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雾》周三九

14、第十四章 你求我

　　姚尚赶到的时候，就看到眼前这你死我活的一幕。

　　周觅被祁恒逼退一角，面容痛苦，很显然要撑不住了。

　　“觅姐！”

　　姚尚惊呼跑过去。

　　还未近身，就被祁恒一道怒喝：“滚！”

　　“祁恒，你是不是个男人？“姚尚反问：“到底有什么误会你要这样对她下死手？”

　　“放开她！”

　　说着，姚尚往前冲了一把，赫然抓住祁恒的手臂，企图解救周觅。

　　祁恒被彻底惹火，松了摁住周觅的手，手臂扬起反手回旋轻松将姚尚甩向一旁。

　　周觅瞬间站起，顺手抄起手边的凳子腿指向祁恒，用以防身。

　　可惜她小瞧了祁恒的手段与战斗力。

　　下一秒手里的武器不翼而飞，与此同时地面发出震响。

　　无论僵持还是对抗都不是办法。

　　“祁恒，这件事我会弄清楚给你一个交代，也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闻言，祁恒顿了下脚步，面对着面看着眼前矮自己半头的女人，头发虽散乱地披在肩膀，眼神却异常严肃刚毅，让他有片刻的恍惚，真的不是她做的。

　　姚尚顾不上疼，见状立即向祁恒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但我敢肯定觅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祁恒冷冷朝他射过一眼。

　　“一周，”周觅自己认下军令状，“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我凭什么等你那么久？”

　　嚣张跋扈，不屑姿态在这一刻淋漓尽致。

　　周觅退了一步，“三天。”

　　“谁允许你讨价还价？”

　　从容不迫地态度让周觅如临大敌，她刚想开口，只听冷调的声线再次响起。

　　“一天。”

　　不容反驳，掷地有声。

　　周觅只觉得头疼，这么着急赶着去投胎？

　　只不过这一来一回，唇枪舌剑的过程中她已经丧失良机。

　　祁恒已经走了。

　　知道流言跟瘟疫似的传播极快，但周觅完全没预料到这次事件来势之汹，势不可挡。

　　下午，整个高三年级组都没能逃脱流言的蔓延，犹如一张铁网将所有人团团裹住，造势者兴致勃勃，传播者讹言惑众。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浸于此，口口相传乐此不疲，生怕错漏任何可供消遣的细枝末节。

　　更有甚者找到九班门口，从走廊，门边，窗口频频朝里探头，势必要找出他们道听途说，此刻正处于流言中心的主角人物。

　　——祁恒。

　　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陌生。

　　九班的尖子生，也是国旗下讲话引起少女怀春的立朗少年。

　　同时还拥有一位神经失常常年住院治疗的母亲。

　　这种劲爆的消息与捉摸不透的他实在相得益彰，任谁听了都忍不住八卦起来。

　　他身上瞬间生出了太多标签，每一个标签都是人为赋予，有捧则必有回踩。

　　对于这一切的恶意中伤与不怀好意，祁恒暂时只得照单全收。

　　他没有请假，没有逃避，只是待着。

　　安静如常地待在他应该待的位置。

　　一副不受其扰的模样。

　　坐不住的反而是周觅，她不想再祸及自己。

　　尤其是牵扯到祁恒。

　　这人太邪性。

　　一天实在太紧迫，周觅只能第一时间找到昨天在小卖部门口遇到的两个女生，想从她们那里打听到消息来源。

　　不巧的是其中一位请假了，而另一位以为周觅来兴师问罪，速速否认。最后各种软硬兼施一起用上，才支支吾吾说出这消息是从对方表妹那里传来的。她并不认识那人，只知道是本校高二的学生。

　　周觅捏着线索，带着姚尚往高二教学楼跑。

　　楼梯转角刚好遇到薛梵，她闻声而来，一脸急切地望着周觅。

　　“觅觅，我正找你呢，听说祁恒那王八蛋找你麻烦了？”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估计早上那点事破事儿又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地传出不少版本。

　　此刻周觅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找人要紧。

　　“我没事，放心。”

　　“不行，我找他去，这混蛋凭什么这么欺负你。”

　　说着，薛梵满脸打抱不平的样，往九班冲。

　　“梵梵，你别着急，我跟觅姐现在还有事要办。”姚尚一把拉住薛梵，“这样，你先回班级，放学我去找你。”

　　“不是，你们俩又干嘛去？”

　　“来不及解释了，你先回去。”说完，姚尚拍了拍她的肩膀，跟上周觅。

　　好在姚尚人缘好人脉更广，跟高二几个学生会干部关系不错，借此让他们去打听这人的消息。

　　周觅靠在楼梯口等结果，冷不丁被人叫了一声。

　　“哎，你怎么在这儿？”

　　周觅正对着刺目的阳光而立，光线照得她眼睛睁不开，只能半眯着，勉强才看清眼前的人。

　　模样长得还算清秀，手里拿着拖把，刚打扫完卫生。

　　不过周觅并不认识。

　　“你不记得我啦？”那男生说：“在□□，我们见过！”

