬的:“差不多行了,事儿都清楚了,还磨蹭什么,赶紧回去睡!”
      于丝脸皮特别厚,“我房间太冷了,没暖气,我要在这睡。”
      “啧,起来。”
      “哎呀,冻死了,小脚冰凉。”于丝一边叫,一边往她怀里钻,死活不肯撒手,永远不撒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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