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46、046 输

　　第四十六章
　　许迦七换了地方，还是烧烤，但有包厢，有暖气。他点完餐，出去打电话，尤椿跟于丝抱怨，“不会就请我俩这吧？越有钱越抠。”
　　于丝说：“他请我吃，你俩非跟着，赶都赶不走。”
　　尤椿翻白眼，“闭嘴吧，谁爱听你说话。还没抽你呢，啥都自己抗？那还要我俩有啥用！”
　　于丝一两句说不清，“意外太多太密集，得快速厘清。”又补充，“我不能解决肯定找你们，不会放过你们的。”
　　尤椿搬着椅子挪过去，“那沉郁和彭幺怎么回事？”
　　“什么？”于丝抬头。
　　乐乐递给她手机，附加解释，“沉郁上台为你说话是你促成的，但彭幺让你成销冠了，你知道吗？”
　　“什么？”于丝皱眉，低头看屏幕，两条新闻挨得近——
　　“加利医疗豪掷两个多亿，购买宝格丽晚宴上一款来自斯里兰卡的66克拉蓝宝石，公开支持于丝，以抵制网暴。”
　　“于丝两千万提成全部捐献，用于救济北方洪灾。”
　　于丝突然想起许迦七见到她后的松弛感。
　　她以为他是相信她能处理，原来是他解决了，所以才只字不提。他姑妈那么恨她，他怎么做到的？
　　尤椿说：“许迦七他姑妈还是狠啊，本来沉郁为你说话，网上风向就变了，她框框两亿，负面新闻一扫而空，不光搜不出来，提到你也会仅自己可见。”
　　乐乐接下去，“两千万提成，差点就不用努力了。”
　　尤椿笑得欢，“扭头就代表你捐出去了，看得出来她不想给你。估计花那俩亿是被许迦七以死相逼了，不然照她恨你的程度，必不能帮你。”
　　乐乐说：“白忙一宿。”
　　尤椿幸灾乐祸，咯咯笑不停，“啪一下红了，然后啪一下搜不到了，宝你这经历出本书都没人信。”
　　于丝接收这些信息，没发表想法，等许迦七回来。
　　许迦七电话打得有点久，菜都上了，他还没结束。尤椿和乐乐都没提开吃。于丝做主让她们先吃，“我去看看。”
　　于丝出来就看见了人，没上前，只是坐在休息区。
　　许迦七一直微微蹙眉，估摸电话那头的人在发难，服务员这时推餐车路过，他拦下，把半提冰镇啤酒换成常温，又要了四斤小龙虾。
　　她不由一笑。
　　自己焦头烂额还得管她们吃饱喝好，他这种人大概只存在书中。
　　许迦七转身，似乎没想到于丝会在，却也不惊讶，边走向她，边对那头说：“明天试验后答应我。”
　　走到于丝跟前时电话已挂。
　　他双手撑在靠背，把于丝圈在双臂，“回去吃饭。”
　　于丝歪头问：“你让对面答应什么？”
　　“答应我在我不在的时候，保护你。”许迦七张嘴就来，像是玩笑，但他是许迦七，他又不爱开玩笑，她反应有点慢，“嗯？”
　　许迦七仿佛在抢时间：“我父母是科学家，被间谍害死，研究的领域自此停滞十年。我有幸继承手稿，延续这份能力，甘肃之行就是在进行一场暌违十年的试验。我用数据换跟你在一起，他们答应我，只要能成功，会像保护我那样保护你。”
　　于丝愣掉了。
　　“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因为跟我在一起而被间谍盯上了。”许迦七也不管于丝听没听懂，“你之前问为什么要等我甘肃回来，这就是原因。”
　　他眼睛深邃，于丝被盯得醒过神来，迅速反应道：“你这事情可以跟我讲？这不是机密？这里安全吗？而且试验结果明天出，现在就跟我庆功合理吗？”
　　她怕乌鸦嘴，没说完。
　　许迦七一个一个回答：“我喜欢你，所以他们要按程序调查你，你很清白，所以我能讲；这是政府定点招待饭店，定期资质复审，很安全；我能跟你说就是对试验结果有数。”
　　于丝看着他，不说话。
　　许迦七知道她想什么，“要确保研究顺利，调查不可避免，这不是个人能决定的。过去因为无能，我必须跟你保持距离，但我做不到，那只能保证不喜欢你。我也以为我不喜欢，现在知道我是太装了。”
　　信息量巨大，于丝多用了三秒思考，思路通顺了。但揣测不出许迦七这时坦白的用意，便好奇道，“你是等下就不能说了吗？”
　　“能，是你不能听了。”
　　于丝没听懂。
　　许迦七从她口袋把她的手机掏出来，不知什么时候设置了静音，来电一个都没接。
　　于丝看一个陌生号打来三十通电话，没立即回拨，而是看许迦七，“刚才就看见了？你知道是谁？”
　　许迦七摇头，“我不知道，但确定它会阻止你今晚跟我在一起。”
　　于丝存疑，当他面回过去，秒接通，沉郁激动道：“这么半天才接电话别说你睡了我一点不相信！”
　　她没有停顿，于丝分辨了三秒才懂，并认出她人，“怎么？而且你怎么有我电话？”
　　“出来吃饭，我请客。”
　　“你直说。”
　　“最近一直在聊的一个代言有进展了，全球全线代言人，无论是不是你教我那番话起了作用，我都想打这份情。”
