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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79 火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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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大年初三,又下雪了。
绛上院像座钻石构建的童话王国,悬浮在京西的心脏地带。
于丝站在绛上院高层的第一百二十九层,头一次不坐飞机就能把整个京西尽收眼底。
原来绛上院是有高层的,比N174还高。
她穿得单薄,但很怪,站在这座空中花园,这场大雪中央,她一点不觉得冷,反而血液沸腾。
许彧毫不犹豫将一张毛毯裹在她身上,顺势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握紧她的冰手,“冷不冷?”
“冷怎么了?”
“那我就抱得紧一点。”
于丝轻笑,视线落回那片银色的光影。
同学聚会后她发起烧来,许彧连夜把她送到京西,在北大医院急诊室吊了一晚点滴。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总是轻易发烧,或许是因为脑子转太快,消耗过度。
这两天她一直在和许彧梳理她家最近发生的事,理清所有线索之间的脉络,逐一串联所有的细节。
两个人配合默契,加上有曹德这个官方挂,基本弄清了当年奥赛的事。
许彧的声音穿透她纷乱的思绪,叩响她的心门:“中午吃火锅。”
于丝从他怀里转过身,“我今天得回一趟帆县。”
“我送你。”
于丝双手绕过他腰侧,轻轻收拢,一旦沉溺于他怀里的温度,就有些犯懒,呢喃道:“明天吧,明天再回。”
许彧抱得更紧,“好。”复又问:“潮汕牛肉?”
于丝想了想,“在家吧,能叫上乐乐和尤椿吗?”
“不能。”
于丝抬头看他。
许彧目光笃定:“二人世界。”
于丝嗤笑:“小心眼。”
许彧毫不避讳:“那怎么了?”
他身上很烫,于丝立刻警觉地从他怀里逃开:“走了,去超市。”
许彧拉住她:“我吓人吗?你跑什么?”
于丝哼一下,总结他的战绩:“一次三十分钟,歇十分钟,就变成一次四十分钟了,你敏感度变低了,就更用力了,我不是人吗?不疼吗?你知道磨得那种肿痛要养多久吗?”
她以为以许彧的脾气,肯定用力狡辩。但他却停顿一下,朝前伸手,牵住她,说:“你前边躲我我就知道了,我又不是有性瘾,也不是发情期,我不会缠着你要的。”
于丝抬头看他,这男的说话一点也不能信:“你还不是有性瘾?”
多愉快的事啊,于丝都快有阴影了,偏偏还不能问别人,这事儿问别人就跟炫耀似的,尤椿那白眼一定翻一箩筐。
“你到底能不能区分别人是性瘾还是对你有瘾。”
于丝一愣,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许彧头上的雪花上。他穿着白色的针织衫,格外清冷,几乎让她心底一软,想要扑过去……
就知道整这死出勾引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冲动,“走了,去超市了。”
许彧跟着她走进房间,语气依旧温柔:“你先换衣服,我等你。”
*
本来要去山姆采购的,但于丝突然犯懒,两人就转来了火锅店。
过年的京西十分冷清,平日需要排好久队才能吃的潮汕牛肉火锅,满打满算不超过十桌。
毛肚刚下锅,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于佑妹的来电。
“你爸又对你妈动手了,两家人现在都在派出所。他非要你来一趟,让你当面选,以后是跟着你妈,还是跟着他。”
电话挂断,于丝放下筷子。
许彧不知道电话内容,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仍平静地对她说:“吃完我送你。”
于丝没胃口了,语气淡淡:“不吃了,我打车回去。”
许彧依旧坚持:“我送你。”
于丝不让步:“我能处理。”
许彧不是不信她有处理问题的能力,是他不能接受她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恐惧,“送你到门口,不进去。”
“好。”
点的菜一口没动,两人索性把还没下锅的肉送给了隔壁仨学生。
女孩眼里亮晶晶的,真诚地道谢,还笑着祝他们帅哥美女百年好合。许彧听得舒坦,差点连单也买了。
然而,开车离开时,原本轻快的心情突然生了变数——
不远处的停车位上,隋弋和黛拉拉一前一后下了车。
许彧神色微沉,于丝倒是挑眉,似乎对这画面感到几分惊喜,不由得抬起手肘撞撞许彧,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语气:“人早就有伴儿了,别老吃那种没影儿的飞醋,搞得我什么都没做,好像犯了死罪似的。”
许彧不语,径直踩下油门,车子驶离。
车影掠过的瞬间,隋弋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远去的尾灯上。
电梯前,黛拉拉不经意问:“刚才车里的人,认识?”
隋弋答非所问:“订婚典礼定在六月。”
“这么急?”
“再晚一点,你就找到逃脱的办法了。”
隋弋走进电梯,看着迟迟未动的黛拉拉,“不管你怎么抗拒,结婚已经是定数。”
“明明只要你跟我妈说一声。”
“你也清楚,只要我去说。”
黛拉拉突然弯唇,眼神飘向那辆远去的车,“老师纵横一生,真的没有把柄吗?”
电梯门缓缓合拢,空气被压缩,氛围显得紧迫,两人对视的目光中激流窜动。就在门即将完全闭合时,黛拉拉重新按下开门键。
电梯再次打开,隋弋看着她,“你不妨找找看,我有没有把柄。”
黛拉拉轻轻一笑,“我开玩笑的,老师别紧张。”
她走进电梯与他并肩而立。
隋弋为了推进他那反人类的人脑机器计划,公然向整个家族宣布了要迎娶她的消息。她根本不愿意当牺牲品,所以不愿意嫁给他。却也不想按他的要求,逼自己的父亲。所以她只能寻找其他的路。
最好拿到他的把柄,但这很难。于是她转换思路,想想伟大的隋弋,没有缺陷,那么软肋呢?也没有吗?
