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故事》不是眼前雪

4、第 4 章 城夏顺

　　城夏顺着江扬视线看过去，第一眼甚至没认出她来。
　　林菊英似乎缩水了一大圈，即使离得很远也能体会到她瘦了不少，像一副只披着薄薄一层血肉的骨架，在街的这头似乎都能听见咯吱咯吱声。
　　丝毫联想不到当年那个“气吞山河”，双手一叉，气势摆足，张口便骂，称霸一方井巷的女人。
　　但是江扬显然难看的脸色却验证了是她。
　　不欲纠缠，城夏揽过江扬的肩膀，把江扬拽过马路。
　　江扬一路到上车都很安静，没像他想的一样情绪激动冲过去，非要理论一番。
　　“我没事，我真没事。”
　　见城夏时不时瞟他一下，江扬听不太出情绪地说。
　　“嗯，我知道。”
　　“你好好开车，别老往我这看。”
　　江扬皱了皱眉。
　　江扬在他面前很少这么安静，一直低头垂着睫帘，在塑料袋子里翻翻找找，到底也没见他拿出什么来。
　　“先去花店？和老白约好了。”
　　“对。”
　　车窗外飞快地掠过景物，天是纯净的蓝，树叶也是纯粹的绿，利落的颜色相得益彰，衬的格外干净。
　　江扬转向城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吞咽下去了。
　　把悄悄用余光观察着的城夏，勾的心痒痒。
　　“你在车上等会我就好。”
　　城夏撩起他额前杂乱无章的头发，亲了一口。
　　江扬愣住了，窝在座椅上没说话，不过之前因为低落，这回倒是羞涩得说不出话了。
　　隔着玻璃窗，看城夏的身影，抬手摸了摸额头，在车里情不自禁的撩起了嘴角。

　　白鹏半倚在玻璃门上，看城夏来了，收起手机，往后一仰头。
　　“来得真巧，晚了整整半小时。”
　　老白其实论起年龄和城夏一般大，甚至还小几个月。
　　可长了一副苦哈哈的早衰相，要说得好听些就是厌世脸。瞧人也不拿正眼看，就那么半提拉起眼皮，虚虚的一望，显得怪没劲儿的慵懒。
　　城夏遂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朝他扔过去一眼。
　　“啧，你还拿不拿花？”
　　“江扬呢？”
　　听到这话，城夏进店的脚步顿了顿。
　　“你来拿花还是来看他？”
　　把钥匙往他身上一扔。
　　“自己去取，拿了记得把门关好。”
　　“你不怕，我把你店搬空？”
　　白鹏险些没接住，伸手往前一捞，气质险些破功。
　　城夏瞧他手忙脚乱地接，没说话。
　　“行，你走吧。”
　　白鹏向他挥挥手，走向冷藏室。

　　初夏，下午的烈日似火燃烧，江扬看向车窗外，世界好像被蒸腾出热烈的雾气，扭曲了空气。
　　见江扬望着窗外，城夏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
　　出门前，城夏给他扎了个小揪，江扬的头发很柔软，城夏在他扎起的小揪上轻轻一抓，内心柔软得不得了，低声说。
　　“去看电影吗？”
　　“陪我去看，好不好，好久没去了。”
　　城夏粽色的眼瞳，折射出琥珀石的光泽，一但认真地看着某人，就很容易让人生起某种错觉，自己似乎在他眼里是很有分量的。

　　笑起来的时候，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他这样看着他，江扬拒绝不了。
　　稀里糊涂答应下来，去了电影院。
　　因为聚餐，城夏今天穿的不似平日休闲，偏正式些，黑色衬衫在他身上显出劲瘦的腰线，格外妥帖。
　　江扬是爱惨了城夏穿衬衫，怪斯文的好看，坐在等待处，日光萦绕着城夏的身影转了好几圈。
　　城夏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向他晃了晃手上的大爆米花桶，遥遥地笑了一下。
　　他们之前没做什么准备，就江扬在车上拿手机粗略地扫了几眼。最近没什么大片上映，倒是有几部口碑挺不错的文艺爱情片趁端午假期上映，俩人就随便选了个靠近的场次。
　　放映厅里大多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气氛怪腻歪的，江扬和城夏混在其中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江扬有些尴尬地往嘴里塞爆米花，城夏没怎么动作，俩人的手虽微微后藏，牵着的手倒是还没松开。
　　大荧幕上，扫过一片空白的天空掠去鸣叫的椋鸟，富有质感的颜色铺开。
　　不过场馆中应该没有多少人在认真看，包括城夏，一直有意无意在朝江扬瞥过去一眼又一眼，
　　流转的光影淌过江扬的脸，衬得他的眼睛很亮，小半张睑藏在阴影里，五官立体感要比平时更突出些。

