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76、076 嗯

　　第七十六章
　　钱筱娟指着于崧彦：“你少跟我来这套，我以为前段时间最后一次分开就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别联系了。收起你那套伪善，我和闺女没兴趣陪你回去演‘幸福三口’，也别拿你爸当借口，我是他儿媳妇的时候他就忙着推牌九，我现在不是了，他就戒赌了？”
　　风吹得于崧彦的脸上泛红，他没急没恼，“我来接丝丝，顺便问问你吃不吃饭，不想我也不会强求，话不用说得这么难听。”
　　钱筱娟难以置信：“你别着我车，不让我走，你怎么不说？现在人多了你开始装蒜了？”
　　于崧彦保持平静，依旧斯文：“那你让我把丝丝带走，等吃完晚饭，我会送她回来。你是住家还是酒店？”
　　于崧彦和钱筱娟结婚时购置了两套房，离婚时各分一套。钱筱娟一直住在单位宿舍，偶尔回来过年也住酒店，帆县房子一直空置，早不知道多少灰了。
　　钱筱娟冷冷一笑：“跟你无关。”然后上车，打开窗户补充：“把车挪了。”
　　于崧彦无奈：“让丝丝下车。”
　　钱筱娟目不斜视：“你不挪，我就撞了。”
　　后座的于丝，低头看着手机，一边骂钱宸抛给她一个Python编程长期存在且尚未解决的问题，却鬼使神差地构建起了框架。
　　“我会亲自送她回去。她是我女儿，我对她付出比你多。”
　　于崧彦这话让周围的目光全聚焦到钱筱娟身上，她愤愤不平，伸手打开车门，“你下去。”
　　于丝太了解她，迅速关上车门，“我不。”
　　钱筱娟也没再看她，一脚油门撞向于崧彦的车。
　　杨斩雪和钱宸被吓得目瞪口呆，宋邈的戏谑也一瞬散去，不自觉地调整坐姿、微微拧眉。
　　于崧彦早料到这一幕，上前把手伸进车窗，抓住钱筱娟：“你自己想死可以，别搭上我女儿！”
　　他目光如炬，逼视着钱筱娟，她不禁回想起当年的恐惧。
　　那时于崧彦也是这个眼神，只不过按住她的手是掐住她的脖子。后来他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得她一时失去视线，她反复求饶，他却沉默不语，只是不断挥拳。
　　后视镜中，于丝清楚看到钱筱娟眼里的惊恐，便下了车，沉声道：“我跟你回去。”
　　于崧彦为于丝打开后座车门，又迅速拨打保险公司电话，一气呵成地安排好一切。
　　没了热闹，众人散去。
　　钱筱娟回过神时，现场只剩下钱宸和杨斩雪。两人关切地询问，她轻轻摆手，独自走向山坡边缘。
　　正处风口，没一会儿，她的眼睛和鼻尖便被吹得通红。
　　*
　　“爷爷给你买了螃蟹。”
　　于丝不搭话，不停摁着手机。
　　于崧彦又说：“爸给你买了喔喔奶糖和玉米软糖，焦糖饼干和你说过的那个手工巧克力的牌子，叫什么，只有线下有门店的，我也给你买了。还喜欢烤鸭吗？你的房间我叫保洁收拾过了，如果不急着回学校，就在家里多住一段时间。”
　　于丝仍不语。
　　于崧彦却依旧有耐心，“过段时间爸给你买辆车吧，别老蹭尤椿那丫头家车，她爸妈爱说闲话。”
　　他比从前还要温柔，形容谦谦君子的所有词汇用在他身上毫不夸张，但他是于崧彦，于丝从小便认识的，她怎么会不知道他是画皮的高手，他最擅长使用温柔陷阱。
　　于丝放下手机，“我晚上有同学聚会，没法陪你吃饭，但可以回家看看爷爷，你也别觉得是看在你或者爷爷的面子，这东西你们又没有，我是不忍心你们父子俩就会欺负那于佑妹。”
　　于崧彦眼神微变，有丝恐怖。
　　于丝满意地一笑，“对嘛，这才是你，小时候随时随地把我跟床上拎起来、从走廊这一头踹到那一头的你。”