可她分明察觉到,他在看向那辆车时,脸上短暂闪过的陌生的神情。
*
两小时后,于丝站在帆县派出所里,空气凝滞得像要冻结。
钱筱娟捂着头,一言不发,于崧彦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道貌岸然,于佑妹挡在他们之间,像是防着他再动手。
调解室左侧一排座位上,老太太不安地抠弄着手指。
见到于丝,于崧彦率先开口:“我可以解释,跟你。”
于丝对他们打起来的原因根本不感兴趣,抬头,直白道:“你叫我回来,无非是想当着警察的面,确认我的监护权在你手上。可你想过没有,你们离婚那年我就独立户口了。而且你知道我多大了吗?你现在发现我值钱了,就逼警察给你开红头文件,你倒是会算账。”
于崧彦的脸色一变。
钱筱娟和于佑妹抬头看她,连民警目光都透出惊讶。
于丝昨晚没怎么睡,眼睛发疼,揉揉继续道:“我是你女儿,却不受你掌控,你那套精神控制法在我这不管用,钱筱娟不是,她对你曾有过爱,你可以拿捏她。于是,你又把手伸向她。”
于崧彦否认:“是你妈过来警告我,让我离你远点。你是我女儿,她让我离你远点,她什么居心,还不是想霸占你?她在你小时候逼你学化学是为什么,你忘了吗?她才是那个一直想利用你的人。我只是让她放轻松,把选择权重新交给你,她就急了。你也知道我的脾气,她激我,我就动手了。我愿意为我动手道歉,她愿意为想要掌控你,对你道歉吗?”
“放屁!”钱筱娟猛地站起来,指着他骂,“你少给自己编好听的理由了,是你打电话给我,要我承认当年是我不要她!你还特意录音,想拿这个去做文章!我怕你别有用心,才去找你逼你删掉录音的!”
于崧彦眼眶湿润,声音里带着哽咽:“没人能让我离开我的女儿!我从小照顾她长大,我一把年纪了,我只想她一直在我身边……”
话没说完,一部手机迎面砸来,精准击中他的额头。
“去你大爷的!”钱筱娟骂得咬牙切齿,“于崧彦,你要脸吗?丝丝从小到大,你哪次比佑妹上心了?你以为孩子没长脑子,被你骗得团团转?你怎么能睁着眼说瞎话!”
手机砸中的地方立刻红肿,眼角渗出血丝,可他哭得更汹涌了,声音也颤抖起来:“你给过我一个安稳的家吗?懿之,你那么要强,要我按照你的指示生活、经营公司,我尽力去做,可不是所有事情努力就能成功的,我恨我自己,不如你有天赋,能撑起物化所的大梁,甚至连生的女儿都比我更优秀,你们衬得我像个废物,你都知道吗?”
钱筱娟嗤笑,冷冷开口:“故意伤害,我不接受调解,让他去拘留所待着吧,也许能清醒点。”
于崧彦急了,目光投向于丝:“我爱不爱你妈和你,你心里有数。我承认我有点脾气,可面对这么厉害的你们,我要怎么努力才勉强配得上?我压着自卑,仍然在为你们创造舒适的条件,我有什么错?”
警察都有些沉默。
于丝沉下眼,片刻后对警察道:“他把一个男人基本的责任放大,衬得打老婆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缺点,但我妈就该死吗?成为他的老婆必须要被拳打脚踢吗?”
钱筱娟忽而一顿。
于崧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了那么多,还是打动不了她。
于丝转过身,重新看向他:“你没天赋,不是我妈的错,你不该让她来为你的平庸买单。何况她为了照顾你的自卑情绪,已经被你吸了这么多年的血。”
钱筱娟一瞬崩溃,眼泪雨一般倾倒。
于崧彦怔立当场,计划彻底落空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愚蠢。为什么非要从钱筱娟身上找突破口?他怎么忘了,孩子本能地都会站在母亲那一边。
但不能这么结束!
他猛地冲上来,攥住于丝的胳膊,声音压低却急促:“现在有多少公司想签你?你以为是凭空得来的?是我培养你才有了今天!
“你记得在你姥爷家做的那个实验吗?你姥爷窃取了你的成果,卖了专利,你知道多少钱吗?用一套房就把你打发了,你还屁颠屁颠地领情?
“你妈的娘家人,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他们把你妈嫁给我,也不忘剥削她的价值!挑拨我们的关系,让她一心扑在科研上,说生个女儿没用就让我养,有出息就抢回去!
“我哪个字冤枉了你姥爷!
“只有你奶奶是真正爱你,不带任何条件地爱你!她从没强迫你学任何东西,是你看了她的藏书对历史感兴趣,而她拖着病体也要给你解答疑问!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丝丝,奶奶不爱你吗?你摸着你的良心,她不爱你吗?”
他刚开口,钱筱娟便起身阻止,却因某种难言的心理终究按捺住了。
老太太始终不言,于崧彦得以畅通无阻地说完这话。
于丝冷眼旁观,“还有要说的吗?没有我们要走了。"
于崧彦呆愣原地。
他有一双足以令人沦陷的眼,于丝却从未动容,因为她看得透他画皮下的原貌。
于佑妹全程一声不吭,但他一直站在钱筱娟身侧,已经表明态度。
事情告一段落后,老太太起身先行离去。
钱筱娟临走前最后看了于崧彦一眼。他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曾经意气风发的人,如今鬓角已经斑白,手背皮肤也变成薄纸。
或许她爱上的,从来只是他精心塑造的幻象,毕竟,陷进爱情时,谁都不是真正的自己。
但日子,是两个真实的人过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