　　电影演过后半程，镜头从爬满翠蔓青藤的老旧楼底顺着斑驳的树影摇上男女主卧室的窗口，亲吻的慢镜头展现，场馆四周也适时响起低低的暧昧声响。
　　城夏正正好和江扬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目光里含着什么，俩人都心知肚明，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近到，城夏可以在黑暗之中依稀看到江扬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感受到他压抑着的呼吸声在他的脖颈处吹拂过。
　　江扬眼前一黑，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眼睛，然后听见被压得很低很低的嗓音带着闷闷的笑意在他耳边。
　　“乖，不许看。”
　　江扬有些想笑，伸手覆在那只手上。
　　“那你还看。”很莫名地柔软。
　　“你还小，我比你大。”
　　城夏反手攥住江扬的手，笑意沉沉。

　　等电影结映，人们走出场馆，大多顶着一张泛红的脸，守在门口的员工顶着一副装似了然的笑。
　　“我总觉得电影院员工什么都知道，转眼就要把录像拍在人脸上，笑得太渗人了。”
　　江扬低声吐槽。
　　“你别让人听见，把录像拍在我俩脸上了。”
　　“我们又没干什么。”
　　“遗憾?”
　　城夏挑了挑眉，“下次再来，是不是要得干点什么？”
　　“不用了，不用。”
　　江扬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对上城夏的笑，伸手揉揉自己的发烫的耳垂。
　　等两人走出电影院，天色已经逐渐的沉了下来，汽车的鸣笛和远处小孩隐隐约约的哭闹声传来。

　　在黄昏的余晖中，让人平白从心底生出安稳踏实，正完完全全地被红尘裹住地行走在世俗里。
　　对街，是家新开的游戏厅，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们挤在游戏厅里，是很吵闹但也很有躁动着的青春活力。
　　“想玩吗？”
　　江扬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烫得烧着以至于听错了，侧头看了城夏一眼。
　　城夏一指游戏厅，“你以前不是挺爱去的。”
　　江扬以前，没课的时候就泡在游戏厅里一整天，当然，就算是有课他也没怎么乖乖待在教室里上课。
　　抬头看城夏笑着揭他黑历史，江扬有点羞耻。
　　“去抓个娃娃？”
　　城夏倒没怎么故意逗他，认真地说。
　　“你童心未泯啊？”
　　江扬也侧头挺认真地看着他。
　　果然，就这么一对视，两人在大街莫名其妙的对着对方笑了起来，一笑还停不下来了，怕太引人注目，收敛着笑到抖个不停。
　　“太傻了。”
　　好不容易止住笑，江扬抹了把脸，城夏附和道，“嗯，是有点傻。”
　　到底，江扬还是被城夏半哄半拉进了游戏厅。

　　等完全回到家，江扬瞬间被抽掉骨头一样，抱着抓来的兔子玩偶，直接瘫软在沙发上，还哼哼唧唧的。
　　“好难抓，二十五就换了一个这个。”
　　城夏在玄关处，把江扬乱踢的鞋子摆好，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谁？抓到了之后，还想继续兑币，最后非到不行，才乖乖回家。
　　“开心了？”
　　“我没不开心。”
　　江扬把头埋在玩偶肚子里，下意识的否认，声音很闷，顿了顿还是继续说。
　　“我不知道，我以为我看见她不会有什么想法了，也不会像原来那样，可好像看到她之后，我发现我还是会因为她有情绪波动，可能是有一点不开心。”
　　江扬觉得自己说话很没逻辑，也很没理由，甚至觉得自己是很懦弱，怎么会这么多年过去了，却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扎着的小发揪，被很轻柔的动作松开了，感受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
　　他有点懊恼自己的不坚强。
　　“现在呢，开心了吗？”
　　江扬如实回答，“本来开心的。”
　　“提起她就不开心了，那我们就不提，你不用必须只有好的情绪，我很乐意去哄哄你。”
　　城夏把江扬的头抬了抬，声音很轻，“不闷吗？这么埋着。”