　　于崧彦漂亮的眼睛透过后视镜看向于丝：“是不是又把做梦的事当成现实了。”
　　于丝笑了笑，“劝你死了心，我是不会帮你劝我妈的，你别想利用她的人脉做你的生意。”
　　于崧彦猛地转弯，把车停下。
　　于丝脸一歪，一脸死样，“想掐死我？”随后拿手机，把行车记录仪同步到手机的视频发给钱筱娟，“这次不太行了，你宰了我，你就被逮了，下次吧。”
　　于崧彦攥住方向盘，轻轻呼了一口气：“我把你从小带到大，比你妈参与你成长多太多，到头来就带出个白眼狼，就打过你一次，你记到现在。
　　“你上下学谁接送的，你的作业谁辅导的，你家长会谁会开的？你在学校打架谁善后的？
　　“你都忘了。
　　“我们离婚以后，你可以跟她联系，却一次都不接我的电话。我只有你这一个闺女，你也真是忍心。”
　　片刻沉默后，于丝说：“你还回不回，不回我下车了。”
　　于崧彦提口气，不再说，重新启动车，后面一路，两人没一句交流。
　　于丝并不感动，因为他在放屁。
　　明明都是小叔在陪伴她，只有小叔入狱那几年，她才不得不求助于于崧彦。他确实做了事，但不耐烦的情绪贯穿始终。
　　男人就是这样，天生的演员，睁着眼就能说瞎话，还说得栩栩如生。
　　*
　　于丝一进门，哪有人。于崧彦还说：“你爷爷可能是出去遛弯儿了，我给你小叔打电话。”
　　于丝没拆穿，走到自己房间。
　　于崧彦在外边喊：“爸爸去做饭，你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就先跟我说。”
　　于丝没理，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将手机和包放到桌上，手机那头传来尤椿的声音：“怎么对叔叔那么凶？”
　　于丝走到桌旁坐下，淡淡道：“就连你都会因为那张脸忘记他做的恶心事，还有谁记得他差点是杀人犯？”
　　尤椿一怔，立即抱歉地说：“对不起宝宝，我忘了……”
　　于丝托住下巴：“我姥爷就不相信，还是我奶奶发现，在于崧彦公司的仓库里找到我妈。我妈当时半条命都没了，死都要离婚，我信了，并且决定跟她走，扭头两人和好了。”
　　“额……”尤椿也想起这事。
　　于丝手指轻戳几下盆栽，说：“我妈真的太爱他了。”
　　尤椿知道后面的事，于丝不管了，两个人分分合合，前一段时间还在一起，甚至喝个大醉去于丝家闹了。
　　“你觉得他们还会在一起吗？”尤椿小心翼翼地问。
　　于丝不知道，“跟我没关系。”
　　尤椿没再问她向着谁，很明显了。哪怕她妈妈从没参与过她的童年。
　　“晚上聚餐穿啥啊？”尤椿岔开话题。
　　于丝反问：“你打算穿什么？”
　　尤椿在视频对面展示她新买的裙子，“过年我爸开心，喝多给我发了六个红包。我一口气拿下香家最新一季三条不同的小裙子，咱仨一人一条。”
　　“嗯。”
　　“你别愁了，要不我现在就过去？我看看时间，嗯……三点半，我再想想……”尤椿飞快跑开又跑回来，“我得出发了！”
　　于丝瞥她一眼：“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我听说小张柏芝在，必须不能输她。”
　　小张柏芝是白柚，初中时颜值选拔拿了第一。
　　那次选举草率且主观，很少有人放在心上，尤椿却一直记得，因为她第二。
　　对于她来说，输给于丝可以，输给白柚不行。
　　“闲的你，她都不知道这事，纯属无妄之灾，你还记心上。”
　　尤椿正在试口红，“这两个色号哪个更好看？”
　　于丝没停下手上的活：“穿哪条裙子？”
　　“这条。”
