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63、063 来了

　　第六十三章
　　N174办公室西南角的全景窗前被改造成观星区，中央摆着一架望远镜。
　　隋弋坐在观测椅上，一手扶着镜筒支架，另一手调焦。随着目镜中银河跃动，他微微侧身，翻开笔记本，记下几行数字。
　　秘书前来汇报：“填海批文下发，渡金项目已重启。邪教组织夏娃社的总部刚在联合国成员国的合作突击行动中瓦解，牧师和信使下落不明。他们是智囊团，大概会卷土重来，我们要不要现在做准备？
　　“壹号馆已清场，目前馆内只有于丝和她的朋友。”
　　隋弋没有停，只有笔尖沙沙作响，秘书便一直等。
　　他黑色衬衫的袖扣闪着暗金，手背的青筋几乎融入那些英文字母，往下看，剪裁精良的西裤和手工皮鞋之间被一截性感的脚踝线条连接。
　　没人可以抗拒这位绅士，所以多年下来，她成为一只人工狗，为他解决问题，清理现场，赴汤蹈火，从未忤逆。她几乎麻木，直到于丝出现，那个一再忤逆他的人，她失去的生命力竟在复苏。
　　隋弋停下，把笔盖拧上，别入笔夹，“你喜欢她。”
　　秘书神色平静：“没有。”
　　数据界面秘书的心跳如常，但她由他一手打造，他知道面不改色地说谎对她而言易如反掌。
　　“出去。”
　　“是。”
　　*
　　“琼宸”包厢。
　　屠老二坐下，抓起水晶杯，手起又落，转而夺过旁边女人的咖啡杯，狠狠摔在地上。
　　女人脖子一缩，不敢动，何小慧见惯了还算平静。
　　“妈的！于丝背后谁啊？”
　　李耘挥手叫人清理碎片，随即开酒、醒酒，倒一杯，递给屠老二：“许彧姑妈是幺姐。”
　　屠老二啐一口。他当然知道，不就是黑寡妇彭幺？杀伐果断，经商手腕一流，有她罩着，于丝敢情得脸。但他还是疑惑：“那怎么不说会员是许彧的？”
　　“他俩本就暧昧，许彧让给于丝装回逼，也正常。”
　　屠老二被说服，捋了捋肚腩，骂道：“妈的，被她横插一杠子，训练赛的钱算是白砸了。”
　　两个女人走过来，小心翼翼替他顺气，手在他大腿上徘徊。屠老二嫌恶地一把推开：“滚！看不见老子正烦着呢？”
　　女人吓得退到一旁站着。
　　李耘道：“让她装一回，省了四百万，这么想是不是舒服点了。”
　　屠老二挑眉，小眼一瞥：“那谁还敢说你专业不够？我瞅你来事儿的劲儿就差不了。”
　　李耘心里清楚，他指的是无人机项目的负责人，自己明明是副手，却常被那人贬低专业、榨取价值，还剥夺了话语权。
　　他顺势接道：“没有，赵工虽非本专业出身，但有二十年经验。之前在研究所当保安可是见证了无人机从侦察到武装、智能化的整个历程。”
　　屠老二第一次听说，又挑眉：“他不是在航工集团干过几年吗？大疆成立的时候他也在，简历都写着创始人之一，什么保安？”
　　李耘微怔，笑道：“可能是我记错了。赵工谈起无人机的来时路，双眼放光，确实和我这种满脑子新技术的不同。”
　　屠老二盯着他，手指在沙发上敲得急又乱。
　　过了一阵，他起身走露台，拨通电话，对那头劈头盖脸一顿骂。
　　何小慧愣了一下，侧头看向李耘，李耘却神色如常，添了点酒，喝了一口，偏头问：“来一杯？”
　　何小慧没应声。
　　屠老二骂完回来，双手抹过头发，皱鼻吸气，又随手将外套甩开，插腰站定片刻，最后对李耘扬扬下巴。
　　李耘走过去，屠老二一把揽住他的脖子，说：“我下达指令了，无人机那项目归你！妈的，姓赵那个逼人不地道！”
　　李耘皱眉，“怎么回事？”
　　屠老二摆摆手，“不提了，反正我撒手给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但前提是得搞出名堂来。搞砸了，我也找你麻烦。”
　　李耘愣了片刻，像是受宠若惊，眼里带点模糊的湿意，郑重道：“绝不辜负。”
　　屠老二拍了拍他的肩，坐下，端起他倒的那酒，仰头一饮而尽。
　　何小慧呆住了，李耘竟能三言两语就让屠老二改了主意，简直不可思议。她犹豫片刻，从包里掏出一张邀请函，双手递过去。
　　屠老二随意扫了一眼，目光顿时一变。
　　何小慧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二哥，我知道我笨，总让你生气，也不知道怎么能让你高兴点……这是我托国外的表姐费了大力气弄来的彼得·拉森的会员制展览的邀请函。他的展子不公开，而且主要以传播古生物学知识为主，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她音量越来越弱，头也更低，没注意到屠老二的眼神越来越亮，脸上藏不住的激动。
　　突然，屠老二一把搂住她，旋转一圈，把她直接甩离了地面，最后在她懵然的脸上狠狠亲几口，留下大片口水。
　　他从小就迷化石，当然喜欢。
　　奈何父母不许，硬逼他经商，花钱把他塞进沃顿的EMBA，一个有钱就能上的培训班，回到国内却包装成名校毕业。