　　于丝盯着许迦七的眼，“我真没空。”表达她今晚只在他身边。
　　“你在哪，我去找你。”
　　于丝不明白，“非得今晚还这情吗？再说那是你的努力，我不说白了你以为我就不知道我起到的作用根本不大？”
　　“今晚见不到你我就跳河。”
　　于丝笑了，“那死去。”
　　挂断电话，于丝歪一下头，得意道：“你猜错了，她没能阻止。”
　　许迦七没说话，果然下一秒收到沉郁的长篇短信——
　　“是我老板让我谢你。我欠了公司很多钱，她白纸黑字答应我，只要牵线搭桥，让她认识你，违约金全免，只用再承担本金。很道德绑架，但我没辙。你今天帮我，我来日肯定衔环以报，且愿意承诺在白纸黑字上。”
　　于丝看完给许迦七看，“你姑妈两亿帮我脱了困，也把我拖入更大的困境。”
　　许迦七不意外，“我知道你没得选。”
　　于丝没说话。
　　许迦七知道于丝是什么人，不损害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她愿为任何人撑伞。她太知道淋雨多难过。
　　“我会把尤椿和乐乐送回去。”许迦七说。
　　于丝惊于许迦七对她的了解，也惊于他的包容性，她也不矫情，把家钥匙给他，“在家等我，多晚我都会回去。”
　　她起身离去，两步又回头，返回踮脚亲吻许迦七，“记得洗澡。”
　　许迦七皱眉，“这不用说。”
　　“这用说，我爱你，但我更爱自己。”
　　她转身又去，被许迦七拉住手腕，回头挑眉看他。
　　许迦七把她拽到怀里，双手托她腰，“我爱你，但如果等太晚我也会回家。我更爱自己。”
　　呵。
　　于丝推开他，“回啊，你少吓唬我。”
　　许迦七又把她拉回来，“回家等你，我家密码是4711.”
　　于丝心头烟花又“砰”一下炸开了。
　　“买套，必须是0.01。”
　　许迦七无奈，“再说你别去了，我能等它不等了。”
　　于丝扭头就走，不再回头。
　　男人要睡，事也得平。
　　*
　　沉郁要来接，说高架封道，怕她不好去，于丝说麻烦，直接打车，刚上车又被师傅告知，高架封了只能走下环。
　　于丝网上一搜，封路新闻不久前才发布，思绪顿时纷乱，越来越多信息无序又无道理地闯入脑海。
　　她迅速反应，翻出一个电话，发去消息，“地址。”
　　对方秒回，“京西二环京安街N174。”
　　于丝报给司机，改道也没告诉沉郁，直接放鸽子。
　　很快来到N174大厦楼底下。
　　她仰头看上去，拔地擎天，是埋在这座传奇城市的一根刺。
　　秘书前来引路，于丝率先看到她的手套，想到上次见她，她惊艳四座的身手，深入人心的机械臂，
　　进入电梯后，于丝问：“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话吗？”
　　秘书说：“您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早。”
　　于丝又问：“还有呢？”
　　“没有了。”
　　电梯门打开，于丝往外走，秘书没出电梯，于丝扭头看她，她这时才又说：“心想事成。”
　　于丝听不懂，也没问，出电梯是一条悠长的走廊，东西无尽，她直接往前，走到感应门。
　　门自动打开，面前是一间玻璃培养皿，里边种着一棵树，树干直径约莫五十公分。
　　见过魏问顶层风光后，于丝接受力大幅增强，却还是震撼。
　　那么大一棵，根系必定庞大，且不说室内不能满足它要的土壤深度，就算能，它也一定破坏建筑，迟早得倾覆。
　　她扭头，隋弋坐在右侧唯一一张桌前，似乎在工作，也不像。那张桌子比她命都长，用来办公实在是暴殄天物。
　　该拿去申遗。
　　这个世界比她还能装逼的人找到了。
　　她走过去，路过占地约莫二十五平方米的城市模型，停下，撑着围挡望去，好个浮世绘。
　　目光所及之处是眼熟但陌生的材料，她便问：“小人是用什么制的？不是象牙吧？你弄这么老些，十年起步了。”
　　隋弋不理她。
　　于丝手一摆，“不过你应该不在意，高架说封就封，除了你，其他车都不准过，多大权。”
　　隋弋没反应。
　　于丝再看发现小人无一不呈摔倒状，蹲下来，视线与城齐平，在最高建筑上找到唯一站着的一只。
　　她指着那只，问隋弋：“那是我吗？”
　　隋弋不回答。
　　“我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站到那里，还是你从芸芸众生中挑中我，把我拎到那里？”于丝笑着问。
　　隋弋头都不抬，于丝不在意，更是恣意，越说越勇，“为什么是我？因为我穷逼却十分美丽，叛逆又特有智力？”
　　隋弋第一次抬头看她，反应略平淡。
　　于丝走向全景窗，都是隐窗，不知道怎么开，但她一点都不怀疑，“有多少女人从这里跳下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