　　于丝看了看，说：“红石榴那个颜色。”
　　“行。”
　　于崧彦在这时敲门：“丝丝，爷爷回来了，出来打个招呼。”
　　于丝看眼表，“爷爷这个点回来是输干了吗？”
　　刚说完，外面传来爷爷的叫骂：“放屁！”接着，他转身骂于崧彦，“你接她回来干什么，这赔钱的死丫头不是跟那装腔作腔的姥爷最亲吗？早说了当年她妈下不出蛋趁早离婚，换个人咱家也不至于没个后！丧门神的娘儿俩打进门起咱家就没米下锅了，你还给接回来！”
　　于丝冷笑，听不见后边那些屁话一般：“那词叫装腔作势。”
　　于崧彦强压住声音说道：“我带她回来有事，别给我添乱，搞砸了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爷爷听后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于崧彦回到于丝的门前，“丝丝，再休息一下，我马上做饭，今天早点开饭，之后我送你去同学聚会，行吗？”
　　于丝没搭理。
　　屋外没声儿了，尤椿开口：“宝，我准备出发了，等会见。”
　　于丝想起来：“要不你顺便接乐乐一趟，大不了晚上咱跑一趟，把她送回去。”
　　尤椿回答：“我问了，她不太想回，旧地重游难免想妈妈。”
　　“嗯。”
　　电话挂断后，于丝继续敲代码。没一会，她拿起手机，给乐乐发了条微信——
　　“初一快乐，我们乐乐。”
　　乐乐秒回，发来一张沉郁的to签照，打了三个感叹号，接着打来：“你这什么时候要的？”
　　于丝装起来了，“小事一桩。”
　　年前沉郁曾打来，要请她吃饭，说白了就是有愧。她不喜欢人情拉扯，就没答应，倒是要了一张签名照，也算是表达了释然。
　　乐乐很激动：“说吧，想要什么，我给你弄！”
　　“先欠着，以后想到，再要。”
　　“行！”
　　“我差不多初六回去，到时候我俩找你吃饭。”
　　“嗯，见到椿儿你跟她说，别买衣服了，我又没什么场合穿。”
　　于丝笑了笑，“你自己说呗，反正她的钱你不花，指不定被哪个主播圈了。”
　　“啧。”
　　“别烦了，先挂了，晚上视频再聊。”
　　“行。”
　　挂断电话，于丝打开跟许彧的聊天框，他发了很多消息来——
　　“吃完了吗？”
　　“忘了跟你说，我买了些东西，应该等会就送到了。那个跟你表妹的误会还是得澄清下，免得你家里人觉得我三心二意。”
　　“丝丝。”
　　“我到酒店了[图片](#)”
　　“点外卖[图片](#)”
　　“刚在打电话，我可能要回研究所。”
　　“我回去之前还能见到你吗？”
　　“丝丝。”
　　“酒店的台灯上有一只飞虫，死了，看尸体上面落的灰，大概是去年死的[图片](#)”
　　“你想吃水果吗？我去买点果切。炸鸡还是烧烤？铁板烧？”
　　“或者去看电影。”
　　“两点半了。”
　　“我可以打给你吗？我有点担心你。”
　　“三点一刻。”
　　“很难解决吗？要不报警吧。”
　　“我还是去吧。”
　　“我可以去吗？”
　　“丝丝。”
　　于丝一条都没回，因为前边在打仗，刚才在打电话。她托腮看完，嘴角不知何时勾起的，懒懒打过去个：“迦七你收敛点，再这么粘人我不喜欢你了。”
　　许彧立刻打来骂她：“你敢！”
　　于丝说：“时间短暂，你有话快说。”
　　许彧停顿一下，“那我想你。”
　　于丝也一顿，潮湿的心室挣出蝴蝶，翅膀每振一次就碎一粒茧，茧里金灿灿的都是火焰。
　　她抿抿唇，“晚上同学聚会你去吗？”
　　“你去？”
　　“嗯。”
　　许彧回答她前边问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