　　他没想到，何小慧竟关注了，跟那些只知道哄他买包、买鞋的女孩，一点都不一样，他动容地大笑。
　　何小慧愣愣地站着，只听屠老二大笑：“你能搞到？我都搞不到的东西你能搞到？真尼玛牛！老子太他妈爱你了！”
　　何小慧扯扯嘴角，肩膀微缩，轻声：“喜欢就好……”
　　“我太喜欢了！宝宝！”屠老二扭头冲李耘下命令，“辩论赛，我宝宝必须拿冠军！懂？”
　　“真的？”何小慧脸上添了许多光彩，又忍不住确认，“我真能拿冠军吗？”
　　屠老二拍拍李耘的肩，“问你呢，老李，能不能拿？”
　　李耘眉头微皱，语气透着苦涩，“评委是许彧，不好办，他那人收买不了。”
　　何小慧脸僵了，屠老二脸色也不好看。
　　李耘歉然道：“当初为了让辩论赛出圈，决定找于丝当评委。于丝不想来，本来咱们都写了她甩大牌的稿子，准备在大学群里放风，结果许彧替了她。许彧也有声量，但不好摆布。剩下俩评委倒没问题，可现在这事关注度太高，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跟许彧唱反调。”
　　屠老二听得头疼，目光扫过低头的何小慧，按了按太阳穴，抬眼再问李耘：“别的辙呢？”
　　李耘抿了抿唇，终于开口：“有一个，那就是换回来，还让于丝来当评委。于丝没有许彧口碑那么好，另外两个评委即便跟她投了相反的票，也不会被怀疑有猫腻。”
　　屠老二点点头，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又皱眉：“那怎么换成于丝？她一开始都不愿意来，这会儿能来？”
　　“能。”
　　*
　　“青锁”包厢。
　　于丝进门便瘫进弧形沙发，黑发散落，融入黑色皮面。
　　乐乐坐在对面望着她，沙发宽厚，她又一动不动，活像一个玩偶。
　　尤椿走到总控面板前打开窗户，窗帘自动拉开，暮色涌入，她忍不住推开玻璃门走出去，深吸一口凉爽的空气，回头说：“空气里都是金钱的味道。”
　　乐乐反应平淡，只是笑笑。
　　尤椿坐在乐乐旁边，搂住她的肩：“你这物欲低到我都看不懂了。”
　　乐乐轻笑，面前的大理石圆几光洁如镜，脚下的羔羊皮柔软细腻，但也就那样吧，她喜欢精神的富足。
　　于丝翻了个身，仍闭着眼，“人家脑子里是时间晶体和拓扑相，钱能买的东西，她迟早都有。那些有钱的，知道时间晶体是什么？”
　　尤椿眉一挑，搂得乐乐更紧：“那你要让我抱大腿啊。”
　　乐乐拍拍她手背，下巴点点于丝：“抱那位，她腿粗。”
　　于丝睁开眼，伸直腿高举：“粗吗？”
　　尤椿猛地扑过去，拉下她的腿盖住：“滚！别想显摆！”
　　于丝的腿又长又直，模特一样，她们仨心知肚明，于丝兴致斐然，非要伸着腿问：“粗吗？”
　　尤椿摁不住，气得哼哼唧唧：“放下来！你个狗东西！”
　　她们闹得正欢，有人敲门。
　　乐乐起身去开门，齐懋端着两瓶酒，笑容灿烂地地站在门口，一见不是于丝，目光忍不住往里扫：“于丝在吗？”
　　乐乐侧身让开，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目光瞥向于丝和尤椿。她这一举动不是邀请，是自信，就算门开着，齐懋也不敢踏进来。
　　果然，他站在门口不动，探着脖子向里问：“能进吗？”
　　于丝和尤椿瞥了眼门口，又窝回去继续闹，懒得理会。
　　乐乐靠着门框，神色平静，一副对他爱莫能助的模样。
　　齐懋咬牙准备富贵险中求，刚抬脚，还没跨过门槛，连帽衫的帽子被人拽住，整个人被拖出半米外。他站稳后回头，不悦地低吼：“妈的谁？”
　　许彧半垂着眼，倦意漫在眉间，懒散地歪头，淡淡的唇角拦住了一些杀气，却也能感到一丝锋利。
　　齐懋早就看他不顺眼，现在更是火大，便退后一步，把两瓶酒轻放在墙边，抿了抿唇，扯下衣领，“有事吗？”
　　“滚远点。”许彧说。
　　于丝和尤椿闻着火药味走过来，刚到跟前，就见齐懋冲向许彧，还没反应过来，许彧抬起左手，五指摊开，拍在他脸上。
　　看似没用多大力，表情也冷淡如常，但齐懋却被打得头向后仰，脖颈拉成紧绷的弦，脚下踉跄，双手扶墙才没倒下。
　　齐懋喘着粗气，拳头攥紧，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燃着不甘，像随时会扑上去。
　　尤椿扯着于丝的胳膊，一脸看好戏的意味。
　　于丝兴致一般。
　　她虽然会做作地问许彧会不会为她打架，却一点也不期待这画面。
　　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打架，无非是争夺交|配权，但决定跟谁交|配凭什么要他们来决定。
　　她觉得无聊，刚准备上前关门，许彧已经先一步把门合上。
　　她一愣，预备迈出的脚僵在原地。
　　毫无沟通，他却像有一种窥探她内心的超能力，扫尽她那点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