　　□□？

　　周觅翻了翻记忆，一无所获。

　　况且她正着急找到罪魁祸首，哪有闲情逸致跟他搭闲话。

　　见周觅不说话，对方缓缓解释，企图勾起她的记忆：“我叫孟然，当时在□□你给我推销酒来着。“

　　周觅一天到晚见过那么多人，鱼龙混杂，她哪记得过来。

　　“你不记得我，应该记得我哥吧？”他干笑两声，“祁恒啊。”

　　话落，周觅瞬间打起了精神，斜靠着墙壁的身体挺直，目光投向眼前的人。

　　“原来是你。”

　　她想起来了，这人是祁恒表弟。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对了，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周觅开门见山直接问：“祁恒母亲生病的消息是不是你们高二传出来的？”

　　“什么？”

　　孟然被问懵了，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这事儿？整个学校除了我和我哥，没人知道......”

　　“高三都传开了，你们这面不知道？”周觅问。

　　“不知道啊，”孟然摇摇头，转而气冲冲地，“到底谁他妈造谣生事的，被我逮到非撕了他不可！”

　　周觅了然。

　　孟然不解道：“要不是你来，我压根就没听说过这事儿。”

　　“......”

　　孟然心急如焚，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周觅已经能从他的言语中抓住大概的信息。

　　与此同时，从楼上跑来一人。

　　“尚哥我打听到了，那人叫张欣，是高二五班的学生。”

　　孟然一听，立刻接话，“我们班的张欣？她又怎么了？”

　　“你们班的？”周觅反问。

　　“对啊。”孟然问：“这事儿跟她有关系？”

　　周觅：“暂时不能确定。”

　　“我他妈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跟在你们高三那个叫赵露的屁股后面，在高二作威作福。”

　　惊雷消息。

　　周觅瞳孔放大，追问：“她认识赵露？”

　　“认识赵露有什么奇怪的？全校有几个不认识她？”

　　孟然急冲冲道：“敢挑我们家的事儿，我现在就去撕了她。”

　　周觅跟姚尚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俩人立即抬腿就往回走。

　　这一切都是赵露找人做的。

　　原因不言而喻。

　　下午，阳光烈而不灼，有风。

　　真相大白，周觅整个人倍感轻盈。

　　姚尚跟在身边，边走边问：“觅姐，赵露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她这次不是针对我。”周觅平静回答。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就是赵露当众跟祁恒表白被拒，在食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被他公开羞辱。祁恒一次次不留情面，让她心生恨意，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他母亲的病情，恶意散播，狠狠地报复他一把。

　　恰好在此之前她跟祁恒在医院里碰过面，后来又因为客人服务费的事情差点儿跟他大打出手，正常人把前后稍微联系起来，都会认为是她做的。

　　客观条件具备，前后逻辑符合。

　　因此祁恒才会认准了这一切都是她精于报复而策划的。

　　不过现在真相大白，冤有头债有主。她周觅也不是任人宰割，不是什么锅都背得。

　　祁恒等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在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看到了周觅的影子。

　　他倒想知道，这一下午她能给他什么样的解释。

　　周觅看到祁恒的那一瞬，平静的心态被打破，转而变成怒火中烧。

　　要不是这王八蛋不问事实只凭猜忌，她至于那么狼狈吗？

　　周觅慢悠悠走过去，绕过他抽出凳子坐下来，从抽屉里掏出早上剩下的半瓶水，拧开，慢条斯理仰头喝下。

　　这么点水她足足喝了几分钟，明摆着故意的。

　　直到最后一滴水落到她喉咙中，咽下，手里的空瓶才被祁恒一把捏扁，反手投入垃圾桶。

　　祁恒侧着头跟她对视，紧闭着唇，等她先开口。

　　周觅坐得住，等得起，尤其是这会儿一切明了，真相就在她手里，她更喜欢慢慢来。

　　毕竟上午的事她还没消气。

　　“哑巴了？”

　　祁恒开口，就没有一句好听的。

　　“先给我道个歉，”周觅冲他扬眉，摆谱，“看你态度。”

　　祁恒恍然，以为听错了，随之冷哼。

　　“到底谁求谁？”

　　“你求我。”

　　祁恒咬着后槽牙，感受得到他在压制自己的情绪。

　　“说。”

　　周觅这会儿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开骂：“祁恒，你就一傻逼，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呢。”

　　“你再说？”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的脸色比暴风雨前夕还可怕。

　　可周觅丝毫不觉得。

　　“你不是想要真相。”周觅一字一句认真说：“那就老老实实先给我道歉。”

　　为他的莽撞与自以为是给她带来的伤害而道歉。

　　祁恒眯着眼，“你觉得你凭什么？”

　　“凭你给我欲加之罪！”

　　“凭我找到你要的人！”

　　铿锵有力的两句话。

　　委屈与反击。

　　场面瞬间失控，彼此的情绪都不太对，一个面色如沉，一个倔强倨傲。

　　静默片刻，祁恒才开口。

　　“把人交给我。”

　　紧接着周觅耳边盘旋着低沉的，真诚的，措不及防的三个字。

　　“对不起。”

　　给她的。

　　他的道歉和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